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許君瀾VS方許許
3、
把畫給許君瀾的時候,方許許心裏一直很忐忑,生怕他就此對她說些什麽拒絕的話,然後再刻意的和她保持距離。按照她對許君瀾的了解,他興許不會說太傷人的話,但有時委婉的暗示會讓人更難過。
然而意外的是,許君瀾并未多說什麽,甚至臉色都沒變,只像往常一樣很平靜的盯着畫紙看了好一會,然後才擡頭溫和的詢問她,能不能把這幅畫送給他。方許許意外極了,呆愣之餘只知道點頭,一張畫而已,只要他不介意就行了。
再說,那天的場景她記得如此深刻,回去照着腦中的畫面再畫一張也并不難。最近編輯正好在催她畫新稿,方許許靈光一閃,當下就決定把許君瀾作為這一次漫畫的男主原型,女主自然是自己,然後開始展開一系列的故事幻想,有現實中的寫照,也有一些她自己萌想的。
當她把這一張手稿,‘男神與七七’的照片發到微博之後,下面的評論立刻瘋了。
餃子沒皮:這是新漫的男主??我去這也太帥了吧?要舔屏了。
橙子不圓:這只狗是栩栩大大的七七吧?為毛我有種男神就在栩栩大大身邊的錯覺?【眼冒紅心】
笑笑:栩栩大大不會是戀愛了吧?這次漫畫其實就是栩栩大大和男神的日常?【原諒我腦洞太大,可是真的忍不穩了啊!!】
…………
不過是泡一杯咖啡的時間,方許許再回到電腦前時,就被底下瘋狂增長的評論給吓得手一抖。她摸着鼠标一條條的往下看,到最後都忍不住笑了出來。她放下咖啡,敲着鍵盤回複:@笑笑沒有戀愛,但是正在努力中。
有眼尖的人很快發現了她這一條僅有的回複,然後小天使們便揪着這一條拼命的艾特她,要她說說是怎麽回事,還有人甚至更熱心的給她貼上了‘女追男’的技巧三十六條,她的回複被頂到了最上面。方許許小心髒抖了抖,不敢再冒泡,幹脆關掉微博轉身去逗狗了。
她摸着七七的腦袋,想起那天七七咬着許君瀾褲腿時的場景,‘撲哧’笑了出來,她蹲下來看着七七的眼睛,好像它就是個人似的溫柔的和它說話:“七七,你是不是也很喜歡他啊?”七七好似聽懂了她的話,吐着舌頭‘哼哧哼哧’的吐氣,原本擱在地毯上蓬松又柔軟的大尾巴輕輕的掃了掃,像是在回答她的問題。
方許許笑得眉眼彎彎,揉着它的腦袋,很開心的說:“嗯,我也很喜歡他呢。”她抱着七七轉頭望向窗外,看着窗外濃濃的夜色,低聲呢喃:“很喜歡,很喜歡。”
在許君瀾的眼裏,方許許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她很年輕,孩子氣,有時候會犯迷糊,性格大大咧咧可心思卻又很細膩,懂得進退,身上有着一股堅韌的柔軟,相處起來很舒服。最重要的,是她明知道很多事,可都不會追着去詢問。
有時候他還真的很佩服她的腦回路,就比如說有一次她知道了自己原來是L市人,以前也是在L市工作,她的重點不是他為什麽現在會在N市,而是在——
“那我們真的有緣诶,你看,我回巴黎,你正好去巴黎,咱倆不期而遇。現在我回來一年半,你也來到這裏快一年了。沒準咱倆上輩子是一對苦情的戀人,這輩子到現世還願來了。”
許君瀾苦笑不得,難道學中文的人腦洞都這麽大?
