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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屋外的人影掠過後便轉瞬不見。

漆黑無光的屋子裏,兩人緊靠在一起,纏繞在一起的氣息綿長而細微。

洛衾忽然怔住了,幼時的趣事?

幼時定然是有趣事的,或多或少都應當是有的,或許是蹒跚學步之時,又或是學武伊始,可她卻似乎什麽也記不起來,像是記憶被硬生生斬斷了一截。

這十數年來,洛衾也曾想過許多次,這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可終究想不起來,只得自欺欺人的,在心裏默道,興許是無甚重要的事情,所以才忘了。

“你不講,那我可就先說了。”魏星闌在她耳邊低笑了一聲,那刻意壓低的聲音略顯沙啞,像是悶頭埋進潭水裏時,瀑布落在深處汩汩作響般。

“幼時除了家養的小婢女,就只有葉家的小姑娘同我玩,她爹是鼎鼎有名的謙謙君子,娘也出身世家,他們從南邊細雨垂柳、亭臺水榭的地方而來,同北寒之地的人格格不入。”

“葉家小姑娘雖與我一同長大,可卻不像北寒之地的人那般嬌蠻,她羞赧可愛,文文弱弱的,像花兒一樣,叫她做什麽就做什麽,跟在我身後寸步不離。”

“若有人斥責她,她便會哭,哭得梨花帶雨的,叫人好生憐愛。”

魏星闌頓了一下,悶笑了一聲,又徐徐道來:“有日她娘親教她繡花,說女子自小便得學刺繡,她雖然抗拒,卻還是乖乖坐着一針一線的學,繡到後來被刺着了手,眼淚啪嗒啪嗒直流,把繡布也打濕了,我便說,要不我替你繡。”

洛衾微微蹙眉。

魏星闌又說,“她把繡布和針線遞了過來,我便照葫蘆畫瓢地繡着,給她繡了個手帕,她歡喜得很,攥得牢牢的。”

這左一個葉家小姑娘,右一個葉家小姑娘,字字句句全是“她”,洛衾聽得莫名有些厭煩,可卻連一句打斷的話也說不出,隐隐有些好奇後邊發生了什麽。

“她自小不會撒謊,洛氏問她什麽,她便答什麽,洛氏讓她把繡好的帕子拿出來,她便拿了出來。結果洛氏看見這帕子上的花前後針法不同,便知是有人代勞了,她剛想責罵那葉家小姑娘的時候,我道這帕子是我和青芝繡了送給她的,洛氏這才展顏。”魏星闌話語帶笑着道。

“後來呢。”洛衾蹙眉。

魏星闌道:“後來她果真把這帕子當成我送她的了,日日不離身,當成寶一樣,髒了也舍不得扔,殊不知這手帕本就是她的。”

洛衾坐直了身,心口陡然一震,也不知到底因為什麽,心道難不成自己這身子也出了問題,和這魏二小姐一樣弱不禁風了?

魏星闌從榻上下來,就着從屋外撒進來的黯淡月光,将壺裏尚有餘溫的茶水倒進了杯裏,還給洛衾也倒了一杯。

洛衾坐了過去,對不久前她那冒犯的舉動也不是那麽在意了。

見魏星闌不吃飯菜,卻唯獨倒了茶,她道:“你不是說給島主省錢麽,怎麽還喝起茶水來了。”

魏星闌嘴角一勾,“這茶葉可是我從鑄劍谷遠遠帶來的,這樣的好茶,怎能浪費了,再不泡可就要受潮了。”

洛衾萬萬沒想到,這人竟還順走了鑄劍谷的茶葉。

見洛衾美目一睨,魏星闌登時笑了起來,“我那日說谷中茶水甘甜,那小婢女便給我拿了一些茶葉,說是近日才曬好的。”

洛衾眼眸一冷,果真,又騙小姑娘了。

她沒忍住,說道:“你簡直能和青鋒島外的這片海媲美了。”

“為何這麽說?”魏星闌問。

洛衾哼了一聲,“渾身上下就一個字。”

魏星闌不明所以,“什麽字?”

“浪。”洛衾冷冷道。

魏星闌:……

被這般說,魏星闌也不惱,反而笑了一下,又道:“這幼時的趣事還沒說完呢,我這二兩銀子可不能白花,這回輪到洛姑娘說了。”

屋外的樹影婆娑傾曳,被海風吹得沙沙作響,若是平常的海風,不但腥臭還黏糊得很,可青鋒島上的風卻舒爽習習,沒半點腥味。

薄木門被風吹得一抖,洛衾沉默了下來,對此不想多談,只道:“無甚好說的。”

“那還是我繼續說說那幼時的事?”魏星闌道。

洛衾:“你跟我說這麽多做什麽。

“看你幼時好像挺無趣的樣子,我便費些口舌多說些好了,好讓你有參與感。”魏星闌狡黠一笑。

洛衾一惱:“誰想聽你和葉家小姑娘的故事了。”

魏星闌道:“那我換個小姑娘。”

“你!”洛衾蹙眉,這人就是喜歡同她反着來,每一步都要撞她的劍尖上,真是……不端莊,輕浮,還孟浪!

