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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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未必能環抱的巨木攔腰截斷,那幹枯的樹幹正好倒在洞口處,将略顯寬敞的洞口擋了大半。
冷風呼嘯着從洞外刮過,呼哇一聲如鬼哭狼嚎一般,吹得洞裏的人像被刮肉剜骨,渾身發疼。
祈鳳還坐在遠處抱着膝頭看着那兩人,半張臉掩在膝下,露出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她緊抱着自己,時不時抖上一抖,是真的冷極了。
過了一會她雙眸忽地一亮,細聲道:“姐姐,我撿到一樣東西。”
洛衾回頭看她,招了招手道:“是什麽?”
祈鳳站了起來,許是焐雪的時候跪太久了,如今坐了一會也沒緩過來,站起身時踉跄了一些險些倒在地上。
她從衣襟裏掏出了一個布包,那布還是先前洛衾遮臉的那一塊,打開後便看見裏面有一枚梅花模樣的暗器,足足有她一個手掌那麽大。
“先前我把你們拖過來的時候,在地上看到的,許是那些人遺落下來的。”祈鳳把那生鐵色的暗器遞了過去。
洛衾接了過來,想了許久也記不起來那場打鬥最後如何了,“那些人都跑了?”
祈鳳轉身往洞口外瞄了一眼,“沒有,走了兩個,還有一些被埋在雪裏了,我不想救他們。”她說起這話時還略帶愧意,小臉皺巴巴的。
“救不了。”洛衾邊說邊垂眸看了手裏的暗镖,那梅花樣的暗器棱角處還帶着彎鈎,中間是镂空的,上面刻着夙日教的圖騰。
夙日教……
果真不是秋水十三樓的人,洛衾蹙眉,又細細看了一番,更是确定,這的确是夙日教的暗镖。
可是那夙日教的人為何要裝作秋水十三樓的殺手,那季茍歡又究竟是不是他的名?
洛衾想了許久也沒想明白,可既然夙日教知道她們要回天殊樓,何不等她們抵達之時再出手,那時她們的防備心定然沒有在路上時那般重,想來夙日教也是不想放她們回去的。
夙日教要天霜玉就夠了,何必要攔下魏星闌,要說天殊樓到底關乎何人的利益,那就只有武林盟,想來武林盟和夙日教的關系果真不太簡單。
魏星闌在戲弄了洛衾一句後又睡了過去,氣息比先前更平穩了一些,只是身上依舊燒得厲害。
洛衾把那暗镖收了起來,擡眸對祈鳳道:“鳳兒,你到我身後去,我給你擋着風,你睡一會。”
“鳳兒不困。”祈鳳着急道。
洛衾蹙眉看她,“你莫不是想讓我照顧兩個病秧子?”
祈鳳聞言才乖乖坐到了洛衾身後去,小姑娘嘴上說着不困,可身子卻老實得很,雙眸一閉就睡着了。
洛衾這才把魏星闌扶了起來,用內力來給她驅寒,撫平體內錯亂的真氣,再探查一番,此次惡鬥後她身上有沒有又落下什麽傷。
那人滾燙的體溫逐漸恢複,只是依舊有些熱。
在把人放平後,她也躺了下來,蜷在一旁,把臉貼上了那人的頸側,在感受到那虛弱的脈搏後才稍微安下心。
她還記得在床底下的那一吻,也想起了幼時被長輩騙着說出口的話,不由面頰一熱,像是也燒起來了一樣,就連氣息也燙了起來。
雙眸一擡,正好看見魏星闌眼尾那顆小痣,她鬼使神差地擡起了下颌,在快要吻上去的時候,渾身一僵,又縮了回去。
她心道,定然是和這人相處久了,連心神都亂了。
然而越看越是亂了意志,迷了心神,從前不甚在意自身以外的事,而如今所留意的,竟多了一個魏星闌。
她不沉迷聲色,也不留戀溫情,可現下看着這人緊閉的眼眸,卻滿心想着,這人怎麽還不來撩撥她,怎麽不睜開那狐魅一樣的眼來看她,怎麽還不将氣息刻意地吐在她的耳畔。
洛衾覺得,自己是真的栽了。
長夜漫漫,冷風刮骨,好幾次将人冷醒,偏魏星闌睡得可沉,怎麽也沒睜眼。
次日魏星闌睜眼的時候,正好看見她的卿卿枕在她的肩上躺着,臉也朝着她,十指也微微攥着她的身上的衣料,雙腿屈起,膝蓋正好抵在她的身側。
那模樣怎麽看怎麽可人,在閉着眼時臉上也沒有一分的冷意,反而顯得乖順得很。
于是魏星闌揚起唇角笑了笑,坐起身正想好好看一眼她的卿卿時,忽然覺得渾身像是被車馬碾過一般,疼得厲害,就算是先前走火入魔傷了筋骨,也沒有這般疼。
尤其是後腦勺和後背,細細一覺,似乎連後頸、後腰和腿後也疼得很。
眼下洛衾和祈鳳還在躺着,她便徑自将領口扯了開,只看見上邊又青又紫的,像是經歷了什麽着實凄慘的事一樣。
細想之下,一夜醒來渾身酸痛,心上人還躺在一旁,這一身的青紫似乎變得有些暧昧了。
可、可……
雖說女子同女子不怎麽分上下,可她怎麽也不該是為下的那位,自家冷面卿卿也不是那會折磨人的!
