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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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茍歡并不戀戰,下手也不甚狠,只是他身後跟着的那一群人使的卻都是殺招,明擺着要将魏星闌置于死地。Q裙,悟唔祁究伊祁三以三
魏星闌站在其間,笑了笑,慘白而又如同鬼魅一般,“我記得,秋水十三樓可沒有閣下這一號人物。”
一把銀白的劍橫刮而來,她側身避開,把劍尖夾在了兩指之間,一邊揮動着手裏的驚浪劍,将那利刃攔腰斬下。
只聽見铿一聲,那橫刮而來的長劍便被一分為二了,斷口平整得像是本就如此。
魏星闌松開了兩指,那斷在她手中的劍尖随即落在了地上,嵌了一小截進土裏。
季茍歡也笑,“姑娘不知道的可就多了,秋水十三樓數百人,姑娘又怎能人人都認得。”
“哦,看來你只是樓內一個無名小卒罷了。”魏星闌微眯着眸子,劃出了一道凜冽的劍風。
“非也,是魏二小姐孤陋寡聞了。”季茍歡又道,神情幾近張狂。
半空中那只白隼振翅而翔,唰的一聲,又俯身沖下,朝那群黑衣人的頸臉襲去,尖喙所對之處全都是人身的要害。
黑衣人只一味地進攻着,卻渾然不覺魏星闌所使的內力中,似還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霸道之勁,那股氣勁越來越強,最終将她所使的天霜心法也掩蓋了過去。
那站在人群中揮劍如雷的墨衫女子,雙眸漸漸紅了起來,眼尾似映着紅霞一般,眼裏的那一絲戾氣越來越明顯。
季茍歡終于察覺出一絲異樣,他連連後退,并道:“閃開!”
可他避開了,他手下那群黑衣人卻無一幸免,皆挨了魏星闌的迎面一掌。
“這是什麽功法?!”季茍歡臉上的張狂驟然消失,眉目間露出了一絲惶恐來。
魏星闌沒有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們,那步履又輕又穩,似閑庭信步一般。
轉眼之間,那病恹恹的魏二小姐似成了鑿地而出的惡鬼,手中的驚浪劍毫無章法的朝前刺去,面龐上又隐隐覆上了一層薄霜。
洛衾只覺得她的劍法越來越雜亂,一股寒意随之撲面而來,這情景太過于熟悉,顯然是魏星闌又失了心智。
她愣了一瞬,憑借着最後一分氣力,将襲向魏星闌後背的劍刃劈開,身形一晃便倒在了地上。
霎時之間,那枯竭的丹田漸漸又有真氣生出,從微弱的火星漸漸變為燎原的大火,那真氣自如的在體內運轉着,讓一身熱血也随之奔湧。
那真氣在體內流轉,每一處xue道都沒有落下,每一處經脈也都通暢無比。如同一股暖流,從丹田暖淌至了項頂。
記憶的凍土之中,似有什麽在沖撞着那厚重的冰層,在土裏狂妄地生長着,最後冒出了一個芽尖來……
恍惚中,她似乎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只是喊的不是“洛衾”,而是“品霜”。
可眼前一片迷蒙,她怎麽也看不清對她說話的人是誰,只是那女子溫柔似水的聲音在她的耳邊回蕩着,她道:“你生于北寒,又臨近雪季,故取名品霜。”
是了,她叫葉品霜,是洛明婉給她取的名。
……
洛衾記事起便在北寒,是夏時綠草連天,冬來萬裏覆雪的北寒,可卻總有人道她是“南邊來的小崽子”。
問起南邊是哪,洛明婉垂眸看她,眼波柔似絲絹,“青鋒島,待此事了結,便帶你回去。”
小洛衾微微颔首,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過了一會又問:“可我們為何要在這北寒之地?”
洛明婉笑了,“禍端由何人起,便該由何人來熄。”
可洛衾年歲尚小,又怎麽聽得明白,她又連着問了好幾回,将支離破碎一般的話語連在了一起,才知曉了個大概。
早些年魏青鴻在青鋒島取了一把劍,怎料這劍竟給魏家和天殊樓帶來了禍事,葉子奕和洛明婉心懷愧意,便北上助他們一臂之力。
這一助便是數年。
她出生的頭一年,天殊樓剛好傳出大小姐的死訊,大小姐取名“魏星闌”,才剛足歲便承了白眉的半身真氣。
白眉向來喜怒無常,整個人古怪得很,原本一味地想将劍奪回去,可在見到襁褓之中的魏大姑娘時,忽然喜從心來,将半身真氣灌入了她的頭頂,還道:“江湖人都稀罕老朽這身真氣,如今老朽心情好,便賜給你們了!”
