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有蠱屍祖宗在, 柳雨作為陪護人員,想跟病人擠着睡一會兒都不行, 只能靠在邊上趴一會兒。她對這蠱屍祖宗也是無話可說, 知道的, 知道它是張家的第二代老祖宗,不知道的還以為它是張汐顏的大孝子。照顧張汐顏比她還要勤快, 熬藥喂水擦手洗臉,要不是男女有別, 再加上人和蠱屍有別,它是不是連澡都要替她家汐顏寶寶擦上了。蠱屍祖宗替她家汐顏寶寶擦完臉和手, 不讓她碰汐顏寶寶, 把張道颍叫進來給張汐顏擦澡。
如果不是她打不過這擺明意圖要棒拆鴛鴦的蠱屍祖宗,她非得……那是張汐顏的祖宗,就算她打得過也不敢怎麽樣。柳雨憋屈得不行。好在張汐顏昏睡兩天過後,精神明顯好轉,至少清醒的時候多了,柳雨抱着張汐顏的胳膊看似委婉實則直接地狠狠地告蠱屍祖宗的狀。
蠱屍祖宗坐在旁邊,總是用一種默默觀察的神情打量着她倆。
張汐顏又睡了三四天,頭疼的症狀才逐漸好轉, 也連續看了好幾天蠱屍祖宗跟柳雨鬥法的大戲。
她覺得血緣親情這東西挺微妙的, 明明她跟蠱屍祖宗隔了将近一百代, 并且不管這位張繼山蠱屍祖宗生前長什麽, 現在的模樣橫看豎看斜看都只能用恐怖和可怕來形容, 但那種血親間的感覺讓她并不怕它, 甚至有種類似于家人的感覺。大部分時候蠱屍祖宗都很安靜,哪怕是擠在這小小的帳篷裏,它還挺臭,但并不打擾到她,就好像天生的對旁邊有這麽位蹲在這特別習慣。大概就像她寫作業時,她爸張長壽坐旁邊的感覺差不多。不過畢竟差着遙遠的輩份,且這位祖宗又變成了蠱屍,沒有那麽依賴感,倒是下意識地想養蠱馴蠱什麽的,想把它身上的味道壓一壓。
她給蠱屍祖宗做了幾個測試,确定它完全保留人性和意識以及生前的記憶,它知道自己父母的名字,會她家的祖傳掌法和拳法,那攻擊方式一看就是黎蟲蟲教出來的,修煉路數則是道蠱雙修,不僅修煉有道家功法,還修煉了《巫神玄靈經》,并且至今仍能施展出來,且仿佛它在這兩千年裏一直有不停修煉,功力極為深厚。
最讓她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它能夠完全聽懂普通話以及老家方言,可是人類的語言是在不斷變遷發展的,現在的語言跟兩千年前是很不一樣的。
張汐顏有一種猜測,那就是這位很可能根本沒有像其它的蠱屍那樣一直處在沉眠或者是假死狀态。
她家祖陵一直有人守護,就像如果她家不出事,過些年她也得回來守祖陵,定期檢查各棺材和棺材中老祖宗,給它們添加蠱藥。一來防止它們醒來,二來維持它們的活性,偶爾還得喚醒蠱屍祖宗讓它們起來活動,以免睡死。如果發現有誰睡死——這個睡死是指死亡,就是種的蠱和身體都死了,開始**,那麽将屍骨移到不容易損壞的石棺中再封上封泥徹底封死,以後不再開棺維護保養。
這位蠱屍祖宗沒有沉眠,而她家祖陵經常有人,它雖然因為變成蠱屍失去了語言功能,但能聽到守陵人交談,才不會有與外界語言脫節的情況出現。
張汐顏有這猜測,便直接問了蠱屍祖宗,結果它點頭又搖頭。
張汐顏又問:“是沒有一直沉眠,而是經常醒來?”