魏星闌把衣襟整好,坐着一動不動的,開始沉思起來,心道,難不成她昏迷的時候一時壞了腦子,使勁渾身解數誘得洛衾動了情,于是幕天席地地做起了快活之事,然而她一時體弱,但顏色惑人,使得卿卿化身豺狼虎豹,性情一轉,狠下了手……
嚯,不可能,祈鳳還在呢,洛衾臉皮這般薄,再怎麽性情一轉,也不可能下得去手和嘴。
她苦思冥想了半晌,最後還是冷着臉給自己把了一把脈,挺好,腎髒還是那般,不虛。
看着遠處被樹幹遮起大半的洞口,魏星闌給自己捏間錘背的,想着要怎麽尋一些水和糧食來,不然後幾日可就熬不下去了。
還未站起來的時候,她忽然看見洛衾半敞的衣襟下,露出了一小片玉白的胸口,伸手就給人把衣襟攏了起來。
兩指還捏着那柔軟的布料,過一會,她忽然生起好奇,将洛衾被攏緊的領口再度扯開,手指順着那滑膩如玉的肩頸往下,落在了她的背後上。
垂眼一看,人竟然還沒醒,想來是累着了。
可魏星闌又覺得不對了,洛衾怎會這般累,難不成兩人是對彼此都做了些難以啓齒的事。
思及此處,她把洛衾半扶起,看見那半露的後背上也青紫了一片,像是磕的、撞的、咬的,怎麽也不像是凍出來的。
魏二小姐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事已至此,她卻像是失憶了一樣,什麽也不記得,這樣多不好。
過了一會,在她把洛衾的衣襟又理好之後,手下那人眼皮下的雙眸動了動,那雙清冷的眸子竟睜開了。
在看見她的那一瞬,洛衾眼裏露出了些許喜色,可下一刻卻又蹙起了眉來,“你在做什麽。”
魏星闌不想做毫無擔當的人,可眼下确實是什麽也想不起,于是眼神閃躲地道:“沒做什麽。”
洛衾眼眸一垂,目光落在了魏星闌捏在她衣襟處的兩指上,“魏姑娘精力還挺充沛?”
這莫非是在質疑什麽?魏星闌下意識想,于是她嘴角一揚,道:“不充沛可還行?”
洛衾:?
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魏星闌松開了手,堅定地想着要做個有擔當的人,于是站起身就往外走。
洛衾又蹙眉道:“你去哪?”
魏星闌回頭說:“看看四處有什麽能吃的。”
洛衾聞言坐了起來,許是冷着了,悶咳了一聲,她想着這人還沒恢複,怎麽也不能在外邊沐着風頂着雪,于是道:“你回來,我去找就好。”
魏星闌擺擺手,“不成不成,你好好躺着,不能再累着你了。”
洛衾蹙眉:“我無礙。”
“無礙也躺着。”魏星闌腳步沒停,從幹枯發黑的樹幹上爬了出去,那身影在雪中尤為顯眼,雪有多白,那身墨衫就有多黑。
祈鳳朦胧中聽見兩人的談話,哼哼唧唧地醒了過來,洛衾原本想跟上去,可想到不能讓祈鳳一人在洞裏,只好留了下來。
卧雪從外邊飛了進來,嘴裏叼着一只鳥,背對着洛衾和祈鳳吃得可歡,而這兩人卻還在餓着。
祈鳳問道:“魏姐姐去哪了。”
“出去找些吃的。”洛衾道。
于是祈鳳望眼欲穿地盯着洞口外邊,就盼着魏星闌能早些回來,随後才讷讷道:“可她先前不是還昏迷不醒,怎、怎能一醒來就冒着雪出去……”
洛衾沉默了下來。
祈鳳感嘆道:“她對我們可真好。”
這怎麽也不像是她會說出口的話,過了一會又補上了一句,“先前的事就算了。”可以說是很大度了。
過了許久,那在外邊晃悠的魏二小姐才冒着大雪回來,肩上和頭發上都覆上了白,她手裏拎着只羊,似是不費力氣般。
她走進洞裏,把沒了氣的羊扔在了地上,道:“在狼嘴裏搶來的。”
洛衾朝她招了招收,雙眸只盯着她發梢發頂上沾着的雪看。
魏星闌走了過去,心裏惴惴不安的,總覺得自己一日想不起夜裏的事,就一日不得心安。
然而在她彎下腰的時候,洛衾卻只是拂下了她發上的雪,還在她的肩上輕拍着。
沉默了許久後,魏星闌才讪讪道:“身上疼不疼?”
洛衾不知她是什麽意思,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道:“不疼。”
“真不疼?我不該……”魏星闌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旁坐着的祈鳳給打斷了。
那小姑娘磕磕巴巴問:“你、你們身上是不是疼得很?”
魏星闌目瞪口呆,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過了一會,祈鳳又道:“那日你們倆都暈了,我背也背不動,扛也扛不動,就把你們拖回來了,幸好沒把你們的衣衫磨破……”
作者有話要說: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