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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兩個半小時,她坐在高鐵上,聽着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淩厲冷冽像是在淩遲着她的心。她不敢打電話過去問情況,生怕一接通之後那邊會傳來什麽不好的消息。

許君瀾已經提前問好了醫院的地址,所以一下高鐵就帶着她搭上出租車往醫院趕去。沈傾城歪着頭望着窗外這熟悉的一切,當初那段回憶裏的畫面接踵而來,一幕接着一幕,擊得她措手不及。

到了醫院,電梯門打開,她卻不敢再往前一步。手緊緊的攢住許君瀾的衣袖,像是要把衣角硬生生的扯下來。最後還是許君瀾攬過她的肩,把她帶了出去。

手術室外面站了很多人,程樂溪正倒在顧銘的懷裏痛哭不已,蘇芯亦和沈易哲也是滿臉悲痛,另外還有程家其他陌生的,熟悉的兒女子孫。她剛想往蘇芯亦旁邊走去,餘光一掃,猛地停住,心狠狠的痛了一下。

顧子卿孤冷高瘦的身子赫然立在人群中,他倚着牆壁而立,微低着頭,清冷蒼白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照出一片恐怖的慘白,側臉孤寂哀傷,右手中指夾着一支燃着的煙,明明滅滅地火星已經燒到了手上的皮膚,他卻毫無感覺,直到旁邊有護士來提醒醫院不能抽煙,他才茫然擡頭。

有人借此開始對他罵罵咧咧,說都是因為他連個‘景榮’都管不好,到頭來還落得個不明不白的處境,害的老爺子聽說消息之後就開始為他擔心,最後才會舊病複發導致現在病危。還有人說他根本就是狼心狗肺,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想着抽煙為着自己,老爺子算是白疼他一場。

那些話落入她的耳中,都讓她憤怒不已,恨不得沖上去跟他們理論一番,可那個人,那個從來一身風光笑容戲谑孤傲的男人,卻始終不言不發的任他們說罵。

隔着很遠的距離,他毫無焦距的目光往後看了一眼,然後就再也轉不開。他們隔着千萬人群對視,卻像近在眼前般明白對方此刻的心情,并不清晰的燈光下,她仿佛看到了那藏在他眼底,閃爍的淚光,和無法原諒自己的愧疚。

他的視線很快滑過她,落到許君瀾搭在她肩上的手,随後,面無表情的轉過臉,繼續等待。

程正對他有多好,有多以他為驕傲她心如明鏡,可自他回國後接手‘景榮’,就很少陪伴過他老人家,當初在B市也很少去看望他。而如今,‘景榮’的危機,他自己的身體,他還未處理好這一切,這個疼愛着他的老人,很有可能就要離他而去。

她就這樣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如同大多數人,悄無聲息的落淚,幾乎哭得喘不過氣,許君瀾就站在一旁陪着她,一直到了酒店,他都沒有離開半分。

她哭得累到不行,終于睡着。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看見躺在一旁的沙發上,身上蓋着薄薄的毯子,皺着眉睡得并不安穩的許君瀾。窗簾半拉,有日光透過另一邊照了進來,他的臉色也并不比她好到哪裏去。她鼻頭一酸,輕輕的下了床走到他面前蹲下,把頭靠在那餘下的一小點空間,挨着他閉上眼睛。

許君瀾很快醒來,剛動了下身,下意識的就伸手去護住她的腦袋。手掌蓋在她的眼睛上,感覺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刮着掌心,才柔聲道:“醒了?”

她嗯了聲,哭了一整夜眼睛都開始發漲發澀,可一想到昨晚的事情,眼眶又開始發酸。她吸了吸鼻子,擡起頭看他:“你睡得好嗎?要不要去床上躺一會?”他順勢抱住她的腰,輕輕往上一提把她摟到沙發上坐下,把她的頭轉到自己面前,仔細認真的打量她腫脹的眼睛:“我還好,倒是你,哭了一晚上,現在眼睛是不是很痛?”

說完他就要伸手去摸她的眼睛,被她一偏,躲開了。“我沒事,等會用熱毛巾敷一下就好了。”許君瀾看着她沒說話,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尴尬,正當她想說些什麽來轉移話題,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他的臉上閃過一絲僵硬,沈傾城探頭想去看是誰,卻被他躲開。他松開手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目光閃爍的說:“我去接個電話。”

沈傾城微笑着點頭,待他走到陽臺,才漸漸斂了笑意,盯着他的背影出神。雖然他躲得快,可她還是看到了模糊的三個字——陳院長。不知為何,她心底隐隐覺得有些東西在發生變化。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許君瀾才挂了電話,表情看上去略帶凝重,目光複雜糾結。她忍不住出聲問:“怎麽了?”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似有千言萬語想要說,眼底各種複雜的情緒交雜在一塊,看不出究竟是怎麽了。直到她又問了句,他才恢複平靜,略帶抱歉的看着她說:“傾城,我可能要回去一趟了。”

