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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82

祈鳳戰戰兢兢的,邊說邊往兩人身上瞄,說完還吞咽了一下,搭在膝上的雙手攥得緊緊的。

洛衾看向一旁的魏星闌,只見她臉上神情似是呆滞了一般,也不知她在想什麽,只好轉頭對祈鳳道:“無妨,多虧了你,不然我們就得被埋在雪裏了。”

祈鳳眨巴眼睛,讪讪道:“我怎麽也不會……放着你們不管的。”

魏星闌總算是明白過來了,自己從睜眼開始就膽戰心驚的,原來竟是想多了?

她不由笑了一下,心底直罵自己成了色中惡鬼,單看着這遍身的傷竟然也能想這麽多,如今想想也是不大可能的,畢竟她再怎麽也不會讓洛衾傷着。

洛衾依舊不知身邊那人在笑什麽,可卻清清楚楚看見她緊促的眉頭倏然松開,眼底的笑沒有半分奚弄和鄙夷,倒像是雲開見月一樣。

“餓麽。”過了一會,魏星闌問道。

洛衾沒說話,那抱着膝頭的祈鳳點點頭實話實說:“餓極了。”

魏星闌放下了手裏的那只羊,轉身又往外走,邊道:“我去找些幹枝來生火。”

洛衾點了點頭,用劍鞘捅了捅地上那只腥膻的羊,心道,從狼嘴裏奪食,也就只有這一人做得出來了。

祈鳳坐在一旁挪了挪,讷讷道:“姐姐你不跟着去麽。”

洛衾擡眸看她,“我若也出去了,你一人在這不害怕麽。”

祈鳳小臉一鼓,道:“不怕,這三日來你們都睡着,跟我一個人在洞裏也沒什麽區別,姐姐你……可別讓魏姐姐獨自一人在外邊了,我看她臉色似乎還是不大好……”

在經歷了這一遭後,小姑娘似乎又懂事了許多,竟心心念念着那先前她還稍顯嫌厭的人。

洛衾也在想着大雪裏那孤零零的身影,她蹙眉沉默了許久,在祈鳳欲言又止的時候,終于點了一下頭,“我去找她,你就在這待着,不可離了洞xue随意走動,外邊風雪大,又正是狼虎出來覓食的時候……”

她話還未說完,便見祈鳳擺了擺手:“我明白,我不會出去。”

“若是有狼嗅着腥味過來了……”洛衾蹙眉,依舊不太放心。

祈鳳接着又道:“雪這麽大,洞口又被擋着,它們嗅不到的。”

“若……”洛衾鮮少會有這麽多的顧慮。

祈鳳聞聲又道:“在島上時,姐姐們教了我功夫,我學得可好了!”

洛衾這才起了身,在翻上那枯幹離開洞xue的時候,又回頭看了洞裏的祈鳳一眼,只見那軟軟糯糯的小姑娘換了個姿勢,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着實有趣。

大雪裏那墨色的身影極為好認,可洛衾一身白衣雖染了血,又沾着泥灰,卻仍然像是與這蒼茫的天地融為一體般。

魏星闌在大雪裏撿着枯枝,撿起在手上試了一下又扔了,她蹙起眉,擡眸時便看見那白衣人朝着自己遠遠走來,一頭黑發在風中飄曳着,像是水中的海藻一樣。

狂風勾勒出了洛衾的身形,瘦卻玲珑有致,臉上的神情淡淡的,與這漫天的飄雪冷得不相上下。

“怎麽都扔了。”洛衾問道。

魏星闌回過神,這才道:“潮了,不好燃。”

“如今大雪紛飛,要找到幹枝可不容易。”洛衾蹙眉,垂眸看見魏星闌的指尖凍紅了,伸手便握了過去。

許是傷寒未退的緣故,魏星闌的身上仍是溫溫的,這才像極了一個活人,洛衾垂着眼,捏着她的手道:“你明明還病着,怎不說?”

魏星闌笑了,反握了過去,掐着洛衾細瘦的手腕道:“我只是病着,又不是癱了。”

洛衾蹙眉,“話不能亂講。”

魏星闌的嘴角還在勾着,“又不會一語成谶。”

“你——”洛衾輕抿的唇的一張。

話還未說出後,那挑着眉的魏二小姐又道:“想來也是,即便是一語成谶,那也得成些好事才行,這般自損的話還是少說些為好。”

洛衾的臉色這才好了一些,可下一刻,身邊那人卻道:“不如說說回天殊樓後如何置辦喜事?”

那人尾音一揚,像個鈎子一般,直把人心尖吊起。

洛衾雙耳一熱,明知道這滿嘴荒唐的魏星闌說的是什麽,卻仍舊冷着臉裝作聽不見的模樣,只那微微上揚的眼尾沾上了赧意,一雙眼眸還斜向了另一側。

“不知所言。”還用故作冷靜的聲音道。

“雖說是洛姑娘先輕薄的我,理應洛姑娘先擔起責任來,可我怎好讓洛姑娘勞神。”魏星闌想了想又道。

洛衾睨了她一眼,抿起的唇再度張開,“你何必又提那日的事。”

“難不成洛姑娘想翻臉不認人。”魏星闌好笑地看着她。

洛衾沉默了半晌,轉身就走,做足了翻臉不認人的模樣,只是邊走邊道:“不是要撿幹枝麽,還不快些。這兒漫天冰雪,連水也沒有幾滴,可容不下魏二小姐這艘大船。”

魏星闌想了想,也不知這關大船什麽事,問道:“我怎又和船攀上關系了?”