方許許會定期去醫院,因為已經和許君瀾很熟了,所以每次她都掐準時間,等他下班後再賴着要坐順風車回家。許君瀾見她總來醫院,忍不住就關心了兩句,問她到底怎麽了。
方許許故作神秘的把包裏醫生寫的字條念給他聽,許君瀾原本疑惑的神情立刻了然,趁着等紅燈的時候問:“你失眠很嚴重?”方許許一邊低頭将紙條折起來放回包中,一邊回答:“以前還好,上個月開始就有點嚴重了,有時候要麽就是一整晚睡不着,要麽睡着了也很不安穩。總之很難受。”
許君瀾輕‘嗯’了一聲,随即給了她幾個建議:“除了喝中藥調理平時也要多多注意作息時間,尤其還要注意身體素質的鍛煉,不下雨的天氣最好還是跑跑步做些适量的運動為好。”方許許很用力的點頭說好,随即想到什麽,偏頭看向他問:“你們醫院什麽時候放假呀?過幾天就要過小年了耶。”
“大概一個星期吧。”許君瀾回答得漫不經心,方許許得了回答在心裏默默盤算了下日子,那大概就是過完小年之後兩天。“那你什麽時候回L市呢?”
他的家鄉在L市,那肯定是要回去過年的。許君瀾聞言摸着方向盤的手一頓,眼眸微動,随即很淡的回答說:“不回。”
方許許微微有些驚訝,但看到他面色很淡,似乎不願多說什麽,她也便沒多問,‘哦’了聲就沒再說話。不過轉念一想,心裏又開心得要飛起來了,他不回L市,她也不回家,那他們倆就可以湊到一塊過年咯?這麽想着方許許就忍不住激動起來了,許君瀾從後視鏡裏看到她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眉眼飛揚的樣子略感不解。
方許許趕緊搖頭說沒事,她才不會現在就跟他說呢,這麽美妙的意外,她肯定要到除夕那天晚上再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到時候他想拒絕也拒絕不了。233333
小年夜的時候,許君瀾接到周晴兮的電話,大致內容還是問他回不回來過年。他借口醫院的事情太多,假期并不長,所以就不回去了。周晴兮知道他的心情,雖然很希望他回來,可也沒多說什麽,只讓他在N市好好照顧自己,然後便挂了電話。
他脫下白大褂,站在辦公室的窗戶邊,終于忍不住登上了許久未上的微博,點開裏面唯一的特別關注,最新一條,是半個月之前發的——巴黎,再見。
他閉了閉眼,手指艱難的在屏幕上移動,終于點上了‘取消特別關注’。
方許許也接到了舅媽的電話,但不是關心她回不回家過年,而是要她打錢過去,語氣很惡劣強勢,若是放外音被旁人聽到,還會以為是要債的。方許許低低的應了聲說年後就打過去,那邊又罵罵咧咧的說了幾句,方許許默默的聽着,臉色已經很是難看,可她依舊緊抿着唇一聲不吭,等到對方罵夠了,才挂了電話。
其實沒錯的,他們就是來要債的,自從她上了大學,他們就像吸血鬼一樣,不斷的從她身上錢財,美名其曰“知恩圖報”。
方許許捂住臉蹲在門後面,忍不住低聲啜泣,一聲接着一聲,像是受傷的動物在低聲嗚咽。
4、
這是許君瀾第一次不和家人一起過除夕,卻是方許許第六次一個人跨年。天色剛黑下來,外面就有人在放煙花,熱熱鬧鬧的氛圍和屋內的冷清形成鮮明的對比。
打開電視,裏面正在播放百年不變的春晚,歡樂的開場看了幾分鐘,許君瀾就沒了耐心,扔下遙控器打算進廚房随便弄點東西吃完然後去睡覺。
門鈴就在這時響了起來,他還在奇怪這大過年是誰,等打開門看到站在外面手裏提着兩大袋子各色各樣的菜的方許許後,徹底愣住了。方許許一臉理所當然,看他還在門口愣着,擡頭催促着:“還愣着幹什麽呀,快幫我分擔一些,重死了。”許君瀾下意識的接了過來,等進了門,才反應過來不對勁,看着眼前在不斷搓手的人,驚訝的問:“你……怎麽沒回家過年?”