那真氣霸道無比,真正讓人觊觎的,原來不是驚浪劍,而是劍裏的心法秘訣,這心法修出的便是這股霸道的真氣。
江湖中有不少邪門的功法,譬如将他人的真氣吸納為己用,不少人蠢蠢欲動,若是能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兒身上把那股真氣納入自身丹田之中,那又何必再去搶那把驚浪劍。
由此一來,搶奪驚浪劍的人逐一收手,改為對天殊樓的大小姐下殺手了。
這股真氣如此霸道強勁,那尚在襁褓中的嬰兒又怎麽承受得住,在受了白眉那當頭一掌後,魏星闌七竅徐徐流血,險些就咽了氣。
魏青鴻和方倦舒不得不謊稱小女因承不住這霸道之勁,已然爆體身亡。而在期年後洛衾出世之時,又借以謊稱二姑娘誕世,不久後才将在暗室中躲了許久的魏星闌抱了出來,将其喚作媗兒。
江湖中人人都以為大小姐魏星闌死了,其實不然,她雖承不住這股真氣,渾身經脈因其俱毀,可方倦舒卻用命将其保了下來,天殊樓卻對外稱,倦舒夫人是在誕下二小姐的時候故去的。
思及此處,洛衾意識依舊朦胧得很,只依稀知道,原來魏大小姐和魏二小姐是同一人,都是那……惹得她亂了心神的倒黴玩意兒。
在洛衾的記憶之中,那魏二小姐似乎總是弱不禁風的,臉色時常蒼白一片,動不動便要喝藥,可她不哭不喊,一口就将碗裏的藥飲盡了,末了還要同洛衾嘚瑟。
北寒之地本就人煙稀少,同齡人更是尋不到幾個,洛衾與魏二小姐也漸漸熟絡了起來。
在知曉是托了洛衾的福,自己才能從暗室裏出來之後,魏星闌每每看見她,便要笑着叫上一聲“小恩人”,逗得洛衾面紅耳赤的。
洛衾把臉埋在洛明婉的膝上,回頭瞅了她一眼,玉白的耳垂染上了一抹緋色,她道:“喝藥有何了不起,我還會繡帕子呢。”
魏星闌便湊了過去,問道:“繡什麽帕子?”
洛衾仰頭朝洛明婉看去,氣着道:“娘親,快告訴她,我繡的是什麽。”
“你連自己繡的是什麽也不知道,還問我?”洛明婉好笑地看她,接着又道:“說起來,你這帕子繡了好幾日也沒繡完,若是再繡不出來,我只好拿針紮你的指頭了。”
明婉夫人說得柔聲柔氣的,可這說出口的話卻不怎麽好聽。
洛衾霎時間白了臉,連忙道:“霜兒會很快繡出來的。”
洛明婉點點頭便走了,将針線和絹布留給了她。
小洛衾瞪着那白絹上亂七八糟的針腳,讪讪地對一旁目不轉睛看着的魏星闌道:“這、這絕不是我繡的。”
魏星闌也不揭穿她,就笑着點點頭。
兩個小姑娘靠在院子裏,一人繡着手帕,一人幹看着。
魏星闌看了好一會,眼看着這天色都要暗了,手帕上還是沒有一朵完整的花,她忍不住道:“我來替你繡。”
洛衾瞪着眼道:“可你又不會。”
“我看了一會就會了,你也不想被明婉夫人紮手指頭吧?”魏星闌循循善誘。
洛衾點點頭,又道:“可要是被娘親看出來怎麽辦。”
“有我幫你,定然不會看出來。”魏星闌胸有成竹道。
說罷,她還真給洛衾繡出了花來,有模有樣的,只是那刺繡果真被洛明婉認了出來,在洛衾就要被責罰的時候,她道:“夫人,這帕子是霜兒繡了送我的。”
“當真?”洛明婉問。
魏星闌點了頭,還朝洛衾使了眼色,真當洛明婉看不見一般。
洛明婉只好作罷,最後那帕子還是到了洛衾的手裏。
夜裏無事,魏星闌又去叩了洛衾的房門,說是山裏有一窩雪白雪白的狼崽子,要帶她去看看。
洛衾在北寒住了這麽久,每日都是待在天殊樓裏,連大門也沒出過,更別提什麽雪白雪白的狼崽子了。
她吶吶道:“可娘親不許我夜裏出去玩兒。”
“我們悄悄去,有我帶着你,怕什麽。”魏星闌笑道。
洛衾沉默了好一會,頭一點便乖乖答應了,實在好哄騙得很。
魏星闌牽着她悄悄從側門出去,騎着馬颠簸了好一段路,她這馬術應當是才學不久,馬兒跑得時快時慢,歪來晃去,讓坐在馬背上的洛衾時不時便撞在了她身上。
洛衾實在怕得很,只好摟緊了她的腰,一邊道:“你究竟會不會?”
