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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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使好哪一口?”
“我也不知,但是那人一夜值二兩銀子是真的。”
“玲兒只道星使和那人做了二兩銀子的買賣,卻不知這二兩銀子究竟是誰給誰的。”言下之意,到底是誰值二兩銀子還說不定。
“難不成……”
“噓,小聲些,別讓星使聽見了。”
早聽得一清二楚的洛衾面無表情的從綠藤長廊走過,她早知道魏星闌不可能閑下來,可沒想到她瘋起來竟連自己的名聲都能敗壞……還要連累他人。
除了她之外,匆匆趕往主樓的,還有日使和月使,雖然三人并稱青鋒島三使,但是權限卻有大小之分,例如日使高于月使一籌,而她自然也低于月使一等。
日月星三使歷來卻不是按照功力高低來挑選的,而是全憑島主的喜好。島上不少弟子曾對此議論紛紛,猜想道,莫不是日使和月使嘴更甜些,讨得島主喜歡,所以才令星使一直身居下位。
日使和月使在見到洛衾後,朝她微微颔首,就當做是打了招呼。
三人關系向來不好不壞,說他們之間有間隙,其實也沒有,只是三人各行其道,互不幹擾。
原先洛衾打算去崖邊打坐,可飛鷹忽然盤旋而下,銜着一根竹條落在了她的面前,那竹條上只寫着四個字——“主樓議事”。
看字跡是島主身邊的小婢女所寫的,一筆一劃還略顯稚嫩,卻也稱得上是工整。
昨日才見了島主,也不知是出了什麽事,又着急召她而去,在去主樓的路上,見到日使和月使從兩處而來,才知曉被召去的不僅僅是她一人。
看樣子情況緊急,不然也不會用上飛鷹,還連帶着三人一起召見。
可會是什麽事?洛衾蹙眉,心道難不成事關那走火入魔的魏二小姐?如今魏星闌已在島上,青鋒島不可能置身事外,武林盟說不準會不請自來。
三人一同前往主樓,距離保持得當,不遠不近的,洛衾身為星使自然将腳步放慢,稍稍落後于二人一些。
日使清俊飄逸,面上時常帶笑,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而月使則嬌俏可愛,靈動又恬美。
洛衾位于二人之後,擡眸看了他們一眼,雖一直以來她不聞不問,可如今不免也心生好奇,為何島主始終不提拔她。論資質和功力,以及平常出島執行任務的次數,她哪點都算得上是拔尖。
若是能到日使之位,興許她便能打探到更多有關武林盟的消息,也好為那魏二小姐探一探路。
思緒戛然而止,洛衾一哽,怎無緣無故又想到那家夥了!
主樓位于島嶼正中的頂峰之上,左右立着半高的仙樓玉宇,樓宇上到處是輕紗薄缦,垂鈴和玉石墜飾齊響,和百鳥一同争鳴,着實動聽,乍眼望去恍如仙境一般。
青鋒島上的三樓位于青峰之上,從下至上連石階也沒有,只能憑借內力攀登,故而島上連雜役弟子也輕功過人。
洛衾衣袂翻飛,白衣如昙,驟然間花瓣四散而開,猶如趁勢盛放般。
不消片刻,三人便依次到了主樓之下。
島主未現身,而樓下的門也緊閉着,卻有個和尚盤腿坐在門前喃喃自語着,細聽之下才知道這和尚在誦經,而他竟還自帶了個蒲團。
這和尚自然是乘着船遠道而來的罔塵大師,他坐在蒲團上念着經,手上的佛珠被輕撚着,絲毫不為三人的到來所動。
月使目瞪口呆,低聲說道:“莫非島主召我們前來,是讓我們來将這和尚攆走?”
“謹言,大師聽得見。”日使道。
聽罷,罔塵果真睜開了眼,起身朝三人微微躬身,繼而又盤腿坐下,接着方才為念完的經繼續誦着。
洛衾微微蹙眉,就連日使和月使也面面相觑着不明所以。
只聽見樓上那攜着內力的聲音遠遠擴散而來,将樹葉皆震得微微晃動着,說話人俨然是怒滿心頭了。
島主說道:“和尚,不管你再念幾日的經,我也絕不會摻和你們武林的破事,休想令我動搖,你們三人,立刻上樓來!”
她話音剛落,門嘭一聲被氣勁推開,吓得月使渾身一顫。
罔塵卻巋然不動,更沒有停下念經,他喃喃自語似的,那聲音卻愈來愈大,聲調雖無變化,可卻也帶上了幾分內力,将聲音震蕩而出,傳到了頂峰之外。
日使和月使不知這和尚的底細,在應了島主後,皆敬佩的朝罔塵望了一眼,敢這般惹得島主怒火連天的,江湖上可沒有幾個人。
日使和月使依次走入了門裏,洛衾跟在後邊,她腳步一頓,朝罔塵望了一眼,只見那和尚臉上無悲無喜,似是不染世俗,可這幾日短暫相處過後,她卻知道這和尚內裏蔫壞。
他定然是知道島主向來煩厭和尚念經,才特意日日早起到樓前誦讀的,方才聽島主說,她不想摻和武林的破事,看來和尚此行當是為武林而來,只是不知站在何者的立場上。
罔塵緊閉着雙眼,手裏那木質的佛珠已經被撚得油滑,像是土色的玉石一般。
洛衾合上門,跟在日月二使的身後上了樓,只見閣樓的觀景臺上,島主側卧在軟榻之上,手裏正把玩着小婢女遞過來的果子。
一帳雲煙薄紗将他們攔在了樓內,而島主不但背對着他們,面上還蒙着布巾。
三人在見到島主後齊齊抱拳颔首,為首的日使道:“不知島主召我們三人前來所為何事。”
洛衾側目細聽的,卻久久沒等到島主開口,那人就像是躺着躺着就睡着了一般。
薄紗帳裏的島主忽然道:“青峰島外的海域不甚太平,濃霧之中,隐隐有船只駛來。”
洛衾不解其意。
過了一會,裏邊的人又道:“前些日子,武林盟的人剛來,如今不知怎的,竟又回來了,洛星使任務失敗,沒将那魏二小姐帶回來,想必是過來問罪了,可我青鋒島何罪之有,救不救的回來,豈是我們一句話就能定下來的。”
聞言,日月二使相視了一眼,又側頭朝洛衾看了過來。
洛衾神色未變,心下卻是一驚,看來島主有意袒護魏星闌,是不打算把她交給武林盟了。
而日月二使目中并無質疑,反倒是有些錯愕,沒想到武功高強的洛星使沒将人救回來,他們起初都以為住在小寒別院裏的人是那魏二小姐,現在看來,竟然不是,那麽那人又是誰?