方許許顧着将東西拿出來,聽見他問也沒擡頭,語氣随意的‘哦’了聲說:“我已經很多年沒回家過過年了,習慣了。”她說的很雲淡風輕,許君瀾卻聽出了不對勁,剛想問什麽,方許許已經揚起手招呼他:“你把這些東西拿到廚房去吧,我先回去把七七牽過來,等會做大餐給你吃。”
她熟撚的樣子讓許君瀾微微一怔,剛出口的拒絕就被她堵了回去。“年夜飯可不能馬虎,你看正好我們倆都是一個人,與其都落單,還不如湊在一起歡歡樂樂的吃個飯,新的一年要有新氣象嘛。”說完,她又蹦蹦跳跳的出了門。
方許許那句‘新的一年要有新氣象’讓他心裏一動,莫名的,那顆冰冷的,孤單的心,湧起了一股溫暖。他搖頭笑了笑,按照她的吩咐就把她帶來的菜全都提進了廚房。
雖然平日裏方許許看上去迷迷糊糊的,但做起家務事來卻是利索到不行。身上系着圍裙,頭發被高高的綁在腦後,一張清秀的小臉在燈光下更是美豔。許君瀾靠在門口看着她有條有紊的做這做那,真心覺得将來要是誰娶到她那真是上輩子做了很大的善事。等全部完工了,廚房依舊如最初那般嶄新整潔。七七聞到香味也從電視機前起身跑到了飯桌旁,看到許君瀾兩手分別端着一盤菜,搖着大尾巴就睜着萌萌的大眼睛盯着他,吐着舌頭開始賣萌。
許君瀾被它如此可愛的表現給逗笑了,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身後方許許就已經走了過來,看見七七這副模樣嚴着聲音叫了它一聲,七七似是聽懂了弦外之音,‘啊嗚’了一聲,收起舌頭就乖乖的趴在旁邊,那委屈的表情讓許君瀾看了都心生不忍。
瞥見許君瀾不解的表情,方許許才不好意思的笑着解釋說:“它最近腸胃不好,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所以這些都不能給它吃。”許君瀾微微一驚,看了眼趴在旁邊可憐兮兮的七七,心底一軟,心裏感嘆了一句沒想到做只寵物狗也會這麽難。
不過方許許到底還是念着七七的,從包裏拿出狗糧倒在飯盒裏放在桌邊給它吃。七七很滿足的抓着盒子,蹭了蹭方許許的小腿,随後便專心去吃自己的美食了。
兩個人在半大不小的飯桌前坐下,方許許還有模有樣的買了瓶紅酒,美名其曰光吃飯太單調,來點美酒會更配。許君瀾并未拒絕,對面的方許許有着一張年輕女孩的臉,眉目精致,笑容燦爛明媚,他忽然想起來,從他認識方許許以來,她永遠都是笑呵呵的樣子,唯一一次哭也是那次初遇,為了一個男人。
她可真樂觀啊。許君瀾想。
一頓飯吃了很久,方許許很開心,在習慣了一個人度過冰冷的跨年夜,第一次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跨年,她堅信這将是自己人生中很美好很美好的回憶。他們坐在沙發上,七七趴在地毯上,面前的電視機在播放着春晚。因為喝了太多酒,方許許有點醉,腦袋有點暈,可一雙眼睛依舊烏黑亮麗,凝視着他的時候像是天邊最閃亮的星星,水光潋滟,帶着魔力。
她咧開嘴笑了起來,手指忍不住摸上了他的眉眼,近乎癡迷的看着他,嘟囔說:“許君瀾,你長得真好看。”這樣的聲音,這樣的動作,這樣的氛圍,許君瀾滾動了下喉嚨,在她還沒有下一步動作前及時的克制住了那份心猿意馬的心思,偏開頭躲掉了她的手,啞聲說:“你醉了,我送你回去。”方許許眨巴了幾下眼睛,歪着頭看了他好一會兒,嘴角綻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軟糯糯的回答了句“好”。
許君瀾深吸了口氣,起身扶着她,七七跟在他們身後慢悠悠的往回走。方許許喝醉酒之後很乖,任他扶着自己,也不亂動,只是一直傻呵呵的笑着盯着他看。許君瀾有些無奈,心裏只覺得這個女孩子真是無賴又可愛。
幫着把她送到卧室,許君瀾幫她調好空調的溫度就打算離開,誰知床上的人卻忽然拉住他的手,睜開眼迷迷糊糊的問:“現在幾點了?”
