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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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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眉性子古怪,時而暴躁如雷,時而又像個孩童一樣,對什麽都好奇得很。

洛衾和魏星闌拿他沒辦法,只好答應了下來,這幾日有事沒事就往洞窟裏跑,讓樓裏的長老們都尋不到人。

白眉也不提解開鎖鏈之事,一有人在,他便能自個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像是要将這幾年沒說的話全都補上一般。

洛衾倚靠在一旁的山石上,抱着劍定定地看着那老人,生怕他忽然使壞。

原先她覺得這老人可憐,覺得要将鎖鏈解開為好,可想想若是這人跑了,也不知去哪才能找回來。

“前輩,已是第四日了。”她淡淡提醒。

坐在水邊的白眉笑道:“離十日還差得遠呢,你這小姑娘,怎這般沒有耐性,日後若是要嫁人,也不知誰要你。”

洛衾:……

魏星闌在一旁悠悠道:“我要。”

白眉目瞪口呆,半瞎的眼眸一轉,目光在洛衾和魏星闌之間來回擺動着,“我才在洞裏待了數年,如今世風已是這般?”

“不是。”洛衾睨了魏星闌一眼。

可那不要臉的魏二小姐卻笑得像只老狐貍,“是。”

白眉聽不明白了,“那究竟是還是不是。”

兩人又再次發出了不一樣的聲音。

洛衾的眼神就跟外邊的冷風一樣,要把魏星闌刮得透骨生寒,可魏星闌不但沒回避,還朝她轉正了身子,大大方方給看着,“前輩你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白眉連連擺手,“外邊的人心思太重,我可不想去趟那渾水。”

魏星闌垂眸笑了一聲,沒有辯解,她心道,白眉是對外邊的人避如蛇蠍了,外邊的人原先想搶他的劍,後來想搶他的心法,将這老人給逼得近乎癫狂。

“你就不想出去麽。”她接着又問。

白眉冷笑了一聲,“出去做什麽,有你們在這孝敬我,我過得可舒坦了。”

魏星闌:……

若不是因為那股奇怪的真氣,她可一點也不想在這陪這怪老頭。

洛衾也抿了一下唇,垂下沒眼沒再說話。

白眉眼眸一轉,問道:“如今的武林盟主是誰。”

“柳砌雲。”魏星闌道。

白眉雙目一瞪,驚訝地嘆了一聲,随即又微微颔首,“果真是他,原先搶劍的人中,就屬他的武功最為高強,他這人心腸壞得很,葉子奕和他媳婦,定然是被這人給害的。”

洛衾原本漫不經心地聽着,聞言握劍的手一緊,蹙眉道:“你說什麽?”

白眉“哦”了一聲,“我險些就忘了,你是葉子奕的閨女。”

洛衾朝他走了過去,同他就只有一水之隔,“柳砌雲到底做了什麽?”

白眉擡眸看了她一眼,眼神高深莫測的,他擡起手時,手上的鎖鏈在地上磕得叮當作響,那粗糙的手指撫在了雪白的長眉上,他邊摩挲着自己的眉毛,邊道:“秋水十三樓為何會在夙日教動手的時候出現,夙日教為何又會緊随着柳砌雲出現在北寒,那是因為秋水十三樓和夙日教都是柳砌雲的啊。”

他緩緩又道:“所以我才說那人心腸壞得很,正邪兩派都想沾手,在北寒假意驅趕邪教,雖沒拿到驚浪劍和天霜玉,可他被奉為了盟主。”

