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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黃雀螳螂蟬

? 王姨娘的聲音尖銳,目光兇戾,抓着簫師師的手像是在抓救命稻草,用盡了力氣,好一會見簫師師這次沒有繼續反駁,才緩緩舒了一口氣,柔軟下來,輕聲細語道:“師師,娘的乖女兒。你要明白,這做女人不像男人,嫁人就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若是嫁得好,那麽日後就是一輩子的平安喜樂,幸福一生;反之,一步錯,步步錯,日後……再怎麽掙紮也都是徒勞的,懂麽?”

王姨娘早中了一種“想當正妻”的毒,現如今談及沒當成正妻的悲催,簡直仿若句句泣血,已然看透的簫師師無力反駁,決定陽奉陰違。

“乖女兒,娘這輩子就是走錯了路,為了個男人迷了眼。”王姨娘眉眼凄婉,喃喃出聲,“這麽多年下來,生兒育女又怎樣,哪怕是好不容易得了驸馬府的後院管事權又怎樣,呵!你勞心勞力費盡心思的經營,在那些正妻眼裏,不就是個管家婆子!這個世道,別說是妾了,就是平妻、繼妻,死了之後到了嫡妻面前,也是要執妾禮的!”

簫師師覺得王姨娘很可憐,可是正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無論她當年和驸馬是先相愛還是怎樣,但是在長公主和驸馬婚後依舊看不開的,打着真愛的由頭繼續插足,不愛惜自己身為堂堂上京四品官員的嫡女身份,自甘為妾,如今……

不過咎由自取。

只是,想此,簫師師不免就對那傳說中驚才絕豔的長公主産生懷疑,她爹簫驸馬那樣的男人,除了一張臉還能勉強帶出去溜達溜達,其他哪點值得長公主下嫁的?

文不成武不就,還自诩精明,自以為是,自私自利,簡直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一個典型,最殘酷的事實是,她爹簫驸馬長相真的算不上“金玉”兩個字,在上京這地方,撐死了也就是個中上的水準。

聽說,當年的簫驸馬金銮殿中先帝考校,本來是評為三等探花郎的,但是,彼時評委二等榜眼相貌實在好,先帝琢磨了下,便給簫驸馬提了一等,讓長得好的榜眼生生成了探花郎。

誰讓自古以來,人們心中,長得好的總是探花郎呢?

沒聽過那啥啥……理科生簫師師的神游稍稍卡了卡殼,不過很快又繼續腦補。

如果傳言都無誤,那麽問題來了,長公主殿下,您嫁給簫驸馬,是否腦子有坑?

最坑的是,堂堂長公主殿下,一個驚才絕豔的女人,嫁給簫驸馬後,養了一群廢物一樣的簫家人,最後卻死在了後院裏面,原因不詳……

若非長公主還生了個據說跟她眼睛一樣長得好的簫楚楚的話,簫師師真覺得以上才貌雙全公主下嫁的那些個事兒種種不過是他人的YY,純屬笑談。

不過,簫師師的“漢子”屬性發作,腦中想起那人豔絕人寰的笑容,不禁嘆息一口:簫楚楚長得的确太好了點!

母女兩人一人絮絮叨叨的灌輸各種老一輩的經驗理念,一人則面容呆滞,一耳朵進,一耳朵出,努力的神游天外,一番腦補分析,好在他人看來這母女兩也算是相處融洽。

TTTTT

秋夜涼如水,寒霜布滿天。

屋外的枝桠似被風吹得“嘩嘩”作響,遙遠的地方傳來似有若無的清嘯,卻又轉瞬即逝。

待得細細聽去,卻又有更夫的銅鑼聲響,伴着拉長的吆喝聲。

“竟然三更天了。”簫師師咕哝一聲,有些困倦的張嘴打了個小呵欠,再度翻了一個身,努力放空大腦:睡覺、睡覺、睡覺……數羊,一只羊,兩只羊……數餃子,一個餃子,兩個餃子……

然而,不過一刻鐘,強自閉着的眼皮子抖了又抖,最終還是睜開來,一錯不錯的看着倒影在窗戶紙上的樹影顫動,恍若鬼魅。

穿越而來這麽久,她還是第一次失眠了。

想想,其實也挺激動的!

哎,主要是王姨娘的動作太快,大晚上的告知她要給她定一門親事罷了,都要回房睡覺了卻不安生,還直接一錘定音的說,讓她明天務必盛裝打扮去見見未來夫婿,而後,挑日子就換庚帖,及笄後就出嫁等等。

靠,簡直細思恐極。

話說,不是說姨娘沒有權利管小姐們的婚事的嗎?不是說她才是正經的主子嗎?

媽蛋!

別以為你丫的是架空,你就能不遵守我大中華五千年的規矩!

摔!

