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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柳雨給張汐顏發消息沒有人回, 她以為張汐顏又把手機信號屏閉了沒收到消息, 也沒在意。

張汐顏一天都沒消息,連句問候都沒有,柳雨才覺得有點不對勁。

柳雨打張汐顏的電話, 電話竟然是通的,但是沒有人接。她繼續打, 連續撥了好幾次, 電話通了,接電話的是張道昆。她的心裏當時就咯噔一聲,心說:“不會又出事了吧?”她趕緊問:“張汐顏呢?”

張道昆沉默兩秒, 說:“小姑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柳雨當場就炸了, “你能拿她手機,她不方便接電話, 說吧, 人怎麽樣了?傷哪了?嚴不嚴重?”

張道昆說:“我發張照片給你,你自己看吧。”他說完, 挂了電話。

緊跟着一張照片發過來, 荒山野地, 一個滿是破洞連頂都快塌了的爛窩棚裏, 張汐顏裹着張道昆的外套昏迷不醒地躺在棉絮都爛了的破床上, 額頭上糊了一堆綠糊糊草藥混着蟲子漿汁的東西,臉燒得通紅。她的旁邊守着一具皮膚角質化看起來似長鱗又似披了層甲衣的蠱屍。那蠱屍盤腿坐在床邊, 懷裏抱着個大藥臼正在那搗山裏鮮摘的草藥。張道颍的鼻子裏塞了兩團棉花, 托着下巴蹲在蠱屍跟前看着它搗藥。

緊跟着張道昆又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庚辰的龍頭大刀被扔在窩棚旁, 上面的煞氣和血光都沒有了,刀身雪亮,泛着朦朦的微光,透着峥嵘霸氣。

張道昆又發了張用手指在聊天軟件上潦草幾筆畫出來的草圖過來。草圖上大片黑霧從地下溢出,标注:地煞之氣。地煞之氣中間一個勉強能看出人字形狀的東西,标注:小姑。小姑手裏抓着把刀尖,标注:龍頭大刀。又在刀柄處畫了個爪子,标注:龍爪。

柳雨:“……”親姑侄。

稍頓,張道昆發過來一個坐标。

柳雨點開坐标,發現是在距離張家村不遠的地方,在張家村以前的護山大陣內。她頓時明白,那窩棚應該是守陣人或者是把守關卡的人守崗或者是臨時休息的地方。

她記得張汐顏跟她說過,張家的蠱屍都是老祖宗臨死時将蠱種在體內養出來的。因為他們剛咽氣就種下了蠱,大腦及很多組織器官裏的細胞都還沒有死亡,用蠱和蠱藥維持住了身體機能又再慢慢地改變體質恢複。在這過程中,有些祖宗會逐漸失去人性變成徹底的蠱屍,但有一些還會保留生前的記憶和意識,會保留有人性。

她把事情從頭到尾地理了理。

也就是說,原本張汐顏是打算讓游清微布陣,利用柳平村的風水法陣發動祭祀大陣隔空奪刀,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導致張汐顏提前動手,她以自身為陣或者是媒介引地煞之氣奪了刀。張汐顏把自己當祭祀大陣用,這當然會受到很嚴重的損傷……所以哪怕張汐顏有花神蠱護體也依然燒到昏迷不醒,還需要蠱屍祖宗給她弄治傷藥。

柳雨擔心張汐顏的傷勢,更擔心有人會趁她傷重搞事情,便決定盡快趕過去。

她一邊用她的花神蠱與黎晨的花神蠱感應聯系,催促他們父女趕緊回來,一邊去往存放靈蠱王的山洞釋放花神蠱布置蠱瘴。

靈蠱王原本就有黎未布下的封印,只要沒有外力介入破開封印,它們會一直處在沉眠或假死狀态。張汐顏帶着人把這些靈蠱王從地下起出來後,擔心出事,又加過封印,只要不是有人作死強行來破除封印,靈蠱王不會醒。柳雨只需要防着不讓人靠近靈蠱王搗亂就行。

她當即施展引蠱術,把漫山遍野的毒蟲和蠱類都引過來,把放靈蠱王這一片的山林都變成了蠱蟲橫行的地方,之後又用花神蠱以及各類蠱蟲釋放蠱瘴,将靈蠱王裹在層層蠱瘴中。

她把放置靈蠱王的那片山谷封起來後,又回到花集村繞着村子布置了一圈防蠱手段,這樣即使有誰闖進山谷放出靈蠱王,有她布下的防護措施,它們也會避開花集村,而附近沒有別的村落,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傷亡。黎重和黎晨就在緬甸,他們正在往回趕,這兩天就到了。