魏星闌驚得側頭朝他看去,眉心緊蹙着,像是要将那老頭盯死一樣,揣摩着這究竟是真話還是假話。

白眉神色未變,語氣還篤定得很,這應當是真的。

洛衾渾身都涼了,只當當時是有人買兇,可沒想到這竟是一個局,而葉魏兩家,都成了局中的廢棋。

她猜測到柳砌雲和夙日教關系不淺,可沒想到竟有這層淵源?難怪那人能在武林中翻雲覆雨。

從脊背到指尖爬滿了寒意,即便是身上裹着狐裘,也冷得令她指尖一顫。

魏星闌微微蹙眉,朝她走了過去,将那冷冰冰的手捏在了手裏,用拇指在那柔軟的掌心裏揉着。

洛衾向來不喜魏星闌這樣親密的舉動,可現下卻沒有收手,也沒有斥責,那清清冷冷的眼眸略微有些紅,就連眼尾也染上了粉意。

白眉感慨道:“就是因為諸如此類的事,我才不願出去,再看見那姓柳的,難免髒了眼,還是葉家小子和魏青鴻懂事,知道把我留在這,用山洞裏的水洗洗眼。”

洛衾抿起唇,葉子奕和洛明婉本不該死,她與他們也不該生死相隔,全是因為秋水十三樓的數百殺手将他們圍困在了樓內。

是柳砌雲,全是因為柳砌雲……

她心頭發緊,不知為何柳砌雲這樣的惡人能茍活于世,而葉子奕和洛明婉這樣仗義為俠的人卻早已下了九泉。

上天實在不公!

只一瞬,她忽覺氣血上湧,真氣倒逆,周身經脈全都被沖撞着,倏然之間,周遭的涼意似被驅散了一般,她只覺得渾身燙得很,像是氣血在沸着。

白眉在遠處悠悠道:“這怕是要走火入魔了,一走走倆,如今走火入魔竟這麽容易了?”

魏星闌直覺不好,對于走火入魔,她實在是熟悉得很了,只洛衾一個眼神,她便意識到接下來發生的會是什麽。

常人喜極怒極還會亂了心神,更別說是習武之人。

她連忙點住了洛衾肩上的兩處大xue,将掌心覆在了她的後心上,迫使那倒逆的真氣歸順原位。

洛衾身上那經脈被沖撞的刺痛陡然消失,她赫然回神,卻發覺自己動也動不了,想起來似乎是被魏星闌點了xue,她瞪着眼看面前那面露難色的魏二小姐,只能從牙縫裏擠出聲音道:“你做什麽。”

魏星闌讨好般摸了摸她的下颌,可沒想到這不但沒讨好,反倒像是在戲耍貓兒一般。

洛衾:……

“待我将柳砌雲逮住,你想千刀萬剮就千刀萬剮,想怎麽使喚就怎麽使喚,氣極傷身,別在這動氣,傷着我還行,傷着前輩就不好了。”魏星闌道。

白眉絲毫不給魏星闌面子,哼笑了一聲,“就你們還想傷着我?”

這xue道點得精妙,洛衾一時之間還沖不開了,只能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

魏星闌順着那尖俏的下颌往上摸,在洛衾的額發處揉了揉,又靠近了一些,直視着那雙冰冷的眸子道:“你總是用這麽冷的眼神看我,我的心也是會涼的。”

洛衾愣了一瞬,眼眸往旁一瞥,似在躲閃一般。

面前的人靠得極其,說話間氣息都落在了她的頸側,偏偏那人還摩挲着她的發,發根又酥又麻,擾得她怒意全消,只有耳畔染着緋雲。

魏星闌故作驚訝地道:“這樣不就好了麽。”她牽起洛衾的手往自個的心口上摸,還一邊道,“這樣不但不涼了,還熱得很。”

“你這人怎……”洛衾道。

隔水相望的白眉目瞪口呆,“你們害不害臊,我這糟老頭還在呢。”

洛衾:……

白眉覺得這倆姑娘太過親昵了些,自己一時半刻想不明白,得獨自一人待着緩一緩,擺擺手道:“行了行了,今日不用你們作陪,我一人歇歇,吵死了。”

魏星闌欲言又止,不知該不該點醒白眉,讓他知曉不久前喋喋不休的人是誰。她想想還是算了,這老頭能靜一陣就靜一陣,省得耳邊長繭,于是雙手一握便道:“謝過前輩。”

白眉擺手:“走走走,礙眼。”

