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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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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衾臉色有些蒼白,只靜靜看了魏星闌一會,眼眸一垂,語氣溫溫地道:“也還行。”

過去這段時日裏,每次魏星闌貧嘴的時候,要麽挨洛衾一個冷眼,要麽被嘲諷上一兩句,可如今卻像是被縱容了一般,鬧也不鬧了。

魏星闌還有點不習慣,她看洛衾似是興致不高的樣子,過了一會才道:“你看這金屋裏藏的嬌也還行,怎麽還被吓哭了,眼眶紅得跟兔子似的,這麽說來該委屈的人還是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長得獐頭鼠目、貌似無鹽呢。”

洛衾這才睨了她一眼。

“說吧,究竟是誰欺負咱們洛姑娘了。”魏星闌問道。

“還不是拜你所賜。”洛衾心裏的煩悶無處訴說,将一口漆黑的鍋砸在了魏星闌的腦袋上,不冷不淡地說了一句。

魏星闌接鍋接得還挺熟練,不但不惱,她還樂了,當即說道:“既然是我的錯,那我就得擔起責任了。”說完她鳳眼一斜,又道:“來,讓魏姑娘疼疼你。”

洛衾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你怎麽不去海裏面喂魚呢。”

魏星闌又笑,順着洛衾的話便道:“我怕它們吃撐了會噎着。”

洛衾登時無語,“我尋思着這海才會噎着。”

“這又是為何?”魏星闌饒有興致地瞅了她一眼,一副勤學好問的模樣。

柔和的光灑在面前那人的臉龐上,平白給她減了半分妖冶和戾氣,洛衾登時一哽,過了許久才慢悠悠道:“這麽大一口浪,能不噎着麽。”

魏星闌:……

真是和“浪”這個字眼過不去了,下回她鐵定不會再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想到洛衾不久前說要接引武林盟的事,她正了正色,将還未說出口的調侃又咽了下去,轉而問道:“武林盟的人來了?”

洛衾微微颔首,跟魏星闌這麽侃,還說得有些渴了,她走到桌邊坐了下去,将那細頸白玉壺端了過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涼了的茶水。

她一邊道:“來了,島主今日未肯和他們議事,将他們安置在了晚霜別院。”

魏星闌眉一挑,這倒好,她躲了那麽久的武林盟,如今還是找過來了,還與他們一同待在了一個小島上。在細細思忖了一番後,她問道:“他們說了什麽?”

“問起你了。”洛衾蹙眉。

魏星闌一下就來興致了,“島主怎麽說。”

“放心,島主說不認識你。”洛衾淡淡道。

魏星闌微微颔首。

屋外那盤旋在半空的鷹時不時叫上一兩聲,比鷹哨吹出來的聲響還要嘹亮。

可屋裏卻寂靜一片,兩人一站一坐着,似是成了畫一般。

魏星闌倚在門上,勾着唇朝坐在桌邊的人看去,縱使洛衾一直是這麽冷冷淡淡的,可她仍是覺得這人今日有些不對勁。

尋常時再冷淡也像是冰霜一般,讓人近不得身,可如今洛衾那眼神卻有些躲閃,眼裏的防備也似乎少了些許,像是在無形之中尋求慰藉一般。

洛衾垂眸看着杯裏那微微晃動的茶水,擡起時水裏映出了自己的模樣來,模模糊糊的,似真似假,她抿了一口茶水,心裏似有一口大鼓在震動一般,擾得她煩亂不休。

她心道,島主一定知道些什麽,可為何從來不提。

魏星闌也坐了下來,還把面前擋住視野的茶壺給拎到了一邊,這才把對面坐着的人給看得真真切切的。

她看洛衾雖端着茶杯,可卻沒在好好喝茶,反倒看着杯裏的茶水愣了神,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忍不住道:“洛姑娘是長大了,如今還有心事了。”

洛衾面無表情的朝她看去,嘴唇被茶水浸潤,那粉色的唇上逗留着一抹水光,看着柔柔軟軟的,只是眼神不大友好,“難道我頭十數年都是白長了。”

魏星闌視線一滑,冷不丁落在了那水光盈盈的唇上,她笑了一下,“怎麽能說是白長,用這數年的光陰等來一個我,多值得。”

洛衾:……

這魏二小姐上嘴唇挨着天,下嘴唇挨着地,好不要臉。

“可我不想白白花了數年光陰就換來這麽個你。”洛衾好不客氣地道。叩叩君、羊:钯钯妩锶钯钯钯镏晽

魏星闌笑了笑,“還早着呢,再過段時日你定然會覺得,押我絕不賠錢。”

“可我也沒指望你賺錢。”洛衾冷冷的說了一句。

魏星闌:……

她看面前那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小心翼翼道:“我那私庫還不夠養活你麽。”