柳雨封好靈蠱王,又把村裏的事情安排妥當,連夜趕往張家村。

交通不便,她趕了兩天的路才到張家村的山腳下,正好遇到羅钜以及事務所的夥計跟張道昆在山腳碰頭。

張道昆得了重感冒,戴着口罩,噴嚏鼻涕不斷,額頭冷汗不斷。打噴嚏時,額頭的筋鼓起來,呈異常的青綠色。他的身上不僅有蠱屍的味道,還有一股從體內散發出來的蠱味。那味道很淡,但透着人體**的味道。

柳雨聞到他身上的氣味,再看他燒得渾身通紅發燙,就知道這是跟劇毒的蠱類待久了,中毒了。那種封在棺材裏養了兩千年的蠱屍,哈口氣都是劇毒,張道昆那點道行根本受不了。

她跟他們會合後,與張道昆和事務所裏負責運物資的夥計們進山。

張汐顏已經從窩棚挪到了帳篷中,她的帳篷外還多了兩個門神似的蠱屍,地上有蠱屍爪子刨出來的線,誰敢過界,蠱屍就沖誰發出威脅的吼聲,只有張道颍和張道昆兩兄妹能靠近。

柳雨放出花神蠱和滿身氣勢朝着兩具蠱屍壓去。

兩具蠱屍仍舊寸步不讓,反倒頂着壓力上前,且蓄勢待發,意圖朝柳雨發起攻擊。

柳雨把惑音鈴也動用上,直接把兩具蠱屍放倒了。她拍拍手,掃了眼像兩座山一樣轟然倒地的蠱屍,正準備去看張汐顏,忽然感覺到危險迫近,吓得她當場化成霧蠱躲開,卻發現什麽都沒有,但那股危機感緊緊的纏繞住她,讓她如芒在背。

她隐藏在花神蠱霧中小心地打量着四周,放開五感去捕捉那絲異樣感,終于發現是有什麽東西留在那兩具蠱屍身上。她以花神蠱撲殺過去,才發現是兩只極為罕見的靈蠱王。這兩只靈蠱王比手指甲蓋還小,呈透明狀,貼在蠱屍身上半點不顯,要不是她修煉的是花神蠱,又是蠱身,根本就發現不了這兩只。

能操控兩只靈蠱王守護張汐顏,這是張家哪位大佬祖宗?

她心說:“我家汐顏寶寶可真金貴。”當初張家村被滅,全家上下保她一個人逃命。如今傷重昏迷,地下睡了一兩千年的老祖宗出來護她。她修煉花神蠱再是牛掰,畢竟道行淺,功法也沒修煉全,瞧瞧張汐顏的本事,她是真不敢在張家的地盤上挑釁張家老祖宗,乖乖地把兩只靈蠱王放回去,等着那位護犢子的老祖宗回來。

她剛把靈蠱王放好,就感覺有什麽東西飛快地從山林中靠近,一道快得拉出殘影的影子從樹林裏蹿出來咻地一下子停在她的面前。那速度力量都極大,直接掀起一股風,把周圍的枯枝樹葉都掀起飛到空中。

一具蠱屍擋在她和帳篷之間,它看見倒在地上的兩具蠱屍,身上的氣勢驟然變得狂暴,殺氣騰騰地撲向柳雨。

柳雨吓得趕緊化成霧蠱繞着大樹躲。

她以為自己的速度夠快了,結果這蠱屍祖宗的速度更快,直接撞進蠱霧中朝她的本命靈蠱和真身抓來。下手就是要她的小命。她吓得大喊:“張汐顏,救命呀。”

張道颍被柳雨突然變成蠱霧放倒兩位站崗的祖宗都驚傻了,沒等她回過神來,趕回來的蠱屍祖宗就和柳雨打起來了。她聽到柳雨的喊聲才回過神,喊:“祖宗,那是小姑的女朋友,不能打。”