簫師師鼓着兩只眼睛,被窩裏面的掰着手指開始計算,這次失眠糟心後,日後出嫁的那天肯定也要糟心……唔,日後還有,生娃,養娃,對了,據說還要給男人納妾,送通房神馬的……送完了過後,還要迎回來,自己用……

嘔!

簫師師越想越清醒,越想越覺得……惡心,惡心中卻是滿滿的憋屈,以至于壓在心裏頭的那麽一股火氣就那麽慢慢的湧了上來,終于!

“砰”一聲。

簫師師掀被坐直的身體愣了下,反射性的側頭看去,卻是兩眼一花,只覺得有什麽影子在眼前一晃而過,唯有耳中隐約聽見一陣細微的“刺啦”聲後就是極低一聲輕哼。

簫師師心頭暗叫不好,這是闖了小賊,還是?

曾經學過跆拳道,還自覺至少能打趴四只鵝的簫師師不得不承認,在這個有內功這東西的地方,她自大一點也就只能勉強評個戰四渣,必須鎮定,先靜觀其變。

簫師師身形不動,雙眼半眯,卻是在細細凝視,只見先前關的嚴實的窗戶,此刻已經從中間被破開,窗棱斷裂,搖晃着就“啪”一聲掉落在地上。

地上,入眼的是一灘血。

此刻,那血,是從房梁上“嘀嗒”“嘀嗒”形成一條紅色的絲線而來,不過幾個呼吸間就成了不小的一灘,目測還有逐漸擴大的趨勢。

不是賊,應該是個受傷誤闖的!

簫師師坐在床上依舊保持着側頭的那個姿勢,完全沒有順着那道血線看上去的意思,甚至她還晃了晃腦袋,好似夢游一般,然後“咣咚”一聲倒下,将被子卷吧卷吧的團在自己身上,咕哝了一句誰都不明白的話後,睡了過去。

正蜷縮在房梁上的男人卻依舊提着心,甚至一只手摁住傷口,努力屏住呼吸,一雙黑曜石一樣明亮的眼睛借着窗外的月光就那麽直直看着床上團成一個球的女人。

一刻鐘。

三刻鐘。

半個時辰。

本來裝睡的簫師師似乎已經真的睡了過去,不知不覺的踢了踢被子,慢慢伸展開了身體,正面朝上,露出那被刻意藏掖着的面容。

秀氣小巧的五官鑲嵌在一張嫩白的臉上,因為先前的呼吸不暢微微泛着點兒暧昧的紅,而這本就姣好出衆的臉蛋,在朦胧的月光下暈染,仿若傳說中的睡美人一般,讓人忍不住蠱惑的湊上前獻上虔誠的吻。

黑衣男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呼吸差點都停止了,心裏被自己吓了個半死,好在最後懸崖勒馬,否則怎麽對得起悅兒……

只是,他目光還是有幾分不舍的逡梭在近在咫尺的面容上,許久,卻又像是想起什麽,癡迷的目光漸漸變成了厭惡,繼而頭也不回的離開。

至于其他的後續問題,自然會有人來安排。

許久,遠處的更夫又敲響了銅鑼,長長吆喝:“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床上睡着的簫師師似乎夢到什麽好吃的,砸吧砸吧嘴,呼吸依舊保持着平緩,然而一直閉着的眼睛卻突然間睜開來,那靈動的眼眸警惕的在四周反複看了又看,在确定後的确再無第二人的時候,正準備起身卻又猛地一怔,呵斥:“出來!”

話音落下,除了穿過窗戶的風“嗚嗚”響起,什麽都沒有。

簫師師幹脆利索的抱被靠床頭,目光依舊保持着戒備之色,尤其是在掃過屋裏面的另外一根房梁的時候,幾乎是明确的告訴對方:別躲了,我都看見了一樣。

“呵呵。”梁上君子終于出聲,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若是平日裏,旁人聽起來只覺得是一種享受,只是如今四更天,孤男寡女同處一室。

簫師師簡直有種日/了狗的感慨: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什麽的,簡直夠了!

靠,老娘不就想要少知道點活久一點麽?

世道竟是如此艱辛!

最艱辛的莫過于,其實她一直在躺槍——

梁上君子見簫師師不說話,不知是不是抱着既然已經開了一次尊口,就幹脆多多開幾次的想法,又道:“你不想問我,什麽時候到的?”

話音清越,尾音輕揚,帶着幾分愉悅,像是閑來逗趣小動物似得。

簫師師心裏頭不爽這人,卻自知形勢比人強,由不得她拒絕,“你什麽時候到的?”

梁上君子,笑:“你猜?”

“……”猜你妹!

得虧簫師師天生一張面癱臉,否則她身處月光籠罩下,可不像某些人藏在黑漆漆的房梁上,高興啥表情就啥表情,絕壁壞事。

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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