“是出什麽事了嗎?”沈傾城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緊張的問。許君瀾搖頭,“不是,就是工作上有點事情,我得馬上回去。”

“那你趕緊去吧。”許君瀾什麽都沒說,只靜靜的看着她,目光平靜如水,可就是這一眼,卻讓沈傾城的心裏開始發慌。他點點頭,輕聲‘嗯’了句,轉身就開始收拾行李。

她站在他的身後,看着他動作不急不緩地将昨晚剛拿出來的衣服一件件的塞回行李箱,忽然有一種,他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回來的錯覺。

程正最後還是離去了,蘇瑤剛醒來聽到這個消息,不過一秒的時間,再次暈倒在了另一間病房。沈傾城死死的抓住門框,看着門內一個個人撲倒在床邊嚎啕大哭,程樂溪也禁不住打擊暈了過去。而在病床的另一邊,那抹身影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一動不動,臉上是如同死寂般的安靜,像是感受不到周圍喧嚣的一切。

沒有人過去勸他,也沒有人因為這個而有絲毫動容,只有她知道,這個驕傲一世的男人,究竟是有多敬愛程正,才會為他跪下自己從未彎曲過的膝蓋。

之後就是後事的忙碌,那些曾經在程正床前痛哭流涕的子孫兒女,如今卻為了財産開始不顧一切的撕破臉皮,對顧子卿和程樂溪更是橫眉冷對,生怕他們會為了挽救‘景榮’而獨吞這一切。

開追悼會的那一天,B市開始下雪,所有人都舉着傘站在墓地前聽着那些辭藻華麗的禱告詞,唯有顧子卿什麽都沒拿,只着一身黑色,站在人群中,一言不發的看着墓碑上程正微笑着的臉。

之後所有人離開,顧子卿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沈傾城和蘇芯亦對視一眼,後者點點頭,示意她小心一點,便跟着沈易哲走了。

她舉着傘走到他身後,因為身高相差太大,她不得不費力的往上舉,才能為他遮住風雪。寒風冷冽,她的視線漸漸模糊,恍惚間就聽到旁邊低沉悲痛的聲音:“你說,他是不是也覺得我很沒用,所以就連最後一面,也沒有讓我見到?”

沈傾城搖頭,後知後覺的發現他根本看不到,剛想開口,卻又見他直挺挺的跪了下來,神情莊重肅穆的,在程正的墓前磕了幾個響頭。

一聲接着一聲,悶響砸進她的心底,痛得她險些哭出來。她死死的抓住傘柄,拼命克制才忍住沒讓自己沖上去抱住他,求他不要再這樣折磨自己了。

晚上回到程正的家,顧子卿坐在門口的石階上,目無焦距的看着院子裏的石椅石桌,眼前浮現出小時候程正教他下棋的場景,很多年後,他長大成人,而程正逐漸老去,兩人再交手,竟是棋藝相當。

他想得出神,身邊有人坐下,安安靜靜的陪着并未說話,可那氣息太熟悉,不用言語他就知道是誰。他想起程正當初對他說——“沈丫頭是個好姑娘,你要是有心思,那就好好待她,如果沒有,那就不要耽誤了人家。”

他最尊重敬愛的人,曾告誡他看清自己的心,珍惜眼前人,可到最後,他不僅把她弄丢了,還失去了自己最愛的外公。

“外面冷,顧子卿,你進去休息一下吧。”

他沒說話,轉頭眼神專注的對上她的視線。昏暗的燈光下,他的眼睛黑而深,卻開始發亮,她在他的眼睛裏只看到自己的倒影,仿佛天地之間他只看得到自己一個人。

眼前的光漸漸變得模糊,她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卻只感受到一個冰冷的懷抱,他傾耳在她耳邊低聲呢喃了一句話,聲音低緩哀沉,短暫的發音,卻像一個個滾燙的石頭,熨燙着她的心。

幾天之後,財産問題終于解決。除了顧家一分錢沒拿,把自己的那一份全數給了蘇瑤,其他人都拿到了自己應得的一切。

回到L市,萬家歡樂迎接新年的到來,而在顧家,卻是悲寂一片。

作者有話要說: 看看橙子多麽的勤奮,第二更又來了。

天使們給點力啊,第一更點擊這麽少,評論寥寥無幾,你們這麽不積極讓橙子怎麽有動力在滿課的情況下抽空努力碼字給你們雙更呢?

離正文完結又進了一步,快快告訴橙子,你們激動不?!

晚安,如果今晚評論超過十個,明天再次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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