蠱屍祖宗點頭。
張汐顏心說:“原來您就是那位睡覺不老實的祖宗呀。”她三姑奶奶說的,她家,最頂層,天字號有位祖宗經常醒,人家還能出祖陵往黑牢裏跑,自己覓食,吃飽了再回去,還自己給自己把棺材蓋上。她問三姑奶奶是哪位,想着以後避着點那位祖宗,結果被三姑奶奶看穿她的小心思,沒告訴她。
張汐顏看蠱屍祖宗除了樣子變醜,從本質上來說和柳雨修煉蠱身的情況沒區別,便把與《巫神玄靈經》配套的《鎮壓靈蠱巫神寶典》傳給了它。
她傳授蠱屍祖宗巫神寶典的時候,把柳雨、張道昆和張道颍都叫進帳篷裏,讓他們跟着一起學。她講得極細,無論他們能夠修煉到哪個境界,至少知道怎麽修煉,如果有合适的傳人也能把功法傳下去,不使巫神道統在這裏斷了傳承。
這時候就能看出悟性和資質以及學識積累,她傳完口訣,蠱屍祖宗就坐到外面修煉。它按照口訣所述的方式修煉,一氣呵成,毫無阻礙,甚至能夠在運轉中自動融合進巫神玄靈經,還去煉化種在體內的蠱。可以說是融會貫通舉一反三的典範。柳雨、張道昆和張道颍的基礎差到她需要從每一根經脈每一個xue位開始給他們講解,起步點是一樣的。悟性上來說,柳雨和張道颍差不多,她倆如果有認真聽,基本上她講完,她倆就懂了,偶爾會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她們也會及時提問。至于張道昆,記憶力比柳雨和張道颍差出一大截,理解力……就更趕不上了。他刷刷刷地拿筆埋頭做筆記,甚至還想借助錄音筆或用手機拍下來,回頭再補課。
一本《鎮壓靈蠱巫神寶典》,蠱屍祖宗學了一天就出師了,然後就跟紮根在了她帳篷外似的,坐下開始修煉,半個月沒挪過屁股。
柳雨和張道颍學了半個月。張道颍是完全記住了也吃透了,小姑娘抛棄了之前修煉玄元神功,改修巫神寶典了,美其名曰,要學就學最厲害的。至于柳雨,理解了,知道怎麽修煉了,但是讓她背出來,別想,她另外組織語言挑重點告訴你怎麽修煉,旁枝細節什麽的就不要太在意了,半個月的速成班能修煉成這樣很不容易了。實際上就是經脈圖太複雜,xue位太多,沒背下來,需要翻書。柳雨在記憶上遭到張道颍的碾壓過後,不知道哪根弦不對,一周沒跟張道颍說話。
張汐顏連養傷帶教徒弟,在帳篷裏住了将近一個月。
她是丹田枯竭兼經脈受損,一動就疼還渾身無力,只能躺着養傷,養了一個月在丹田裏能夠聚氣行氣之後,才算能夠出來走動。那感覺就像久旱的大地終于下起了綿綿細雨,慢慢的滋潤着枯竭的丹田和經脈,一點點地恢複生機。
夥計們在她的帳篷外搭了個營地,一直守在這裏,每天是抓緊時間修習內功和練習劍陣。
寒冬臘月裏,外面飄着雪,山林鋪上層雪色。
她走出帳篷就見到張道颍正在雪地裏教一個年齡與她相仿的小女孩紮馬步和揮拳,一個教得認真,一個學得認真,插像模像樣的。
小女孩是老魯的女兒,十一歲,母女倆被夥計們接來後就跟着上了山。老魯沒了,他的老婆秦香香擔心女兒沒有爸爸保護受欺負,想讓孩子學點防身本事。老魯的老婆是個少言寡語悶頭幹活的個勤快人,但似乎是為了避嫌,并不跟人紮堆或走近了,總是一個個默默幹活。
她去到搭有竈臺的帳篷,找到正在鹵肉的秦香香。
大家夥兒在山上都是吃便利速食,不過秦香香偶爾會給大家煮煮飯做點鹵菜炖點湯加餐。
秦香香正往竈眼裏添柴,忽然見到一個陌生女人披裹着風雪走進帳篷。那女人非常漂亮,皮膚比雪還要白上幾分,一看就不像是一般人,氣勢比電視裏演的女強人都要強大得多,幹淨透徹的就像是從山林間的雪或從山泉裏變出來的人。她的腦子裏瞬間迸出個念頭:“該不會是山裏跑出來的妖精吧。”她在這裏住了二十多天都沒見過這女人。她頓顯局促和緊張,想問這女人是誰,有什麽事,又怕開口,忐忑地站起來看着她。
那女人來到大鍋前探頭去看鹵肉。
秦香香恍然大悟:這是山裏的妖精被鹵肉香給勾出來了。她趕緊盛了一大塊肉,找了個袋子裝進去,遞給張汐顏,說:“拿着肉,快走。”
張汐顏:?什麽意思?