洛衾故作冷淡,心尖早已被撓得癢得很,尤其是看到魏星闌這雙狐貍一樣的眼眸時,被她這麽一盯,就跟遇上了妖魅吸魂奪魄一樣。

她睨了魏星闌一眼,“解開我的xue道。”

魏星闌笑了,“這可不行,你氣還沒消呢。”

洛衾原本已經不氣了,這會又氣上了心頭,耐着性子冷冷道:“消了。”

“你看,你這麽瞪我一眼,我方才好不容易生起的暖意又沒了,定然是還沒消氣,這柳砌雲是一定要去對付的,只是我們得從長計議,所以我們先回去。”魏星闌自顧自的又在洛衾耳邊說了一番。

洛衾也不知這人是怎麽想着,她的xue道還被點着,走也不能走,難不成想讓洞裏無端生出的風把她刮到外邊去?

随即後膝被輕輕一碰,後肩也被攬上了,她周身一輕,竟被抱了起來。

她何曾被人這麽捉弄過,也只有魏星闌有這個膽子。

“你放我下來。”洛衾冷冷道。

魏星闌不但不放,還掂了一下,驚得洛衾雙眸直瞪。

“你再這般,我可就……”洛衾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狠話。

魏星闌笑了,“幸好點了xue,你若是掙紮,我可就抱不住了。”

洛衾:“那不正好,我着實怕你忽然發病,把我摔着了。”

魏星闌:……

白眉覺得這洞裏的水也不怎麽好洗眼睛了,他孤身近百年,在洞裏數年來甚至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這回好不容易有了說話的人,可一來就來了一雙,他心裏怎覺得這般苦呢。

魏星闌連油燈也沒提,匆匆就把人帶了出去,可最終還是沒能把人抱回樓裏,剛出洞口的時候,洛衾就解開了自己的xue。

洛衾從魏星闌手裏躍了下去,握着劍離得甚遠,像是被登徒子輕薄了一般。

仔細一想,确實是被輕薄了,還是她氣不起來的輕薄。

魏星闌道:“你看你還少走了一段呢。”

洛衾:……

“這麽說來,像是我占了便宜?”

魏星闌笑了,“這麽抱着人,我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你還想兩回?”洛衾睨她。

“多多益善。”魏星闌道,她頓了一下,忽然覺得這麽說有些不妥,又添上了一句:“若是說同你上轎,那只要一回我就心滿意足了。”

洛衾悶紅了臉,“無恥。”

“嗯,是挺無恥。”魏二小姐還不要臉地認了。

……

風曉門、亢龍派和蕭山快馬加鞭傳來信件,帶信的人是各門中的弟子,信件內容太過重要,哪個掌門也不敢假手于人。

魏星闌拆開了信,只見三封信無一例外,全是同天殊樓結盟之詞,勢要一齊赴中原讨伐柳砌雲。

長老們端坐在了樓中,逐一傳閱着手中的信件,神情凝重得很,似要把信裏的字全都刻進眼底一般。

“如此一來,柳砌雲定然不能為自己洗脫了。”一長老道。

魏星闌揚起一側的唇角,細算了一下日子,道:“六日,六日後我便啓程趕赴中原。”

長老們聞言神色一變,“二姑娘不可,六日也太急了些,你如今……”

“無妨,我有分寸。”魏星闌知道樓中的長老都在擔心她會忽然發病,又淡淡道:“青芝,那寒冰室日後不必再用。”

青芝愣了一瞬,“為何?”

她心道,這麽久以來,二姑娘沒有哪一次不是靠寒冰室熬過來的。

魏星闌想了想,“她不願看着我這般折磨自己。”

長老們甚是不解,可青芝卻暗暗白了自家主子一眼,她努了努嘴,心知算是她多問了,二姑娘和洛姑娘的事,哪能容她多問呢。

“六日還是太趕了些。”

魏星闌屈起食指在桌上叩了兩下,蹙眉思忖了一番,“不趕,此事不可一拖再拖,若是拖久了,也不知柳砌雲會再做出什麽事。”

幾人臉色依舊不大好看,年紀較大那一位道:“還懇請二姑娘将老朽帶上。”

魏星闌笑了,“我一人足矣。”

“姑娘就算自恃武功高強,也不可這般恣意妄為,柳砌雲的武功不容小觑,數年前他就已經登頂,如今更是今非昔比!”