“會。”魏星闌直言,“你看,這不是到了麽。”
遠處一個及腰高的窄洞,裏邊傳出狼崽子嗷嗷的叫聲,稚嫩得就跟能掐出水一樣,着實惹人憐愛。
洛衾還未曾見過這樣的小東西,登時心生喜意,爬下馬就朝那洞口走去,可才剛走幾步就被身後的人拉住了手。
“先別去,那母狼也不知在不在裏面,可兇了。”魏星闌道。
洛衾腳步一頓,回頭看她,“那、那要怎麽才能見到狼崽子?”
魏星闌笑了,“我先去瞧瞧,我不怕。”
聞言,洛衾便緊緊跟在她的身後,朝那窄洞緩緩靠近着。
那母狼果真在洞xue裏,然而卻是奄奄一息的,它腹部受了重傷,也不知是被什麽東西咬了,腸子都淌了出來,洞裏全是血。
兩只狼崽子在它身旁一拱一拱的,嗷嗷叫喚着,叫聲凄厲得很。
母狼眼眶濕潤,竟像是通人性一般,用餘下的氣力将兩只狼崽叼到了魏星闌和洛衾的面前,接着就一命嗚呼了。
洛衾捏着魏星闌的袖子,怔愣地道:“它怎麽了。”
“它成了天上的星。”魏星闌彎腰抱起了那兩只狼崽子,一邊對洛衾道。
洛衾懵了一瞬,懷裏忽然多了一只暖烘烘的小東西,白得像雪一樣,眼睛還沒太張開,脆弱得像是枯葉一般,一折就碎。
“喜歡嗎。”魏星闌問她。
她點點頭,“喜歡,”頓了一下,又道:“也歡喜。”
回去之後兩人沒少挨罵,魏青鴻揚眉就道:“什麽玩意都要往家裏抱。”
魏星闌身子雖弱,可脾氣卻不軟,硬着頭皮說:“我要養。”
“養兩只?”魏青鴻又問。
“另一只是霜兒的。”魏星闌道,她說完朝洛衾斜了一眼,示意她趕緊開口。
洛衾一慌,便道:“霜兒不知道。”
魏星闌:……
她險些氣血倒流。
魏青鴻無可奈何,這兩只狼崽都抱回來了,總不能再扔出去,這萬裏荒原,也不知它們能不能活下去,最後只好把東閣的院子空了出來,用來安置它們。
秋末之時,北寒的游牧人全都聚在了一塊,而天殊樓也發放了些鹽米,樓外熱鬧一片,全是競馬射箭時的歡呼聲,可那向來愛逗弄她的小魏姑娘卻久久沒有出現。
洛衾問起才知,那人竟是生病了。
雖平日裏沒少争吵,可在得知此事的時候,洛衾還是慌了,急急忙忙的往魏星闌屋裏跑。
門外的婢女攔住她,壓低了聲音道:“姑娘小點聲。”
她這才放輕了腳步,輕手輕腳的往屋裏走着,心裏怕得很。
那讨厭精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身上蓋了好幾層被子,臉色卻蒼白得很,任她小聲喚了許久也沒睜眼。
就像那只母狼一樣,怎就不睜眼了。
洛衾眼淚直流,伏在床邊就哭了起來,哭得渾身一抽一抽的,雙眼通紅一片。
魏青鴻來的時候便看見這着實悲慘的一幕,哭笑不得道:“她一會就醒了,霜兒別哭。”
洛衾紅着眼看他,道:“霜兒看了書,有能治百病的藥人,要不伯伯把霜兒做成藥人好了,姐姐一病就啃我一口,啃一口就好起來了。”
魏青鴻覺得,是時候把書閣裏一些沒用的書籍給清理掉了。
說是一會就醒,可魏星闌這一睡就睡了幾日,起來便看見洛衾伏在床邊,壓在手臂上的臉頰通紅一片,便忍不住用指頭戳了戳她的臉。
