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秦書甜頭快垂到地上了,她究竟是什麽眼神,會把他放在心裏一年多。
靳垚一點罪惡感也沒有,喝了一口後還補了一刀:“沒想到你一個女生,思想那麽複雜。”
秦書甜:“……”
真是颠倒黑白的典範!
靳垚沒再說話,專注地喝湯,周姨知道他不喜歡吃肉,只裝了湯,喝起來很方便。
秦書甜眼神飄忽,靳垚喝完她都沒有回神。
蓋上蓋子,他說:“走吧。”
秦書甜不知道這兩個字的含義:“去哪兒?”
“送你回家啊。”
秦書甜從他手裏拿過飯盒:“不用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再也不上當了。
“你确定就你那個迷路體質,在手機關機的情況下能夠順利回家?”二十分鐘的路程生生被她走出一個小時,也是個人才。
“我自己能回去。”
就算回不了家,也不要他管,秦書甜拎着飯盒直接走了。
靳垚見她氣呼呼的背影,雙手插兜懶洋洋地提醒她:“你真的是來送湯的?”
秦書甜憤步而走的身影瞬間僵化,轉過頭來盯着他:“東西還給我。”
靳垚朝她勾了勾手指:“跟我來。”
秦書甜狐疑,思考片刻,跟在他身後。
前方的身影高大清俊,沒了調笑的語言與戲谑的神情,他又變成了記憶中的那個他。
走到網吧門口,他說:“你在這等我一會兒。”
五分鐘後,靳垚從網吧出來,遞給她一張a4白紙,就着網吧門口的雪白亮光,認真地跟她講解起來:“我給你畫了一張手工地圖,這邊有方向,上北下南,左西右東,比例尺是一比一百,圖上一厘米代表實際距離一百米,地圖上的行徑路線就是你從網吧回家的路線,各種商家标識我都畫出來了,你看看有沒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
秦書甜:“……”
她究竟是有多二才以為他會這麽輕易地就将鏈子還給她?
居然傻乎乎地在門口等了他五分鐘!
秦書甜掉頭就走,靳垚在後吆喝:“喂,你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呢,我辛辛苦苦畫了那麽久的地圖,你不要嗎?這可是我的一片赤誠之心啊!”
秦書甜氣成了小籠包,什麽赤誠之心,他哪裏來的臉?
捂住耳朵開始小跑,她就不相信,憑借自己的力量,她走不回去。
然而,事實通常都比較殘忍,秦書甜走了二十分鐘後,發現自己似乎離目的地越來越遠了。
走過一個街角,有個宿醉的人晃晃悠悠地朝她走來,濃烈的酒味相當刺鼻。
秦書甜靠路邊躲着走,醉漢擡頭眼睛忽然一亮,歪斜着身子去堵她的路:“嗝,這個小妹妹長得還挺好看的,讀高中還是初中呀?”
“你走開!”
“走開?好啊,叔叔帶你去玩,我們一起好好玩,叔叔花樣很多的。”醉漢伸手去抓她。
秦書甜舉起飯盒朝他揮打:“你別碰我。”
醉漢力氣很大,将她手中的飯盒打落在地,秦書甜吓壞了轉身往回跑,跑過轉角,由于太過驚慌,視線紊亂,沒看清前方,就這麽直直地撞進了一個堅硬的胸膛。
秦書甜吃痛,悶哼一聲:“唔……”
靳垚捂住胸口,卻還不忘嘴貧:“這麽急着投懷送抱?”
熟悉的聲音讓緊繃的心弦微松,她退開一步擡頭看他,才知這人一直跟在自己身後。
是不是看見她迷路,他已經忍笑忍到肚子痛了?
也許是被醉漢吓的,也許是被靳垚三番五次地戲弄給委屈的,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
她側頭掩蓋,朝前行走,不想被他發現。
靳垚覺察出不對,轉頭才瞧見一個醉漢晃悠悠地朝他走來,他蹙了蹙眉頭,跟在秦書甜的身後。
秦書甜往前走了幾步,想起飯盒掉在地上沒撿,又轉身往回走。
一回身就見到醉漢,她躲得老遠,那醉漢本來沒看她這個方向,誰知他忽然一轉頭,又盯上她了。
醉漢朝她撲了過去,但是沒有成功,因為他飛撲的中途直接被靳垚一腳踢飛了。
秦書甜撿起飯盒後,方向完全亂了套,偏偏心裏憋着一口不想依賴別人的氣,她開始破罐子破摔,随意行走。
靳垚也不管她的方向,燃了一根煙陪她兜圈子。
秦書甜的路癡級別真是到了一定的境界,她轉了半個多小時,也沒能理出個回家的頭緒,且有越走越遠的趨勢。
走路太多,腳有些腫脹,她找了街邊的凳子坐下去。
靳垚不知什麽時候買了一瓶水,伸手遞給她:“喝點兒水呗。”
秦書甜側過臉不接。
靳垚收回水,又将一串晶亮的東西拿到她面前晃:“這個要嗎?”