秦香香小聲催促:“下雪,山裏沒吃的吧?你拿着,快走。我們這都是道士,會收了你的。”
張汐顏:“……”
秦香香見這妖精有點傻,小聲地說:“你見到外面那具千年大僵屍沒有,那麽厲害都被我們小老板收拾得伏伏貼貼的,你這小妖精這點道行在我們小老板那裏不夠看。”
小妖精?這點道行在小老板那裏不夠看?張汐顏:“……”羅钜,你給我出來,你倒是說說平時是怎麽給我宣傳的?
秦香香看這小妖精還傻着,把裝肉的袋子塞進她的手裏,就把她往外推,說:“出去小心點,別讓人看見了。”
張汐顏滿臉懵比地被秦香香推出廚房,她看了眼自家的蠱屍祖宗,想了想,大概理解了秦香香的腦回路,這是道士的地盤,都出現了僵屍,再出現妖精什麽的,很正常吧?她低頭看看自己,正統道門出身,哪裏像妖精了?
正在練功的魯嘉嘉困惑地看着她倆。
秦香香趕緊做了個禁聲的手勢,把張汐顏往營地後面的山裏推,還朝她揮手:“拿到肉趕緊回山裏去。”還叮囑她:“躲着點人。”
張道颍見魯嘉嘉盯着後面發呆,回頭就見到她小姑出來了,歡喜地叫了聲:“小姑。”飛快地路過去一把抱住小姑,又見到她小姑手裏提的袋子,叫道:“小姑,我是不是你親生的,柳雨不喜歡我,你還給她打包鹵肉。你還有傷呢,她饞肉為什麽不自己去廚房拿,我都沒有去廚房吃肉,我還是小孩子,她都是大人了。”滿滿地全是不滿和抗議。
秦香香:“……”小姑?不是妖精?小姑……那不是小老板麽?
她當場傻了。
張汐顏:“……”是我在帳篷裏養傷太久,跟不上你們的腦回路了嗎?
秦香香結結巴巴地喊:“小……小老板?”不是說小老板很厲害很兇悍,能讓大僵屍伏首貼耳地聽話,還能跟龍搶刀子嗎?大夥兒見到她都腿軟緊張不敢多說話嗎?沒說小老板漂亮得跟小妖精似的呀。他們還說在小老板跟前都不敢喘大氣,說小老板天生的生人勿近。生人勿近的小老板能讓她第一次見就撈出最大的一塊鹵肉給她帶走?
她朝張汐顏看去,真沒看出她哪裏兇、哪裏悍了。
張汐顏把鹵肉塞給張道颍,說:“剛從鍋裏撈起來的,當心燙。”把張道颍打發走,對秦香香說:“我就是來看看你習不習慣,張道颍還小,又沒了父母照顧,麻煩你了。”
秦香香趕緊說:“不麻煩,不麻煩。”這真是小老板,不是妖精?
張汐顏說:“那你先忙。”趕緊閃人,能從鍋裏撈肉送給妖精的人不需要她擔心。柳雨還吐槽他們張家人奇葩,她看他們才是真奇葩。
她回到帳篷裏,給三姑奶奶發消息,“快過年了,回張家村嗎?”
三姑奶奶秒回:“繼平老祖宗還在你那嗎?”
張汐顏告訴三姑奶奶老祖宗一直坐在她帳篷外沒動。
三姑奶奶:“忙,不回。”
特意問了這麽一句才說忙,有問題呀。張汐顏問:“你是不是以前掀過二代祖宗的棺材還是幹過別的事?”她等了好一會兒沒等到回複,又發了條信息:“三姑奶奶?”消息發出去就收到一條她已經被對方拉黑消息無法送達的提示。
張汐顏知道三姑奶奶是真的不會回來過年了,至少今年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