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游清微先到機場等到趕來的路無歸和左小刺、薛元乾, 這才打電話給張汐顏。
他們一行到高鐵站的時候,張汐顏派來接他們的夥計已經到了。
夥計們幫着薛元乾把背包行李搬上車,一路開車到鎮上,又沿着用挖掘機新挖出來的土路上山直抵營地。
游清微他們一行在山腳下就見到半山腰煞氣缭繞,待到了營地, 下車就見到一具屍怪盤膝坐在一頂帳篷外。如果不是大白天,又是在張汐顏的地盤, 左小刺和薛元乾都差點本能地抽刀子拔劍。
左小刺低聲說:“小歸歸, 你看那是什麽屍種, 怎麽不怕太陽?”她說話間, 指指頭頂的天空, 正午的太陽曬在那“屍怪”身上,身上紋絲不動。
路無歸翻了個白眼,說:“活的。”又朝迎出來的張汐顏和柳雨一指, 說:“一家人。”她再指指心髒,說:“這裏都趴着一只蟲子。不過那人的蟲子不太一樣。一坨在心裏, 取代心髒跳動, 然後還……”她又仔細凝神看去, 覺得奇怪, 問:“為什麽他的經脈還有大腦裏都是蟲子又沒變成……哎喲,我看不明白。”求救地看向游清微。
游清微說:“隔行如隔山。”張家的好多東西都不是本土物種,通過媒介從不周山引來的, 能看懂才奇怪了。她說話間看向氣色很好的張汐顏, 很是詫異。張汐顏說走不開, 她還以為張汐顏以身為陣隔空奪刃,與庚辰強行力拼身受重創,結果竟然沒事。
她問:“走不開?你這又是鬧哪樣?”張汐顏雖然性子又直又驢,但那腦瓜子不是一般的好使,挖起坑來,全是陽謀擺,讓人不管跳不跳都踩坑,任何出招都看似無用,實則步步在要害上插棋子,随時要命。她下意識地想到張汐顏一直推遲下山不去處理昆明幻陣煞眼的事,又有點琢磨不明白張汐顏走這步棋的作用。
張汐顏指指她帳篷門口打坐的那位,“我家二代祖宗閉關的緊要關頭,要為他護法。”
游清微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心說:“懂,親兒子閉生死關嘛。”能夠有那功力和本事隔空奪刃搶走庚辰的龍頭大刀還能這麽快恢複的,整個張家沒有第二個人選,只有黎蟲蟲。親媽喚自己兒子二代祖宗,也是醉醉的了。
如果不是小悶呆在旁邊,再加上她跟張汐顏還熟到能夠随意開玩笑的份上,真想調戲下張家的老祖宗,那肯定很爽。
營地都是帳篷,雖然設施簡單,但一應生活物資還算齊全。沒有沙發茶廳,但簡椅的桌椅板凳還是湊了幾套,在一個帳篷裏設了個臨時客廳。
游清微也不廢話,直接取出施工圖紙張汐顏,說:“龍頭大刀都奪過來了,工程圖得改改。”她說完,又從路無歸那裏拿過背包,從裏面取出一個用錦盒遞給張汐顏,說:“年禮。”她笑眯眯地說:“換龍頭大刀。”
張汐顏知道游清微做事向來直接,這麽直接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她打開錦盒,就見裏面是一塊金鑲玉的墜子,鉑金玉墜,外面鑲的鉑金只是保護殼,最值錢的就是裏面的那顆墜子,明顯是在風水寶地蘊養過的,裏面還有一滴水霧形狀的精純靈氣,玉墜的表面刻滿符紋,那字極小,肉眼根本看不清楚刻的是什麽。她開啓天眼凝神看去,便感覺到魂魄受到招引的感覺,仿佛有誰在呼喚她,那調子似呼喚又似風聲更似某種古遠的調子。
不死靈族的聚魂術!
如果封一滴精血在這玉墜裏,只要玉墜不毀,哪怕被人打到魂飛魄散,憑借魂聚術和裏面的一滴精血就能把消散的魂魄重新凝聚。有玉墜中的精血,就能重新修煉成靈體,進而重生。這相當于多了一條命。
張汐顏自有保命手段,不太用得上這個,但柳雨就不一樣了,愛蹦噠愛作死不愛修煉不說,修煉還愛走偏鋒,張汐顏是真怕柳雨哪天修煉上走火入魔把自己修煉沒了。有這東西留下滴精血,哪怕真有天修煉花神蠱身修煉廢了,還有個重頭再來的機會。她把盒子蓋上,說:“謝了。”起身去把庚辰的龍頭大刀提來,交給游清微,提醒了句:“我能隔空奪刀,他亦能隔空奪回,當心些。”她能把刀子留到現在,也是準備留來做套的。
游清微笑盈盈地說:“廢掉它的刀,你說它會不會氣急跳腳?張汐顏,你和小歸歸幫忙護法,我讓大白把這把刀吸成廢渣子。”
張汐顏哪能不明白游清微的那點心思。大白為救路無歸陪上一對龍角,游清微為它換回庚辰的龍頭大刀提升修為,這份情義很是難得。她輕輕點頭,應道:“好。不過不能在這裏,龍頭大刀是庚辰的本命法器,它必有感應。”後面的話不需要她多說,游清微明白她的意思。
游清微身邊有個不死靈族,自然知道沒有實體的靈類僅憑一絲感應,哪怕相隔千萬裏,都能找到目标。如果實力夠強的話,從千裏之外瞬間抵達也是信手拈來。她們要毀庚辰的龍頭大刀,如果庚辰沉不住氣殺過來奪刀也不是不可能。二代祖宗正在這裏閉關,不适合把戰場擺在這裏。