張汐顏燒得迷迷糊糊睡得半夢半醒,她的頭疼欲裂,渾身的經脈xue位全都火燒火燎地痛,那感覺就像是連續三年不降雨每天曝曬的大地,都幹涸到裂開了。如果不是有花神蠱勉力撐着,又有一股清涼柔和宛若甘泉般的藥力順着額間天眼處往內滲來,她想自己大概會意識崩潰而亡吧,就是現實中的腦死亡。

耳畔響起張道颍的喊聲,她還在想:“神特麽的女朋友,哪來的女朋友。”然後,才突然想起是柳雨,待把張道颍那句話的意思全部消化完,頓時吓醒。那坑貨成天摟捅子,該不會是掀她家祖宗的棺材板了吧,以柳雨的身手,遇到她家老祖宗真沒得打。

張汐顏想醒過來,但頭疼得像有千萬把刀在紮,發出聲痛苦的低叫,喊了聲:“柳雨。”她是真擔心那坑貨被祖宗給料理了。

正在追擊柳雨的蠱屍祖宗聽到帳篷裏傳出的聲音,以最快的速度調頭回去,落在帳篷外,擔憂地看向帳篷裏,卻見人還昏迷了,且很痛苦的樣子。

柳雨被蠱屍祖宗追得都差點棄軍保帥分出部分花神蠱遁地保命了,結果聽到張汐顏喊了聲她的名字,然後那蠱屍就調頭回去了。她都沒敢聚成形,依然散成蠱霧狀,盤在樹上,遠遠地朝帳篷裏看去,見到那蠱屍緊張的樣子,頓時冒出困惑:張長壽都沒你這麽緊張吧?

她更擔心張汐顏,然後心酸又難受。她家汐顏寶寶多愛她呀,醒迷不醒還在一直喊她的名字。

蠱屍祖宗靠近,側耳去聽張汐顏在喊什麽,然後面露困惑,又扭頭朝旁邊傻站着的張道昆發出聲嘶吼,待見張道昆朝他看來,又指指張汐顏,似在詢問。

張道昆指指樹上的那一團花神蠱,“小姑叫的是她。柳雨,小姑的女朋友。”

蠱屍祖宗又朝柳雨嘶吼聲,示意她下來,趕緊過來。

柳雨:“?”你讓我過去我就過去,萬一咬我怎麽辦?可她看張汐顏那麽難受,旁邊還有張道昆和張道颍守着,壯着膽子過去,把惑音鈴和瘟神蠱都用上,準備随時保命。

她過去後,就見蠱屍祖宗跪坐在地上,從旁邊拿出一個裝滿蠱汁的藥罐子用湯匙往裏面盛蠱汁喂張汐顏。那罐子裏的蠱被搗碎了,從殘留的部位能夠看出來大部分都是出自蠱山。她看向蠱屍祖宗的眼神頓時就有些不太對了:你把張家村掏出來了?

蠱屍祖宗那鋒利得一爪子能把百年老樹抓去一大塊的爪子握住湯匙時那叫一個小心翼翼輕手輕腳,估計是怕把她家汐顏寶寶嗆到,還讓張道颍過來把張汐顏扶起來。張長壽養女兒都沒它這麽仔細。

柳雨總覺得有點違和詭異。

忽然,張汐顏的眼皮顫了顫,睜開眼,又喊了句:“柳雨。”

柳雨湊過去,喊:“汐顏寶寶。”

蠱屍祖宗扭頭看向柳雨,斜眼,側目,眼帶困惑:你喊什麽?

張汐顏的眼皮很沉,努力地睜開條縫,看到柳雨在身旁,沒被祖宗撓死,才放下心,叮囑句:“別掀我家祖宗棺材,你打不過。”便又昏睡過去。

柳雨:真實得有點紮心。

她握住張汐顏的手,釋放出花神蠱去探查張汐顏的傷勢,才發現張汐顏傷得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宛若一個布滿裂縫的瓷娃娃,仿佛稍微再多點外力就會崩碎。她輕輕地在張汐顏的臉頰上吻了下,說:“汐顏寶寶乖,我不會讓你有事的。”她釋放出自己的花神蠱,讓張汐顏心髒中虛弱的本命靈蠱吞噬她的子蠱補充。本命靈蠱好起來,才能更好地幫助張汐顏修複損傷。

不過,虧本的買賣也不能幹太多,于是她把蠱屍祖宗懷裏抱着的藥罐子搶過來,一口氣喝光,說:“汐顏寶寶又不是修煉蠱身,你這麽喂她,喂多了她會中毒。”

蠱屍祖宗打量她兩眼,伸手替張汐顏把脈。

柳雨:“……”蠱屍還會把脈?