這一回沉默的人成了洛衾,她雙頰一熱,登時說不出話來。

本來她還愁得很,結果被魏星闌這麽一攪渾,那滿心的惆悵都快煙消雲散了,只是心裏還有些忐忑不安。

她在這青鋒島長大,自小就是島主和這島上的先生教她識字和練劍,對島主,她除了敬重外,還有些許難以言說的依賴,畢竟島主包攬了她的吃穿住行。

可島主騙了她,這毋庸置疑。

這麽一想,洛衾隐隐覺得心裏忽然生出了一絲委屈來,怎麽她就盡遇到騙子,島主騙了她數年,出了島還遇上了個魏星闌。

真是時運不濟。

她不懂憤懑,也并不覺得悲恸,只是有些茫然,像是初生的鳥兒一般,彷徨而膽怯,不懂如何振翅而飛。

過了一會,洛衾回過神來,一擡眸便和坐在對面的人對視上了,冷不丁迎上了魏星闌那似笑非笑的眸子。

魏星闌許久沒有說話,似是在等着她開口。

眼下也不知該找誰說好,反正魏星闌那點破事她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光她一個人捏着對方的把柄,說起來好像還有點不公。

左思右想之下,洛衾破罐子破摔道:“若有朝一日,你發現自己一直信賴的人似乎欺騙了你,你會如何做。”

魏星闌微微挑眉,“自然是去質問了,弄個一清二楚。”

洛衾蹙眉,這的确是魏星闌的行事風格。

“那你呢。”魏星闌反問道。

洛衾沉默了半晌,她也在想,那我呢。

“若你想知道,那就去問。”魏星闌在一旁慫恿着。

兩人說得起勁的時候,門忽然被敲響了,那映在門上的身影矮矮小小的,腦袋剛露出裙板些許,頭發絲有些雜亂,些許細幼的發絲根根清清楚楚的立着,堪堪及菱花格子的最下邊。

魏星闌頓了一下,随即應了一聲:“進來。”

那木門被推開,祈鳳在外邊露出了小半張臉,臉蛋白白淨淨的,似是比前些日子圓潤了一些,許是被島上的姐姐們給喂胖了。

洛衾還真的有兩日沒見到祈鳳了,這兩日要麽被魏星闌折騰着,要麽就在忙着島上的事,險些就忘了這小丫頭。

起初她還擔心會照顧不周,可沒想到小丫頭還挺讨師妹的歡喜,兩日不見,小丫頭竟還圓潤了不少。

祈鳳沒進來,就只把一個腦袋探了出來,将那半開的門給卡着,雙手還背在手背,也不知在藏着什麽東西。

“稀客,我們閨女來了。”魏星闌笑道。

祈鳳登時鼓起了臉,那圓溜溜的杏眼一轉,朝洛衾看了過去,眼睛登時一亮,立刻從外邊跑了進來,“姐姐,你來了怎不叫我一聲。”

洛衾眼神一柔,“方才來時沒看見你。”

這小姑娘在看見魏星闌的時候跟長了刺一樣,可一轉向洛衾,那刺頓時又蔫軟了。

祈鳳笑着道:“島上的姐姐教我習武了,她們還送了我一把小木劍!”說完她把藏在身後的小木劍拿了出來。

那劍果真是木做的,刻得有模有樣,輕飄飄的,給孩童練劍正好。

小丫頭捧着劍雙眼精亮地道:“我本來想舞劍給大師和道長看的,可他們沒在,這兩日總見不着他們,也不知去哪玩兒了。”

魏星闌哼了一聲,“所以你最後才想起我來了?”

祈鳳鼓起臉斜了她一眼,又回頭定定看着自己的仙子姐姐,“我聽外邊掃地的姐姐說你來了,就、就來看看。”小臉紅彤彤的,嬌俏又可愛,軟糯得像是一塊小甜糕。

魏星闌:……

合着她還自作多情了,這小丫頭根本不是來找她的。

“我也在這呢。”被視若無睹的魏二小姐幽幽說了一句。

這話音剛落,祈鳳哼了一聲,說道:“我才不給女妖精舞劍看呢!”心裏卻嘀咕着,若是舞給她看,也指不定會被損成什麽樣子,還是仙子姐姐好。

洛衾那眼神微微一軟,“你要到院子裏舞劍給我們看麽。”

“下次女妖精不在的時候我再舞給你看。”祈鳳紅着臉道。

洛衾剛要說話的時候,魏星闌徑自把手伸到了她的面前,将那茶杯端了起來,手上內力一凝,杯裏原本涼了的茶水頓時又冒出熱氣來。

“那你怕是等不到了,我日日夜夜都和洛姑娘在一起。”魏星闌道。

洛衾:……

眼看着小丫頭癟着嘴就要哭出來了,魏二小姐又添了一句,“既然不舞劍,那要不蹲個馬步看看,練武不蹲馬步怎麽行。”這語氣就跟逗貓貓狗狗一樣。

祈鳳蹲倒是沒蹲,卻朝魏星闌做了個鬼臉,轉身就跑了,邊跑還邊道:“讨厭的女妖精!”

洛衾面無表情地看着面前那冒起熱氣的茶水,想不通魏星闌為什麽要這麽折騰一個小孩兒。

在小孩兒跑了之後,魏星闌才正了神色,托着下颌聲音沉沉地道:“你想知道什麽,就得自己去問個一清二楚才行,不然心裏頭就會像長了個疙瘩,日日夜夜磕着你。”

于是洛衾糊裏糊塗的,竟就踏上了去望明樓的路。

在去望明樓的路上,她心裏如纏着一團亂麻,思緒一片混亂,她心道,她為什麽要來,究竟是誰給她的膽子,莫不是那魏二小姐給她的膽子。

作者有話要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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