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三姑奶奶不回來, 張汐顏卻是要把過年張羅起來的。
往年的春節過得熱熱鬧鬧的,今年總不能冷冷清清的。她的父母家人沒了,但日子也總得過下去。
她讓羅钜去聯系施工隊, 把進山的路用挖掘機拓寬到能夠進出車輛,再聯系養殖場, 豬牛羊都各訂二百頭讓蠱屍祖宗們也過個肥年。蠱屍祖宗們吃飽後就會進入沉眠,來年施工也能更安全些。餘下的就是就給夥計們發過年福利, 他們幹着高危職業, 福利待遇總得給高些。
羅钜對張汐顏的安心那叫一個心驚肉跳,事務所已經好幾個月沒收益進項, 他真擔心小老板來年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他說:“小老板,兄弟們聚個餐吃頓飯就成。”自張爺沒了,小老板接手後,和柳總前前後後貼了太多的錢進來,而他們光拿錢拖後腿了,沒起到什麽作用,危險的活計都是小老板自己幹了。
張汐顏看羅钜那表情就猜到他在擔心什麽,扭頭吩咐旁邊同樣忐忑的張道昆:“你聯系三姑奶奶, 找她哭窮, 告訴她沒錢花了。她最近應該是忙着在挑應龍部落的堂口, 手裏的好東西和錢財應該都不會少,讓她支援些。快過年了, 你那邊還有生意需要張羅, 挑兩隊夥計護着你去把生意上的事處理下, 小年趕回來祭祖,大年我們在山下過。”
她一樣樣一件件安排妥當,便準備帶着柳雨去昆明賺外快。她雖然有傷在身,不太适合動手,但有柳雨這個苦力在,問題不大。
繼平祖宗還在帳篷外坐着,之前是有真氣護體落雪都落不到他身上,此刻他卻是悄無聲息仿佛進入了僵死狀态,身上堆滿了雪,變成了雪人。
張汐顏擔心誰都不用擔心這位黎蟲蟲的親兒子,但這位祖宗守了自己這麽久,她下山也得告訴他一聲,如果它醒得早,村裏的蠱屍和地下埋的物資也需要它幫着打理。她寫了兩封同樣的信,一封交給留守人員,一封塞到蠱屍祖宗的懷裏,這樣不管是留守人員出事,還是蠱屍祖宗出關時真氣激蕩毀壞信件,都還能有另一封備用,算是雙保險。
她把給蠱屍祖宗的信找了個鐵盒子裝好放進去,這才去撥開它身上的雪,準備塞進蠱屍祖宗的懷裏,卻突然“啪”地一聲掉了塊幹掉的蠱屍角質化的表皮下來。
張汐顏吓了一跳,定睛看去,繼平祖宗仍舊閉着眼,但臉上少了一塊約有巴掌大的角質化表皮,乍然看起來就像是泥塑開裂脫落。表皮脫落後露出來的則是如嬰兒般細嫩的肌膚。她輕輕地戳了下,特別有彈性和活力,又冰涼得仿佛沒有任何溫度。她輕輕摳了下旁邊突起的一塊角質化皮膚,又掉下一大塊。
柳雨湊上來驚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問:“怎麽回事?”
張汐顏扭頭看了眼柳雨,不想回答。柳雨的巫神寶典和巫神玄靈經都白學了。
張繼平雖然變成蠱屍,并不是真的死亡,身體機能還活着,他修煉了巫神寶典,徹底壓徹和煉化掉體內的蠱的話,确實有可能重新煥發生機變回人的模樣。
這地方并不安全,又是在這閉關的緊要關頭不宜妄動,張汐顏決定留下來為他護法。
吳鳳起帶着民宗協的人守着黎未守下的大陣,眼看都快過年了,張汐顏還沒來,三催四請也不見她動身。黎未布的陣在這裏,眼下不管是應龍部落還是張嬌妍那都是殺急了眼,誰都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發瘋撲到昆明來引發大陣,搞得大家只能寸步不離地守着。
上面也派了人過來,連陣王都請來了,可這是上古巫神布下的大陣,陣是壓在地脈煞氣眼上的。破陣容易,但是破完陣想要壓住煞氣可就難了。他們給出的建議是封印,但是,能封就能解,還有庚辰以及得到巫神傳承的張汐顏,他們要用這陣,那是說引動就引動,也是隐患。
一群人搞得非常火大,恨不得把他們那些不拿人命當回事的上古神靈們通通滅掉,但也知道那些馬蜂窩輕易捅不得,只能先由得他們拼得兩敗俱傷。
好說歹說,總算是把游清微請來了。
游清微看了眼挖過的廢墟,扭頭就走。
別看這位游會長成天笑眯眯的,那也是個脾氣不太好的主,說不給人臉就不給人臉,說翻臉就翻臉。
吳鳳起身邊的韓秘書趕緊上前連聲說好話,請她給指點指點。
游清微手裏的折扇朝刨出來的一個坑一指,說:“張汐顏把上面都挖走了,都挖到幻陣來了,不差順手拆個陣吧。臨了撤人,扔下這麽一個爛攤子,誰捅的簍子誰自己解決去。”她忙着呢。年關了,各種人情往來得走起。這幫二百五逼得張汐顏提前動手空手奪刃,幾乎是把庚辰逼到絕境,生死之戰一觸即發,而未來的變數極大,她必須先把家裏的老小和游家的那一攤子事安排好。她輕哧一聲,說:“張汐顏不能來,約摸是隔空奪刃受了傷,誰逼得張汐顏殺雞儆猴受傷不能破陣,你們找誰去呀。”