許君瀾看了眼手表,回答她:“快十二點了。”
“哦。”方許許沒松手,依舊拉着他,許君瀾覺得尴尬,看了看她,想直接扯出手臂又覺得這樣太過不妥,輕咳了兩聲正準備委婉的說兩句讓她早點睡之類的客套話,誰知方許許卻忽然視線一掃,然後揚唇看着他,輕緩而又溫柔的對他說:“許君瀾,新年快樂。”
窗外有煙花“砰”的一聲綻放,明明滅滅的絢爛仿佛在迎接新一年的到來,許君瀾心中一震,似有千絲萬縷在纏繞,那暖意從心底開始蔓延到全身的各個毛孔,眼底湧動着不知名的情緒,眼前的笑臉如此真切又明媚,他動了動唇,最後全都化為一句簡單的:“新年快樂。”
當新年所有人都忙着各家各戶的串門拜年時,方許許和許君瀾兩個人就呆在一塊,玩牌,或者下棋。方許許知道很多小孩子玩的新鮮游戲,每次來找他都會帶來不一樣的驚喜,原本預計冷冷清清的新年因為她的計劃而變得有趣熱鬧。
方許許對棋類并不擅長,每次跟許君瀾下棋,都會悔棋,或者輸了就耍賴。兩個人像認識了多年的朋友,相處起來一點都不拘束。方許許很享受這樣的相處時光,雖然他對自己始終是朋友般的關懷,從來都是點到為止,但她就是很開心,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的吧,想無時無刻的跟他在一塊,就算沒有在一起,也會覺得很幸福。
他心裏有人。她一直有這樣的感覺,可也只是猜測,他從未沒有說,她也沒有問過。直到元宵節那天,她的猜想才得到确認。
許君瀾看新聞的時候,無意中瞥到L市的最新消息——沈氏千金與‘景榮’總經理顧子卿的婚禮定于2月14日舉行。雖然早就預想過會是這個結局,可真正看到的時候,許君瀾還是忍不住心痛了,腦中一震如遭雷劈。
他後悔過,如果當初自己沒有離開,或許最後陪着她的人,會是自己吧。可他沒辦法自欺欺人,她愛的并非他許君瀾。
方許許早早的煮好了湯圓,打算等許君瀾回來了端一碗送給他。他平常下班是晚上六點,六點半的時候,她給他打了電話,想确認他到家沒有,可鈴聲響了許久都沒有人接。她覺得奇怪,挂了電話又出門去了2048,敲門,依舊沒人來開門。
也許是在加班。方許許這樣想着,在家裏等了一個多小時,給他打電話依舊沒有人接,想了想,她決定去醫院找他。方許許知道他一向把工作看得很重要,忙起來會連自己的身體也不顧,而在這種本該與家人團圓的日子,她可不希望他為此而累到了。
鎖好門來到電梯前,電梯正在往上走,她按了下降,雙手插在衣服口袋裏慢悠悠的等待。忽然,電梯門‘叮’的一聲,有人從裏面出來,方許許不經意間擡頭,就被眼前的人給震驚了。“許……許君瀾?”醉眼朦胧的許君瀾聽見聲音低頭看了她一眼,似是視線模糊看了好久才看清楚,皺了皺眉,應了一聲,看見她的裝扮,随口問了句:“要出門?”