可她卻臉熱心跳的,根本停不下來,真真是犯病了。

“那咱們不說小姑娘了。”魏星闌這才将話匣子關上。

洛衾估摸了一下,自己大抵是感了風寒,不然為何會覺得渾身燥熱難耐,就連自身修煉的這無悲無怒的心法也沒能讓她靜下心來。

她站起身正想起來,忽然被那佻薄失态的魏二小姐捏住了手腕。

一時間冷熱相交,她的手有多燙,魏星闌的五指便有多涼。

魏星闌故作訝異,“洛姑娘要去哪兒,莫不是不想同我做這二兩銀子的生意了,中途反悔可是奸商的行徑,洛姑娘坦坦蕩蕩,怎可做出這樣的事。”

洛衾又坐了下來,她知曉自己臉頰和身上有多熱,正想把手抽出來,卻又被捏緊了,可眼神卻閃躲不定,像是連瞪魏星闌一眼的氣力都沒有。

“哎呀,洛姑娘的手怎這般熱,定是在海上吹了風的緣故。”魏星闌又道,話語拿捏得是柔和又心疼,可手卻沒有松開半分。

洛衾嗔道:“這還不是因為你。”還不是被氣熱的。

魏星闌故意曲解其意,“好好好,下回我定然把你裹得緊緊的,讓你吹不到一點涼風。”她邊說邊站了起來,還朝洛衾張開了雙臂。

坐在椅子上的洛衾仰着下颌睨她,半張臉在月光下冷淡又矜美。

猝不及防,她忽然渾身一輕,雙腳竟然離了地,而腰肢被攬得緊緊的,身前還貼着一柔軟之物,定睛一看,竟是被這倒黴玩意攔腰抱了起來,兩人還緊緊貼在了一塊。

洛衾瞠目結舌,“你——”

随後天旋地轉一般,後腦勺撞在了柔軟的枕頭上,俨然是被那人放在了床上。

魏星闌自顧自的給她蓋上了被子,還把人裹得嚴嚴實實的,一邊道:“這不成,既然害你感了風寒,那我得負起責任才行,也不能讓你出屋了,若是被這海風一吹,病情更嚴重了些,那我只能負荊請罪了。”

洛衾知道這人戲多,可沒想到她這時候也能演上,她掙紮着想要坐起來,卻被那人按着。

魏星闌一手橫在洛衾身前,一邊還躺了下來,說道:“這被子單薄了些,看來我只能用體溫來溫暖你了。”

洛衾:……

她心道,這人臉皮厚也就罷了,還沒點自知之明,怎就不知道自己到底什麽體溫呢。

兩人僵持了半宿,一人要走,一人攔着。

最後洛衾心道,算了,反正是在青鋒島上,在哪睡還不是睡,山洞和湖灘還不是照樣睡過,何必和這魏二小姐一般見識。

第二日一早,送來早點的雜役弟子見到洛衾從魏星闌的房裏出來,目瞪口呆地低下頭,又唯唯諾諾地問了一聲好。

洛衾只微微颔首,便握着劍走出了院子。

兩個雜役弟子面面相觑着,小聲說道:“星使大人不是不喜與人接近麽,怎還和這……貴客同處一室。”

“我還從未見過星使大人和誰這般要好。”另一人也驚訝道。

“也不知這貴客是何方神聖,竟能讓大人青眼相加。”

“想來也是十分厲害的,畢竟大人鑽研武藝,對其餘的事都不大上心。”

另一人點點頭。

兩個弟子一人捧着一個托盤,分別敲了院子裏的兩扇門,罔塵大師和溫平憶早早出了門,敲了半天也沒人開。

那被洛星使“另眼相看”的魏二小姐打開了門,衣衫松松垮垮的,發絲淩亂不堪,睡眼惺忪地望着敲門的小童一眼,低笑了一聲說道:“昨日不是說了不必給我送吃食了麽。”

小童怎麽也想不到和星使同處一室的,會是這樣的女子。

那女子半露着鎖骨,身子跟沒骨一樣倚在門上,臉色病态的白,卻不讓人覺得嬌弱,反倒像是邪魅妖靈一樣。

小童一手捧着托盤,一手捂起了眼,磕磕巴巴道:“我、我、我……”

魏星闌笑了:“慢慢說,不着急。”

小童怯怯道:“昨日不是我當值,所以未曾聽聞,您、您還是吃一些吧。”

魏星闌颔首,側身讓開了一條道:“既然你這麽說了,那我還是吃上一些,免得你挨了責罰,昨日這些冷了的且幫我端走。”

見這人心腸這般好,小童嫣然一笑,端着托盤就走進了屋裏。

桌上果真放了不少冷了的吃食,而一側的床榻則淩亂不堪,像是經歷了一番争鬥似的。

小童不敢多想,匆匆忙忙收拾了東西,可好奇心作祟,走前還是說道:“客人和星使關系真好,我在島上這麽久,還沒同她說過幾句話。”

魏星闌笑道:“還行還行,昨夜與你們星使做了個二兩銀子買賣。”

小童懵懵懂懂,端着盤子出了門後,對等在院子裏的同伴道:“那客人說,她和星使做了個二兩銀子的買賣,也不知是什麽,可星使對她,果真不一般,似乎昨夜還是同榻而眠。”

另一人目瞪口呆,“什麽買賣,什麽同榻而眠。”

小童道:“我也不知。”

那張口結舌的小童道:“難不成二兩銀子的買賣就是同榻而眠?沒想到星使竟好這一口。”

這口口相傳的,不過多時,整個島都知道星使和剛來的貴客關系不一般了。

作者有話要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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