洛衾醒來後愣了一會,随即撲到了魏星闌的懷裏,怎麽也不撒手,“我還以為你不醒了。”
“我這不是被你氣病了麽。”魏星闌故作嚴肅道。
洛衾懵着,沒明白她的意思。
魏星闌又道:“那日我們把狼抱回來,你卻說你不知道,我這一氣就氣病了。”
聽了這話,洛衾更難過了,總覺得是自己闖下的禍,于是委屈着臉給魏星闌賠了罪,從那以後就對魏家小姐言聽計從的。
魏星闌出世不久方倦舒就沒了,也不曾記得娘親長什麽樣,在玩過家家的時候,洛衾就自告奮勇給這大小姐當娘,還學着洛明婉的樣子,把這笑得狡黠的人抱進懷裏,拍拂着對方的背道:“不怕不怕,月光照下來了,該睡了。”
這一扮就扮了數日,洛衾一時間沒能改過來,在洛明婉問她去北閣做什麽的時候,她下意識便道:“找閨女。”
洛衾:……
連忙捂住了嘴。
洛明婉滿臉不解。
到了北閣,洛衾又輕手輕腳地走進屋裏,只見魏星闌已經從床上爬起來了,還有滋有味地看着話本。
“這是什麽?”洛衾問道。
魏星闌翻了一頁,道:“是話本。”
洛衾識字還不多,不大看得明白,便把腦袋搭在手肘上,半伏在了桌案上。
魏星闌又道:“這話本裏講了南邊的花燈節,我聽爹說你和葉叔,還有明婉夫人是從南邊來的。”
洛衾哪見過什麽花燈節,她生時便是在北寒,若不是爹娘提及,她還以為自己是北寒人了。
見那像是璞玉一樣的小姑娘一臉懵懂,魏星闌又道:“你知道花燈長什麽模樣麽?”
洛衾搖頭,她連花燈都未聽說過,又怎麽知道花燈長什麽樣。
魏星闌一臉高深莫測地道:“那過幾日我帶你去看看。”
洛衾側頭看她,也不知她要從哪變出花燈來。
這日過後,魏星闌一直閉門不出,劍也不練了,字也不寫了,任魏青鴻怎麽罵也不肯動上一動。
婢女搖頭便道:“我也不知姑娘在做什麽。”
一衆婢女守口如瓶,就連洛衾也不知道這人又怎麽了。
過了幾日,魏星闌特意到西院找她,說要帶她去個地方。
洛衾遲疑了許久,問道:“莫不是又有一窩狼崽子?”
“養一只還不夠麽,可不能太貪心。”魏星闌睨了她一眼。
洛衾眼眸一垂,耳廓都紅了,最終還是頂不過魏姑娘的蜜語甜言,跟着她就往外走,連去哪兒也不知道,實在好唬弄得很。
在臨近那地方的時候,魏星闌還把她的雙眸捂了,意味深長道:“我帶着你走,不會讓你摔了。”
洛衾眼前漆黑一片,她半信半疑,心如撞鹿一般,僵着身被身後的人推着走。
那掩住雙眸的手一放,驟然間,漫天彩燈映入眼簾。
漆黑的洞窟裏懸着數個花燈,做得不甚精致,可有模有樣的,裏邊亮着的也不是星火,而是不知從哪捉來的夜光蟲。
那夜光蟲又叫螢火,尾部能發出光來,聚在一起時明亮得很,幽綠的光朦胧又柔美,在花燈裏輕盈地飛動着,将大半個山洞都照亮了。
“我做的。”魏星闌道。
洛衾呆呆看着,眼裏映着光,“好看。”
魏星闌笑了,“若是有機會,我定會帶你去看看真正的花燈。”
“花燈節是什麽模樣?”洛衾仰着頭道。
“書裏說,遍城都是千姿百态的花燈,彩光熠熠,如火樹銀花。”魏星闌想了想說。