他身上有很大的酒味,看樣子就喝了不少,腳下走路也是釀釀跄跄的像是要摔倒。方許許點點頭又搖搖頭,見他較小一個趔趄趕緊伸手扶住他,這下更是被那刺鼻的酒味熏得蹙眉,“你怎麽了這是?怎麽喝這麽多酒啊?”許君瀾按着發疼的太陽xue沒說話,方許許見狀只好扶着他往公寓走。
她在他口袋裏摸索了好久才摸到鑰匙,空出一只手剛想開門,身上的人卻忽然一個用力拉住她的手将她壓在門板上,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一只手撐在門上,低頭迅速的壓了下去。
唇與唇相碰,柔軟的觸感讓方許許腦中‘轟’的一下炸開了。他身上的酒氣和獨有的氣息充斥着她的鼻翼,嘴裏有濃烈的酒味散開,明明應該是很讨厭的味道,可方許許卻覺得美味極了。他吻得兇猛又激烈,摟住她腰的手不自覺地縮得更緊,察覺到她的回應,另一只手更是拼了命的将她的頭按向自己,像是要把她鑲進骨子裏。
方許許不是第一次接吻,可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心裏甜蜜得像是有一個個幸福的泡泡在‘撲哧撲哧’的冒着,口腔裏全是他的氣息,這個她很喜歡,很喜歡的,男人的氣息。
他吻得太久,又太用力,方許許很快就感覺到呼吸有點困難,搭在他肩上的手忍不住推了推他,微偏開頭想要躲掉他的攻勢,可許君瀾像是察覺到她的逃離,雙手箍得更緊,唇齒再次相觸的那一瞬,她聽見他說:“傾城,別走。”
那一瞬間,所有的血液都在倒流。一股涼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她愣愣的站在原地,雙手無力的垂了下來,就這樣睜着眼看着眼前意亂情迷的男人,眼淚硬生生的掉了下來。
原來,他心底的那個人,叫做傾城。
5、
許君瀾最近發現,他好像很久都沒有見過方許許了,以前一天到晚會見到很多次,可現在幾乎是三天兩頭都見不到一面,要不是有時候會在電梯裏遇到,他都以為她搬家了。
其實方許許并未刻意的去躲許君瀾,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樣的尋着各種機會在他面前晃蕩。世上所有的巧遇,都是因為有一個人在別有用心的制造各種機會。世界那麽大,哪有那麽多的緣分可言?
方許許并非那種會死纏爛打厚臉皮的人,之前她之所以會如此,不過是覺得即使他心底有人,過了一段時間也就忘了,就像當初他對自己說的,在這世上,總有一個懂得珍惜你的人存在,他抛棄了你,只能說明他并非那個人,你不要灰心,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變得更好,等待那個命定的人找到你。
可直到那天晚上,她發現他在哭,方許許才知道,他大抵是真的愛慘了那個女孩吧。她努力了這麽久,即使沒有說過,她也知道他對自己的心思是有感覺的。可是沒用啊,他心裏的人,還是那個人。
從小她就明白一個道理,不是自己的,永遠都不要去奢求,因為即使你拼盡了全力,也許最後遍體鱗傷,也不見得會有什麽好的結果。她不勇敢,一直都是。
雖然每一次見到,方許許還是會跟自己笑着打招呼,可許君瀾感覺得出來,這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她對自己客客氣氣的,禮貌中,還帶着一絲疏離。這個認知讓許君瀾心裏很難受,他隐隐猜到什麽,可始終不敢深想。
因為心情不好,稿子也畫不出來,編輯整天都打電話來催她,方許許心裏煩到不行,敷衍的說了幾句會盡快交稿就把電話挂了,過了會又怕她再打過來,便直接把手機給關機了。