蠱屍祖宗把完脈,起身,出去,沒過兩分鐘又回來,把滿滿的兩罐蠱漿擺在柳雨的面前,示意她:喝。

柳雨:?這專出奇葩的張家,祖宗都變成了蠱屍還這麽奇葩。

她釋放出部分花神蠱,紮進罐子裏喝蠱漿。喝就喝,不喝白不喝。

她覺察到不對勁,扭頭朝蠱屍祖宗看去,就見蠱屍祖宗用一種打量又帶困惑的眼神看着她。她打不過,惹不起,乖乖地給汐顏寶寶療傷。這蠱屍祖宗再牛掰又怎麽樣,汐顏寶寶可是為她鍘過祖宗腦袋的,哼。

…………

張汐顏再次睜開眼,就見柳雨和她家蠱屍祖宗都坐在旁邊,面對面,大眼對小眼,氣氛略有些詭異。

一人一蠱屍覺察到她醒來,同時扭頭湊過來,然後又同時扭頭看向對方,都更加困惑。

柳雨:我緊張關心我的女朋友,你湊什麽熱鬧?

蠱屍祖宗掃視兩眼柳雨,又朝張汐顏發出聲低沉的嘶吼,似在問沒事了吧,好些了嗎?

張汐顏看懂蠱屍祖宗眼裏的擔心,聽懂它的嘶吼,應了聲:“我沒事。”向柳雨介紹:“這是張家的第二代先祖張繼平,黎蟲蟲的獨子。”

柳雨:黎蟲蟲的兒子?還是獨子?黎蟲蟲手把手地帶大教出來的?還有黎蟲蟲的血脈天賦力量。

柳雨吓得心跳都漏了幾拍:姐能從他的攻擊下活下來,那是真的命大本事大。

蠱屍祖宗滿臉乖巧地跪坐在床旁,坐得直直的,但頭微低,一副随時等着張汐顏差遣的模樣。

柳雨覺得如果自己再塞個手機給他,就特別像病房裏陪床的病人子女,還是特孝順的那種。打住,打住,這念頭有點可怕,會被天打雷劈的。這大概是因為古人謙虛再加上坐姿跟現代人不一樣。這麽小的一頂帳篷,我們二人世界,我陪受傷住院……咳住帳篷的女朋友,你一個燈泡杵在這裏是什麽意思?

她朝蠱屍祖宗看去:親,您老人家能不幹擾後輩談戀愛能回避下嗎?

蠱屍祖宗坐得格外端正,看向柳雨的眼神還頗具威儀,仿佛曾經也是位很牛掰的大佬,氣勢和實力都妥妥地碾壓柳雨。

柳雨放棄跟蠱屍祖宗較勁,又朝張汐顏看去,便見張汐顏又睡了過去。

張汐顏睡得很沉,氣息也很微弱,臉色蒼白,嘴唇也沒有半點血色。她心髒中的花神蠱還在賣力地修複傷體,可這麽重的傷,也不敢用力過猛,只能一點點地慢慢來。

柳雨坐了一會兒,起身,出去,提來水,打濕毛巾給張汐顏擦臉擦胳膊,還塞了塊香皂給蠱屍祖宗,委婉地請它去洗澡。

蠱屍祖宗聞了聞香皂,不明白這是做什麽用的,出去把蹲在樹下吃方便速食的張道昆揪起來,攤開手裏的香皂低聲嘶吼句,詢問這是做什麽的?

它的口氣重,迎面撲來,張道昆的嘴裏還含着飯,當場熏吐。

羅钜和夥計們,一下子也都吃不下了。

張道颍見狀,趕緊去搶救大哥,告訴祖宗香皂的用法。

張汐顏再次醒來的時候,就見她家的蠱屍祖宗穿着一身時尚中長款風衣脖子上還圍着圍巾跪坐在旁邊。一頭雜亂的頭發梳起來,挽成道髻頂在頭上。

柳雨好不容易把帳篷裏收拾幹淨,讓她家汐顏寶寶睡得好點,這蠱屍祖宗就又回來了。身上洗得再香,收拾得再像人,那也是蠱屍呀,從內自外地散發着蠱屍的味兒。這蠱屍還會搶張道昆的衣服!這可真是一個祖宗傳下來的,身量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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