洛衾捏住了魏星闌的袖口,低聲道:“那我想去看看。”
在聽那讨厭精答應下來後,洛衾總覺得,那人似乎不是那麽讨厭了,甚至還同對方更親近了一些,恨不得日日黏在一起。
兩人常常一起習武,魏星闌也會偶爾教她寫字,而魏青鴻和葉子奕不知在忙什麽,數月竟都見不到人影。
入冬時魏青鴻和葉子奕回來了,得知樓裏的二香主和聽蓮堂主已互表了心意,便大張旗鼓地辦起了喜事。
那向來舞刀弄劍的二香主竟偎依在堂主懷裏,做足了小女子的姿态,一身紅衣又嬌又媚的,引得一衆手下喧嘩不已。
在把人送入洞房後,洛明婉感嘆道:“日後我也會給咱們霜兒找個好人家。”
洛衾年歲尚小,也不知這意味着什麽,她臉頰一紅,拉着洛明婉的袖口便讷讷道:“霜兒不想嫁人,就想跟着娘親。”
洛明婉笑了:“可你如今也沒跟着我,日日跟着魏姑娘呢。”她捉弄般道,“以後嫁予魏姑娘算了。”
洛衾愣了一瞬,手足皆染上了緋色,一雙眼眸轉向了另一側,也不出聲,就睨着魏星闌。
“可那也要看魏姑娘要不要你。”洛明婉又道。
洛衾攥着細白的手指沒說話。
魏星闌道:“要的。”
魏青鴻大笑起來,搖搖頭道:“那霜兒意下如何。”
洛衾輕聲說:“要嫁的。”
一衆人全都笑得快喘不上氣了,還以為這兩個小丫頭是在開玩笑,可沒想到,隔天魏星闌就把洛衾喚作“卿卿”了,還是從二香主和聽蓮堂主那學來的。
過了一陣大雪簌簌而下,洛衾換上了新襖子,同魏星闌在雪裏追着狼跑,那兩只狼崽子長大了不少,遠遠看着威風凜凜的。
那白眉又來了,卻不是來要劍的,他瘋了一般,說要把餘下的大半真氣傳給洛衾,也不顧這垂髫小童受不受得住。
洛衾僵在了原地,看着那掌急急而來,她匆忙閉緊了雙眸,掌風卻只掀起了她的一縷頭發。
在睜開眼時,便看見魏星闌擋在前邊,像是飄零落地的花一樣,仰頭倒在了雪裏。
魏青鴻和葉子奕本想将這瘋子殺了一了百了,可洛明婉卻制止了他們,流着淚道:“若他死了,媗兒這一身真氣怎麽辦?!”
兩人只好把白眉囚了起來,又封住了魏星闌周身大xue,在半月後,才将那股霸道強勁的真氣封住了。他們心知肚明,只封得住一時,封不住一世。
洛衾憂心得很,日日陪在魏星闌身側,就等她醒來。
可在魏星闌好不容易睜眼的時候,她們養的一只狼沒了,是病故的。
洛衾抱着那硬了的狼身不肯走,魏青鴻便把狼皮割了下來,給她做成了水囊的外套,道:“這樣它便能陪着你了。”
小姑娘眼淚還沒幹,只是懵懂地點了點頭。
數月後,魏星闌的身子好了不少,許是體內真氣被封住的緣故,連強身健體的藥汁也不用再喝了,武藝也更上了一層樓。
彼時江湖皆知那身懷白眉真氣的魏大姑娘已故,衆人不免又将目光放在了驚浪劍上,可不知樓內何人傳出,驚浪劍早被掏空了,真正的秘訣其實在天霜玉裏。
那時秋水十三樓是江湖第一大暗幫,所謂暗幫,便是無組織無領頭人,但他們的人在江湖中無處不在,又沒有人能将他們認出來。
他們混入了北寒,殺害了樓內一衆高手,就為了偷那塊天霜玉。
魏青鴻斷言:“樓中有內賊!”