然而她沒想到,比被催稿更讓她無力招架的事情随後就跟着來了。
清早起來,方許許還沒來得及泡牛奶,門外就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與其說是敲,不如說是砸,接連不斷的悶響幾乎像是要把這防盜門給撞破。方許許不知發生了什麽,小跑過去,剛打開門,還沒看清門外人的臉,就被人劈頭蓋臉的扇了個耳光,方許許被打得腦中‘嗡嗡’直響,眼前直發黑,嘴角似乎有什麽液體順着流出來了。
她趕緊扶住門板,勉強支撐着身子,面前的人緊接着又氣勢洶洶的開口沖她破口大罵:“方許許你真是長大了翅膀硬了,忘了當初你老子死了之後是誰把你帶大的,供你上學讓你有現在的成就的了是吧?年前讓你打錢回去,借口說忙年後打,結果就打了這麽點錢,一萬?一萬能買什麽東西啊?一萬能讓你讀這麽久的書,活到這麽大?手機關機,故意想躲着不接我們的電話是不是?啊?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婊/子,一顆黑心跟你媽簡直一個樣,真是有什麽樣的娘,養什麽樣的種……”
方許許抓着門板的手越抓越緊,她死咬着唇一直沒有出聲,面色卻變得越來越難看,因為被打了一巴掌,左臉已經微微發腫,疼得厲害,直到李芳罵到她的母親,方許許才徹底情緒崩潰,鐵青着一張臉冷聲截斷了她的話:“你閉嘴!”
這是第一次方許許敢這麽大聲跟自己說話,李芳愣了愣,旁邊的方城卻又揚手給了她一巴掌。“真的長膽了是吧?啊?敢這樣跟你舅媽說話,你自己想想究竟是誰養了你這麽大,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學了這麽多年連最基本的知恩圖報都不懂。”
“就是,真跟你媽一樣是個狼心狗肺的家夥。”
方許許死死的咬住唇,嘴角本就被血染紅,此時更加鮮豔刺眼,臉上痛得要命,腦袋裏像是所有的東西都被打散了,痛得她忍不住咧嘴。
七七從裏面跑出來,看到門口兇神惡煞的兩個人就‘汪汪’的沖他們大叫,方城擡腳對着它提了過去,罵罵咧咧了一句:“狗娘養的東西。”
七七被踢得痛苦的‘嗚咽’了一聲,方許許聽到聲音顧不得自己腦袋還在發暈,猛地蹲了下來着急的叫着‘七七’。方城和李芳根本沒耐心看他們人狗情深,往屋內看了一眼就道:“趕緊給我拿錢來,十萬,一分不能少。”
“我沒有。”方許許強撐着意識不讓自己倒下去,一只手死死的掐着掌心,一只手撫着七七的腦袋安撫它的情緒,方城臉色一變剛要再給她一巴掌,李芳在一旁拉住他,然後對着方許許說:“沒錢沒關系,我看你這房子挺不錯,要是賣出去估計值不少錢,這樣吧,你把房子賣了,剩下的錢三七分,你三我們七。”
“你做夢!”方許許提高了聲音擡頭怒視着他們,七七這時忽然從地上起身,飛快的從兩個人之間的空隙跑了出去。
“七七!”方許許以為它是被吓壞了,下意識就要去追,方城哪裏肯讓她走,直接又把她推倒在地,居高臨下的恐吓她:“方許許,你要是又拿不出錢,又不賣房子,那可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方許許臉色一變,知道他們是在說她媽媽的墳,他們每次都是這樣,如果找她拿不到錢,就用她媽媽的墳來威脅她,說不拿錢就把她媽的墳給刨了,然後把那塊地賣給別人。
許君瀾周末輪休,七七來撓門的時候,他剛把桌子收拾好。打開門只看到七七,許君瀾奇怪的往走道兩邊看了看,并未發現方許許的身影,七七已經用嘴扯住他的褲腿往外面拉。許君瀾不明所以,“怎麽了?”七七松開來對他‘汪汪’了兩聲,然後又扯住他的褲腿拼命拉,電光石火之間,他像是明白了什麽,臉色一變,衣服也忘了拿,關掉門就跟着七七小跑過去。