韓秘書連聲賠不是,說:“張家那邊也是形勢複雜,我們也不想。游老板,價錢好說。”
游清微說:“我家呢,鎮的是風水。”她的折扇往坑底一指,說:“鎮煞,找鎮山一脈,請不來張汐顏,請張嬌妍來也行呀。”她調頭走人,走了兩步又回來,報了個數,說:“上門咨詢費。”
韓秘書哪敢得罪她,趕緊把咨詢費轉過去,說:“眼下張嬌妍正忙着挑應龍部落的堂口。”
游清微笑笑,那邊打生打死,這邊隔岸觀火,只想解決掉自己的後患,再伺機而動。她說道:“換成是我,鐵定把這個幻陣留着牽制住你們,以免再被螳螂捕蟬漁翁得利。”她的笑容斂去,聲音微冷:“庚辰的八十一個純陰童女和八十一個純陽童年湊齊了。”她說完,轉身走了。
她跟張汐顏合作,自然得盯緊各種消息。妖靈、城隍都是她的眼線,陰陽道派、出馬弟子、保家仙、各地土地都是消息來源。
張汐顏把洞庭隐山的位置都告訴了他們,策略也說了,但各派趕去湊熱鬧、等着撿便宜的多,沒有一個站出來主持大局,甚至都沒有封鎖應龍部落給庚辰的供給線。八十一對童男童女,在道門圍觀者的眼皮子底下,甚至他們內部人員幫忙打掩護的情況下,運去了隐山獻祭給庚辰,助他奪舍。
他們都等着張汐顏他們打上洞庭隐山,好在後面坐收漁利。
張汐顏心正、心善,處處給他們留餘地,但說句不客氣的話,這天下是人類的天下,不是人家巫神族的天下。她都打算離開了,與這世界最大的牽扯就是解決庚辰,可人家的戰場在柳平村,根本不在洞庭隐山。張汐顏發出來的指路貼,是給他們的,不是為了她自己,而且為了他們。
如果不是顧及洞庭沿岸的人,就沖洞庭隐山所處的風水位,不管是她還是張汐顏,有的是法子關門打狗,但那樣會波及無辜。如果不想牽累無辜就只能慢慢地磨,按照張汐顏所講的法子,沿着山脈風水位一處處設卡。這就好比一條蛇,一刀子砍脖子上,它絕對會撲騰,但同時下一排釘子,從脖子到尾巴都釘得牢牢的,它連翻身扭動都辦不到。
城隍都在問,道門為什麽還不動?
道門有動呀,忙着圍剿張家村呢。
可他們連昆明這處都不敢動,竟然還敢去動張家村。
張家村裏有個更大的地煞xue眼。如果說昆明的這處是個泉眼,張家村那處就是個海眼。
花祭部落不見了兩千多年,黎未一定要想辦法回去。黎蟲蟲可是花祭部落的正統大祭司血脈兼花祭神,她下嫁一個道門小道士,純粹是因為喜歡?一個是能活幾千歲的花祭神,一個是普通的道門弟子,就算黎蟲蟲是真喜歡,少數民族又不是沒有搶婚的習俗,苗族的情蠱、幻蠱,各種蠱術之下,張鎮山擋得住?讓張鎮山跟着黎蟲蟲走不就完了,非得黎蟲蟲委屈成那樣嫁進張家,還立下那樣的誓言,躲在山裏不出去,留下黎未獨自跟諾大的應龍部落拼死拼活。張汐顏額間的天眼和輪回印記,那是把什麽都表明了。他們一個個的都在揣着明白裝糊塗呢。
張家村是黎未和黎蟲蟲花上兩千年時間聯手布下的一盤大棋。
這點,她能看明白,那些老狐貍自然也能看明白,他們是在不斷地試探張家和應龍部落的實力,想等到張汐顏跟庚辰拼完了再出手兩邊吃。
游清微現在跟張汐顏一條船上,不可能幫着他們來坑自己。他們想坐山觀虎鬥吃兩頭,也得看有沒有那胃口撐得下。
他們想等張汐顏來拆幻陣?
張汐顏确實會來拆幻陣,她拆完幻陣之後絕對會在花集村再給他們扣一步棋。真當張汐顏是發善心做白工呢?巫道祖庭換地方了!張家村和花集村,兩個正統巫道傳承地。
游清微離開昆明直奔張家村,找張汐顏。
她對自己的推測有絕對的信心,但是猜到和親眼看到是兩回事,未經證實,猜測始終會有變數。
理由也是現成的,張汐顏都把庚辰的刀奪了,之前的計劃有變動,後續安排需要再商量。再直白點,她要庚辰的那把刀。
龍頭大刀是庚辰的本命法器,鬼知道它在裏面布了哪些手段,如果貿然給大白用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被庚辰陰一把大的,但是如果讓大白吸收掉刀裏的龍氣和靈氣,讓那把刀變成把廢渣子,在這個過程中,再由張汐顏和路無歸護法,保證萬無一失。
過年了嘛,好歹她跟張汐顏現在也是一條壕溝裏的同陣營夥伴,不給送點年禮呀。她都不讓張汐顏花心思琢磨要備什麽年禮給她,多好,而且她也有帶年禮來的,給張汐顏的心肝寶貝的,她就不信張汐顏會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