“有三大派與我同行,何足畏懼。”魏星闌又道。

“姑娘未曾和柳砌雲過過招,萬萬不可貿然行事。”

魏星闌挑起眉,“待我見着他,不就能過手了麽。”

幾人怎麽勸也勸不住魏星闌,長老們愈發着急起來,私底下又喚來了青芝,讓青芝去同那位洛姑娘說說,他們琢磨着洛姑娘與二姑娘關系不一般,興許換作是洛姑娘開口,他們二姑娘就能聽進去了呢。

青芝如獲重負,心緒亂成了一團,她先前還當着洛姑娘的面讓自家主子不能沉迷美色,如今又得撞着膽子去求洛姑娘吹枕邊風……

她心道,自己怎混得這般慘呢。

洛衾的房裏亮着燈,燭光煌煌,那瘦削的人影映在了門上。

青芝想叩門吧,又下不去手,可她仔細想了想,自己也是下得去手的,只是不知道叩了門後該怎麽開口,想來還是該先道歉一番。

一人在屋裏,一人在屋外,兩人就只有一扇單薄的門隔着。

青芝咽了一下,心道洛姑娘好歹也是習過武的人,自然能察覺到屋外有另一人的氣息,可她為何至今動也不動,難不成是不想見自己?

屋裏的燭光被風吹得曵動了一下,那光閃爍着,驟暗又驟明。

最後門還是被叩響了,青芝站在門外道:“洛姑娘,在下青芝。”

屋內的人側了一下身,似是朝門這邊看了過來。叩叩君、羊:钯钯妩锶钯钯钯镏晽

青芝接着又道:“深夜造訪,實在是叨擾姑娘了,青芝對那日之事心懷歉意,這幾日想見上姑娘一面,只是一直未能遇上,不得已擅自前來,還望洛姑娘能賞個臉。”

見裏邊的人又動了動,青芝哽了一下。

那高挑又纖細的身影站了起來,随着那身影漸近,青芝忽然覺得這影子似乎有些熟悉,像極了……

門嘎吱一聲打開,裏邊的人挑高了眉,果真是青芝熟悉的模樣。

能不熟悉麽,這可是天殊樓的主子。

青芝臉色又紅又白,就跟見了鬼一樣,她見魏星闌意味深長地看着自己,連忙道:“二姑娘,你怎會在這。”

魏星闌勾着唇道:“我在這不正常得很麽,可你為何會在這?”

青芝沒說話。

魏星闌又悠悠道:“深夜造訪,還讓洛姑娘賞個臉?”

青芝心裏苦得很,“二姑娘,這絕非你想的那樣。”

“你又知道我想的是哪樣了?”魏星闌別有深意地說。

青芝:……

“我就、就是有要事相求。”

魏星闌假意“哦”了一聲,卻似笑非笑道:“外人還以為你來挖我牆角呢。”

青芝目瞪口呆,這回真的是打擾了。

“我和洛姑娘不分彼此,你有什麽事,不如同我說?”魏星闌站在門邊道,根本不想把人往屋裏請。

這十來年的主仆關系驟然破裂,青芝欲哭無淚,她怎麽能說長老們讓她來勸洛姑娘吹枕邊風呢,“無事,只是想找洛姑娘說說話。”

魏星闌臉黑了大半,語調百轉千回的,“哦?”

青芝連忙開口,“不是,我并不想同洛姑娘說話。”

魏星闌就這麽睨着她。

青芝就跟啞巴吃黃連一樣,有苦說不出。

魏星闌擺擺手,“行了,沒事就回去歇着吧,你若是真想見洛姑娘,也不是不給你見,反正一會就能見着了。”

“哪見呢?”青芝讪讪問。

“夢裏。”魏星闌笑得像只護食的老狐貍。

青芝:……

作者有話要說:  =3=

明天魏二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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