葉子奕便道:“你将媗兒和霜兒帶去逍遙城,我和明婉留下禦敵。”
洛衾未谙世事,只覺得心生苦意,抓着洛明婉的手怎麽也不肯走,說道:“你們不要留下。”
葉子奕掰開了她的手,在她和魏星闌的耳邊一字一頓道:“俠之大者,就該如此。”
洛衾依舊不肯走,向來乖巧得很的霜兒姑娘,竟又哭又鬧的。
洛明婉不得已,向游牧人讨來了一只白隼,塞到了她的懷裏,柔聲說:“這只海東青,白翅擊空,睥睨蒼穹,有它伴着你,我也得以安心。”
那白隼還小,歪着腦袋叫不出聲,似是有些先天不足。
最後洛衾還是哭着被魏青鴻帶去了逍遙城,路上魏星闌哄着她道:“葉叔和明婉夫人很快就會趕上,逍遙城有花燈的,我們先去看看花燈。”
可逍遙城卻沒有花燈,只有漫天的血光。
她和魏星闌被塞進了塔裏的佛龛,聽着外邊的打鬥聲,僵着身不敢動上一動。
這一打就是數日,她們也在佛龛裏待了數日,那只小白隼已是奄奄一息的。
那裹着狼皮的水囊被推來拒去的,魏星闌怎麽也不肯喝上一口,還小聲哄着洛衾多喝一些。
沒有吃的,水也快喝完了,兩個小姑娘又饑又渴,險些暈了過去。
洛衾流着淚道:“我們會不會睜不開眼。”
魏星闌愣了一瞬,這才明白她意指會不會死,便道:“不會。”
“那我們若是死了呢。”洛衾又問。
魏星闌想了想,認真道:“那就化作一雙厲鬼,回來将惡人斬盡殺絕,可葉叔道俠客不可任性傷人,他不準那便算了。”
洛衾哽咽着,伏在魏星闌的膝上,餓得快喘不過氣來,又問道:“我們若是化作了厲鬼,那會不會下十八層地獄。”
“不會,我們又不曾作惡。”魏星闌撫着她的發道。
“可我害怕。”洛衾道。
魏星闌笑了:“有我和你一同走那黃泉路,有什麽好怕的,就算做厲鬼,我們也要做一雙。”
又挨了幾個時辰,洛衾見身旁的人不說話了,她心底一慌,在黑暗中摸上了對方的臉頰,碰到了那幹裂的唇。
她顫着手給魏星闌喂水,魏星闌卻只小口小口地吮一下,怎麽也不肯多喝。
再後來,佛龛底下的木櫃被打開,魏星闌被方倦晴帶走,而一個蒙着臉的紅衣女子将她帶回了青鋒島。
是她總在洛明婉口中聽說的青鋒島。
恍惚中,洛衾如身墜冰淵一般,冷得她忍不住哆嗦,她猛地睜開眼,便看見遠處祈鳳跪在雪裏,正用雙手将雪捂化,讓雪水滴在盛水的寬葉上。
那一雙小手又紅又腫,那雙靈動的杏眼也哭腫了。
祈鳳看着她,愣愣的,過了一會,把手裏的雪都扔了出去,朝洛衾撲了過去,一聲聲喊着“姐姐”。
洛衾捂着她的手,運起內力将那小手焐熱,轉頭朝躺在一旁的魏星闌看去,說道:“她……”
這一開口,她才發覺,喉嚨竟幹渴得很,似是數日未曾喝水了一般。
祈鳳這才道:“魏姐姐将那些人打跑了,可你們兩人都暈了過去,随後就下起了雪,我只好把你們拖到這地方避一避,哪知你們這一睡就了三日。”
說着說着,又要哭了出來。
洛衾心裏五味雜陳,看着魏星闌的模樣忍不住想起幼時的事來,她伸手去把了這人的脈,脈搏還在,她也就安心了些許。
只是魏星闌的身上卻不是涼的,不僅不涼,還熱得厲害,顯然是發了熱病。
祈鳳轉身把地上盛着雪水的葉片捧了過來,說道:“我焐了好久,只有這麽點。”
“夠了。”洛衾道。
她捏着魏星闌的下颌,緩緩給這倒黴玩意喂水,不曾想,幼時在佛龛裏時,是魏星闌把水讓給了她喝。
過了許久,那落在雪地裏的手指動了動,嘴裏含糊不清了發出細碎的聲音。
洛衾靠在了她的耳邊,細細聽着她的話。
這人竟是在說:“花燈……不可再錯過了……”
洛衾一愣,又聽見她道:“還未帶霜兒……去看花燈……”
她抿起唇,雙眸一閉,過了一會才低聲道:“看過了,看過花燈了。”
那人的手又動了動,眼皮顫動不已,過了許久才睜開眼來,那鳳眸緩緩一動,顯然還沒回過神來,也興許是燒糊塗了,那沾了雪水的唇一張,道:“你又不是霜兒,你怎麽知道。”
“我是。”洛衾蹙眉說。
“胡說,我霜兒何時長這麽大了,她都被那什麽島主教壞了,哪還認得出我來,這賬我還得找那位島主算。”魏星闌聲音幹啞地道。
“你燒糊塗了。”洛衾又說。
地上躺着的人雙眸漸漸有了神,随後她嘴角一勾竟露出了笑來,虛虛地說:“我的霜兒可甜,讓我嘗上一嘗,我就知道你是不是霜兒了。”
洛衾愣了一瞬,随即雙頰熱了起來,看魏星闌這般放浪輕浮的模樣,顯然是回過神來了,根本就沒燒傻!
作者有話要說: =3=
小洛和魏二可忒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