洛衾按捺着心中的驚愕,說道:“懇求島主責罰。”
島主揮揮手,“罰你太累了,先記着罷。”
日月二使神色又是一變,他們在島上的地位雖高,可卻看得分明,真正得寵的,其實是這星使,雖然星使從未被島主提拔,可私下傳教,又總是免除其責罰,哪是其他人享得到的。
洛衾心中只道,這島主嘴上說着不想摻和武林盟的破事,可一舉一動卻實誠得很,分明就是在暗暗護着魏星闌。
她轉念又想,島主心腸這般好,也不知魏星闌為何和島主過不去,這倒黴玩意兒腸子彎彎繞繞的,總叫人摸不透她的心思。
“武林盟再度派人前來,可需開啓大陣?”日使問道。
島主一哂,“來都來了,何不請人進來坐坐呢,大陣就不必了,将那霧陣也撤了吧。”
日使一愣,“為何?”
島主笑說:“這麽遮遮掩掩的,他們必然會以為我們青鋒島藏了什麽不能見人的玩意呢。”
洛衾:……
她莫名一悅,聽島主将魏星闌說成是不能見人的玩意,竟有種快感驟生的感覺。
說到這份上了,她大致已經明白過來,想來是這一路上有不少武林盟的探子,他們或是沿途的商販,亦或是渡口的船夫,總之有人看見她帶着魏星闌上了船,又同盟裏的人通風報信了。
于是乎,她和魏星闌前腳剛踏上青鋒島,那群假惺惺的家夥後腳就跟過來了。
“那,我們如何迎客?”月使問道。
島主笑了,“該如何迎便如何迎,想來他們也快到了,便由星使去接引吧。”
洛衾愣了一瞬,這着實不是什麽好事,畢竟盟主柳砌雲在暗中向秋水十三樓下了追殺令,這被追殺的人中,就有一個她,讓她去接引,這不是明着把她往刀口上推麽。
不擅撒謊的洛星使,如今竟絞盡腦汁地想着,她究竟該不該以身體不适為由,将島主這命令給推拒了,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剛要開口的時候,她咬了一下唇,水光潋滟的眸子低垂着,想想還是算了,她去接引也好,好能先行見到盟裏派來的人。
島主見三人皆無異議,便揮了揮手,接着又躺了回去。
小婢女乖乖巧巧地蹲在她跟前搖着扇子,十分懂事的一句話也沒有說。
……
在去接引武林盟的人前,洛衾回了一趟小寒別院,特地去找了那大肆傳播着謠言的魏二小姐。
院子裏兩個雜役弟子正在打掃着落葉,見到洛衾進來後紛紛低頭,可卻按捺不住心中的猜想,壓低了聲音問了同伴:“洛星使這時候來,莫不是又要和那位貴客做什麽買賣了。”
另一個驚訝道:“這時候是要做幾兩銀子的買賣?”
洛衾:……
她推開了西側客房的門,正見魏星闌坐在榻上打坐,她周身氣勁運轉着,興許是帶着寒氣和冰霜的緣故,那些盤繞在身上的氣勁,帶着一絲微藍的色澤。
合門之後,洛衾也不管這人有沒有在聽,便道:“武林盟的人來了,你就在此處待着,千萬別出來。”
打着坐的魏星闌倏然睜開了雙眸,鳳眼含笑着道:“這時候不應該私奔麽。”
洛衾睨了她一眼,自然而然的就将她所說的話轉成了另一個句式,只是大意不變,答道:“在島上比在外邊好些。”
魏星闌點點頭,“來的都是誰?”
洛衾道:“不知,我一會前去接引。”
“我還以為島主要将我扔出去擋刀了。”魏星闌調侃道。
洛衾蹙眉,“島主不是這樣的人,既然救了你,就不會不管不顧。”
魏星闌颔首:“那島主可真是好人。”然而這話語聽着卻不太誠心。
在叮囑完後,洛衾轉身要走,可忽然又停下了腳步,似是又想起了什麽一般。
那雙美目微眯着,眼神冰冰冷冷,“你且記住,不要輕易離開院子,也別想偷偷吃什麽通樞健元丹。”
聞言,魏星闌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卻絲毫不減,“記住了,洛姑娘是要将我金屋藏嬌了。”
洛衾:……
作者有話要說: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