游清微點頭,說:“自然。”她拖長調子,又悠悠地說了句:“告訴你一件事,庚辰的八十一對童男童女湊齊了,已經送進了隐山。”說不定這時候毀刀,會打擾到庚辰奪舍重生。
張汐顏詫異地問道:“送到隐山了?”能進隐山的道路她都指出來了,一百六十二個人,那可不是小數目,那麽大的目标,但凡道門的人稍微出點力封鎖下道路,應龍部落都不可能把人送進去。怎麽就讓應龍部落的人把童男童女送進了隐山?除非是在道門裏有他們的內應,并且,上面的那些大佬也在睜只眼閉只眼地縱容。
游清微給了張汐顏一份名單,上面詳細标明了幫助應龍部落運人進去的那些人的資料信息,以及那八十一對童男童女的身份信息資料。她說道:“八十一對童男童女都不是道門弟子,全是十二歲以下的普通人家的孩子。”她說完就見張汐顏的神情和氣質都變了,明顯是動怒了。
她輕笑一聲,覺得諷刺。這個被人人喊打的妖女倒比很多道門中人更像道門中人。
張汐顏盯着名單,逐字看完,見到那筆跡就知道是游清微手寫的。她去取來紙筆,自己謄抄一遍,然後将謄抄好的名單拍照,發到道門論壇,除了發照片連句話都沒有說。她關了手機屏幕,對游清微說:“你跟我來。”
她讓柳雨給二代祖宗護好法,如果有什麽意外,就以花神蠱召喚花集村的蠱屍出來護法,之後便帶着游清微、路無歸往對面山頭上去。
游清微跟在張汐顏的身後宛若閑庭信步地爬着山,待到高處,再回頭俯瞰張家村,明明能夠一眼看完的地方卻總給她一種雲遮霧缭看不透的感覺。她見周圍沒有其它人,才說:“張家村裏還有一座壓在煞眼上的上古大陣吧。”
張汐顏淡淡地掃了眼游清微,說:“話多不是好事。”
游清微說:“如果庚辰真來奪刀,我們三打一硬拼嗎?你不想直接把它摁死在這裏?”
張汐顏現在想把游清微摁死在這裏。她才發現這女人的心眼是真多,還好像一副什麽都知道的樣子。她敢說,游清微是想用黑牢和藏書樓布陣把庚辰滅在這裏。那可是她家的老底。
游清微看張汐顏不樂意,于是不提了,心說,成吧,要硬拼就硬拼吧。她比較懶,向來是能不用自己動手就盡量不自己動手。
不過給大白護法,可真沒法偷懶。
她到了山頂,從路無歸那接過背包,先從裏面取出羅盤測量山形地勢和磁場,一陣掐算過後,從取出一個定星羅盤扣在地上,之後又取出一個通體碧綠散發着蒙蒙靈光的玉盤,以及一堆法器物件,分別擺到各個陣位上。
張汐顏站在旁邊清楚地看見游清微布陣的時候,她走的每一步都有講究,每一步落下地時,都有真氣從她的體內蕩出灌注到腳下的土地中将周圍的地氣引聚過來形成一個氣旋。她放下的那些法器就像是在這些連起起來的氣旋中扣上釘子和一個發動機,将它們連起起來,待陣成之時,周圍的氣息驟然一變,大量的地氣湧向布陣的法器中,地煞之氣彙聚到法陣下面竟然形成一個漆黑太極。通常來說,太極都是一陰一陽兩條魚,而地下那道太極竟然是兩條陰魚,但兩條陰魚的眼睛處,卻溢散出絲絲只有風水寶xue中才有的靈氣。這些靈氣滲透到法陣中,又再落到法陣中間的定星羅盤中。定星羅盤散發出蒙蒙微光,就仿佛在引導着什麽,與此同時,有微微光華自天空聚來灑落在法陣中。
星光和靈氣又交織成太極,星光占據陽魚位,靈氣占據陰魚位。
附在游清微體內的太白飛出,落在地太極陰魚的魚眼上,路無歸則蹦進陣中,手執量天法尺站在了陽魚的魚眼上,整個太極便如活了般緩緩轉動起來。
游清微擡手虛握,隔空将那柄龍手大刀拘在掌中,朝着陣中投擲過去。
龍頭大刀飛入陣中,就像是激活了什麽機關,剎時間,一個八卦陣盤出現,像一個巨大的極其複雜的鎖将龍頭大刀鎖在了裏面。八卦陣盤中浮現起無數的金色圖紋,溢散着渾厚的力量,就仿佛整個法陣的力量都聚到了八卦陣盤中用來鎮壓龍頭大刀。
龍頭大刀入陣後便震顫不已,卻被卡得牢牢的無法掙脫出去。絲絲縷縷的靈氣和龍氣從大刀裏溢散出來,被八卦陣盤抽走,又再分別落在路無歸和大白身上,被她倆吸收。
游清微把背包裏的一大堆零食倒出來,在背包上盤膝坐下,對張汐顏說:“如果庚辰過來奪刀,只能從陣裏出來,你引地煞之氣入陣就好。”她又指了下地下,說:“往那引地煞之氣,添柴加火的效果。”
張汐顏輕輕點頭,目不轉睛地盯着陣盤,她能明白它的原理,卻無法掌握它的運行規則和精要。人類并沒有任何強大的天賦,卻能通過不斷摸索創造出這樣能夠壓制上古神靈的法陣和法器。
因為道門的态度以及諸多事情,她曾小觑天下道門,可游清微的出現,讓她發現道門并不容小觑。要知道陰陽道派并不出名也不顯眼,只是一個自行發展出來的一個沒有任何組織的零散流派,游清微也只是一個二三級城市的一個行業協會會長而已。她看到的道門或許只是一座巨大冰山露在水面上的一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