洛衾回頭看了她一眼,“我看安坪渡口那兒的大船,只要能在海裏游,無風也能驚起浪濤。”

魏星闌:……

她想了想,似乎還挺有道理。

“那洛姑娘要不要上船來坐一坐,”她話音一頓,“哎我想起來了,洛姑娘雖沒坐過,可卻是伏過了。”意指在鎮中那日,兩人在床榻底下交疊在一塊,就為了躲着衙門裏巡城的捕快之事。

洛衾一想起那日,自然就想起自己鬼使神差下落在魏星闌唇邊的一吻,那日當真是被迷了神志,亂了心弦了。

“洛姑娘說點什麽?”魏星闌笑着道。

“不說。”洛衾直截道。

“再不說,日後我若是亡命天涯了,可就沒機會聽到了。”魏星闌狡黠地道。

洛衾蹙眉,本以為這人不會再拿自己開玩笑了,沒想到才隔了不到半刻,這人又開起了玩笑來,她回頭就冷聲說:“你若是敢死,我就……”

“就什麽?”魏星闌順着她的話問道。

洛衾一時半刻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她氣極了,下意識便道:“我就先殺了你。”

魏星闌抱着一堆枯枝笑了起來,“我的傻卿卿,你莫不是氣傻了,打打殺殺多傷身,還是調風弄月好一些。”

洛衾:……

定然是和這人待一起太久了,腦子也不靈光了。

罷了,還是撿些幹枝回去生火,同這人置氣簡直勞心費神,洛衾心道。

偏偏這不讓人安心的,還在一旁笑着道:“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洛衾面不改色地走着,彎下腰來撿起一兩根枯枝,“沒。”

“你分明就是心疼我了,不然你為何不敢看我。”魏星闌輕笑了一聲。

洛衾聞言硬着頭皮回過了頭,那魏二小姐竟冷不丁邁上前一步,驚得她後退了半步,退了半步後又覺得這舉動不太妥,于是又邁了回去,這一邁就絆着了埋在雪裏的枯枝,身形一晃便倒了上去。

魏星闌伸手去扶,白衣美人撞了滿懷,兩人一齊倒在了雪裏。

洛衾懵了一瞬,還沒來得及生氣,便聽見耳邊傳來那人的笑聲。

身下又溫又軟,那一瞬,她似是成了海上随波漂浮的輕舟,漫無目的,只随着水流而行着。

心又跳亂了。

“洛姑娘是不是食髓知味了,又想伏我身上了。”魏星闌笑道。

洛衾雙頰一熱,“食髓知味”四個字在心口上轉着,不一會便到了舌尖上,她細細一品,卻不願承認,惱羞成怒地冷睨了那笑着的人一眼,爬起身便甩袖離去。

回去路上,魏星闌去找了先前被削了車廂的馬車,只見那木輪埋了半截進雪裏,被劈開的車廂裏積了不少雪,裏邊的薄被和枕頭都被打濕了。

兩匹馬卻仍好好的,許是餓極了,在魏星闌找到的時候,它們正在拉扯着拴在身上的缰繩,像打算跑路一樣。

布袋裏裝着的馬草已經不太新鮮,但勝在量多,喂飽這兩匹馬綽綽有餘。

洛衾把馬草拿了出來,給兩匹掙紮不休的馬喂過去,一邊撫着它們的脖頸,不過多時,兩匹馬便鎮靜了下來。

魏星闌站在一旁看着,只見心上人正撫着馬,低垂的眼眸裏流動着少見的溫情。

雪落在她們的頭上,下得像是比先前小了一些。

魏星闌把手遮在了洛衾頭上,見她擡頭,便道:“你喂馬,我給你遮着。”

洛衾沉默了半晌,把車廂裏的布枕拿了出來,兜頭蓋在了魏星闌的頭上,聲音故作冷淡地道:“管好你自己。”

魏星闌笑了。

走時兩人牽着馬回到了山洞,還把車廂裏那些被打濕的薄被和布枕也帶上了。

祈鳳目瞪口呆,驚道:“馬竟還活着!”

魏星闌笑道:“能不活着麽,這兩匹馬可都是我精心挑的,耐寒又耐旱,還能跑得很,若是下個雪就沒了,我豈不是賠了。”

祈鳳望向魏星闌的眼裏滿是敬佩,哪還有半點嫌厭呢,讷讷道:“我先前以為……你在馬市裏挑來挑去,是想挑便宜的呢。”

“我像是這般窮的人麽。”魏星闌道。

祈鳳點了點頭:“你那時砍了好一截的價。”

魏星闌:……

洛衾把魏星闌手裏的薄被和布枕接了過去,用內力将其烘幹,把一旁哆哆嗦嗦的小姑娘裹了起來,還擡手探了探她的額頂,見沒有發熱便放心了些。

祈鳳懵了一會,把裹在身上的被子給打開一角,不好意思地道:“怎能讓我一個人披着。”

“要麽你蓋着,要麽我們把你丢出去。”魏星闌斜了她一眼。

祈鳳目瞪口呆,把自己又重新裹了起來,先前好不容易對這魏二小姐攢下的好感,不知不覺又少了一些。

三人在這荒原中待了兩日,待雪小一些後,魏星闌的熱病也好了不少。

兩匹馬又被拴在了馬車前,一鞭子落下,便把半埋進雪裏的車輪給拖了出來。

馬車辘辘而行,在雪裏留下了兩道蜿蜒的車轍。

在進關後,很快便到了天殊樓。

魏星闌在洛衾耳邊呵氣如蘭,用祈鳳聽不見的聲音道:“到了,我們相識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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