趕到方許許家門口時,正好看到她手裏拿着什麽東西在給面前的兩個着裝很像農民的人。許君瀾身材高,視力好,透過那兩人之間的縫隙,恰好看到方許許紅腫的臉頰,和淩亂不堪的頭發。
七七對着那兩人兇狠的‘汪汪’了兩聲,方城聞聲回頭罵了一句,剛想過去教訓教訓它,忽地就瞥見在它身後,還站着一個氣場低壓,面色微沉的男人。他被許君瀾凜冽的目光和周遭壓迫的氣場吓得一愣,随即悻悻的收回目光,低罵了兩聲。
方許許也看到他了,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她下意識的偏過頭用頭發擋住已經不能見人的臉,心裏一點也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麽狼狽不堪的樣子,只想讓面前的兩個人趕緊走。
許君瀾大步上前,待看到方城手中的房産證後,目光一沉,語氣都冷得吓人:“你們在幹什麽?”方城本就有點怕他,發現原來他是這只狗搬來的救兵後更是心髒一抖,方許許不想讓他知道這些事情,看都沒看他,朝方城揮了揮手讓他們走。
方城巴不得趕緊走,剛想把房産證塞到自己的包裏,手腕卻被人用力的握住,下一秒,手上的東西竟到了許君瀾的手上。他目光涼涼的看向方許許,不帶一絲溫度的問:“你在幹什麽?賣房子?”方許許抿了抿唇,偏開頭躲開他的視線,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不關你的事。”
方城有點着急,眼看到手的肥肉要飛了,他趕緊附和着方許許的話說:“是啊,許許都說了不關你的事,你趕緊把它還給我。”說着就要去搶,許君瀾微微側了側身,深深的看了眼一言不發地方許許,随後轉頭冷冷的對方城說:“究竟怎麽回事?”
這兩個人的着裝并不像市裏的人,倒像是從哪個偏遠的地方匆匆趕來,臉上貪婪的神情讓許君瀾看得一陣反胃。方城脾氣上來了,剛想說這是我們的家事你來管什麽?李芳及時的拉住了他,很快換了副面孔,笑得虛僞又難看。
“是這樣的,許許她欠了我們好多錢,我們現在急着用錢可她還不起,所以就用這房子來抵押了。”
“多少錢?”
李芳轉了轉眼珠,眼前的男人雖然沒有穿正裝,可一看氣質也不凡,而且還肯會方許許出頭,她在心裏打着如意算盤,心想這可是個好機會。“三十萬。”
這下不僅是方許許,連方城都睜大了眼睛,他老婆太厲害了。
“你剛剛明明說只要十萬的!”方許許情緒失控,從許君瀾身後沖上來就想去打人,可奈何頭沉沉的腳下虛浮,還是許君瀾及時伸手摟住她才沒讓她摔倒。許君瀾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視線在已經忍不住哭出來的方許許和李芳之間來回徘徊了好幾次,神情若有所思。
“許許你可不能不認帳……”李芳胡謅亂語的能力還是蠻強,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一臉鎮定的應對,不過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許君瀾給打斷了。
“我替她還。”
作者有話要說: 許先生番外的第二部分,還有最後一個部分就完了,今天的狀态有點不好,所以碼的有點慢,讓你們久等了。
不過依舊是大肥章,希望你們能喜歡。
明天周六,可橙子還是有一天的課,所以更新還得到晚上,希望你們有耐心等下去,等一個結局。
麽麽噠,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