秦書甜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自己的鏈子,可是她現在不那麽想要了。
本質上,她是一個很有骨氣的人。
“你不要啊?不要我丢喽。”
靳垚轉身把項鏈抛了出去,明晃晃的項鏈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抛物線之後,居然極其精準地落入了垃圾桶之中。
秦書甜慌亂起身捶打了一下他的胸口:“你好讨厭!”
嗔怒的聲音帶着明顯的哭腔,她朝垃圾桶跑去,靳垚快她一步,攔住了她的路,他伸出右手攤開掌心:“騙你的啦,扔的那個不是你的項鏈,我手上這條才是,誰讓你剛才不看的?”
他的眼裏裝着城市的霓虹,五彩缤紛,以往他的笑容中或多或少都帶着點狡黠,可是此刻,卻沒有半點嘲諷的意思。
那笑容純粹又自然,是發自內心開心的笑。
不知道為什麽,見到這樣的笑容,心中那些憤怒與埋怨,頃刻間就消失殆盡了。
眼淚竟也奇跡般地收了回去。
秦書甜覺得自己瘋魔了,他都這樣欺負她了,她怎麽還被他的笑容感染?
她有受虐傾向嗎?
秦書甜憤憤不平,覺得自己的腦子被豬拱了,劈手從他手中奪來項鏈,悶聲離開。
“喲,力氣還不小嘛。”
“……”
“你還打算在外面晃多久?我其實無所謂的,但是你不做作業嗎?”
“……”
秦書甜沉默地停住腳步。
再倔強也要回去把作業完成,雖然考一中是為了見到他,但是努力學習考個好大學卻是她一直以來的目标。
只有考上好大學,才不會愧對父母,才能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每一個偉大的人都是能屈能伸的,帶個路而已,不算什麽。
回去的路上,再也沒有人說話。
到了小區門口,靳垚揚了揚下巴:“剩下的路,自己會走吧?”
秦書甜還在生悶氣。
“小氣包,我問你話呢。”
秦書甜嘴巴嘟得鼓囊囊地:“誰是小氣包?”
“你說是誰呢?”
“……”
秦書甜再沒理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回到房間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臺燈将項鏈拿出來仔仔細細地看。
這條項鏈是18k金的,是爸爸送給她的十四歲生日禮物,鏈條是密實款肖邦鏈,吊墜是三顆星星,代表着他們一家三口,心心相連。
今年暑假,她在家裏幹活兒時,不小心勾住了項鏈,把環扣扯斷了。
她心疼得不行,不敢告訴媽媽,又沒錢去修項鏈,只能用一條白色的線将兩邊串在一起佩戴。
她知道這樣不會太牢固,所以每天都很小心,誰曾想,會掉在靳垚的房間裏。
秦書甜提起項鏈,穿入吊墜之中,打算寒假打工掙錢之後拿去修理,等修好了再佩戴,免得再次掉落。
她順着絲滑的鏈子往下,卻被末端的觸感驚到了。
只見原本已經斷裂開的環扣,竟然合攏了。
食指與拇指卡住環扣,朝下一按,已經可以用了。
“怎麽自己就好了?”秦書甜喜出望外,高興得不能自已。
她開心了好一陣子,收住笑,才開始思索關鍵問題。
項鏈不可能自己恢複,她想不出其他理由,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靳垚将項鏈修好的。
難怪下午只把吊墜還給她卻扣了鏈子。
明明是做好事,為什麽不直接說呢?不僅不說,還總是做一些讓她讨厭他的事。
“他……”
想起男生痞痞的笑容與不正經的話語,秦書甜五味雜陳,心中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
餘光掃到垃圾桶裏的書簽,她撿了起來,這個書簽是用寬紋黑脈绡蝶制作而成,這種美麗的透明蝴蝶是二叔從南美洲給她帶回來的,極其珍貴。
從拿到的那一刻開始,她只想送給他。
緩緩拉開抽屜,将書簽重新放了進去。
做好作業洗漱完,秦書甜半靠在床上,拿着充好電的手機,調出靳垚的號碼,編輯了很久,删删減減,最終發出一條:靳垚,謝謝你。
有了這麽一個結果,過程好像就不那麽重要了,即便出于禮貌,她也應該道一聲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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