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柳雨特別享受這種跟張汐顏獨處的時光。
高鐵上人多, 來來往往的,她倆的座位是緊挨在一起的,就有一種隔離旁邊喧嚣的親密小空間的感覺。這種共同場合不能打擾到別人,說話都是低聲細語的。每當高冷的張道長用這種輕語溫柔的調調說話時, 柳雨就……嗯, 整個人都好了又整個人都不好了。
一趟高鐵坐下來,柳雨沒記住幾個字,差點被勾走魂。她家汐顏寶寶是真的很美的嘛,純天然的好皮膚, 那些什麽美白磨皮高光加起來都比不過,強大的實力讓她哪怕混在人群裏, 那也有種唯我獨尊的強大氣場和氣勢,然後說話卻是輕聲溫柔, 家長般上輔導課,哎喲喂,撩得人真想化身妖女纏上去再繞着張道長大戰八千回合, 她可以一個月不下床。
張汐顏很困惑柳雨是怎麽考研成功的。
一對一的輔導課還走神!
沒治了!
她下了高鐵, 手揣在風衣口袋裏慢慢地往外走。
柳雨笑眯眯地把右手胳膊挽在張汐顏的胳膊上, 再把手插在自己的風衣袋子裏,嗯, 腕着胳膊走。
兩個氣質出衆身材模樣都極好的大美女, 就這麽胳膊互相挽着走出高鐵站。
羅拒來接人, 剛見到自家小老板就感覺到被塞了一大口狗糧。
他接到自家小老板和柳雨, 上車後, 他把車子駛到公路上,說:“小老板,我聽說庚辰出關了,民宗協那邊放出來的消息,還在讓兄弟們證實。”
張汐顏說:“在武漢。”
羅钜乍然間聽到這沒頭沒腦的一句,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了句:“什麽?”
張汐顏說:“庚辰這會兒正在武漢。”
柳雨震驚地看向張汐顏,問:“你在庚辰身上裝有跟蹤器嗎?”
張汐顏解釋句:“相等應能量之間的磁場感應而已。”
羅钜不是很聽得懂,但對于小老板連庚辰的行蹤都能掌握得一清二楚,只能再次感慨小老板的牛披。
張家村裏,挖掘機已經進場,正在清理掩沒了張家村的山體。
工地上,到處都是蠱屍挖出來的地洞,羅钜給工人解釋是盜洞。不過這盜洞不是盜古墓,是因為塌方把村子埋了,請了些會打盜洞的人過來掘洞找村子裏埋的東西。
他們給的工錢高,施工證件也齊全,于是工人們也都幹了。幹工程這一行的,挖到古墓都很正常,到處都是盜洞的也不是沒見過,反正就算是出事,那也是老板擔着。
好幾臺大型挖掘機同時作業,施工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張汐顏到張家村的時候便已經挖到了村子,露出了斷壁殘垣以及被大火燒過殘存下來的房梁瓦棱,以及一些破損的家具家電散落的衣服雜物。
工人們這才覺得不對勁。這哪是幾戶人家的房子被埋,這是一座村子全埋在了下面。他們在這之前都沒聽說過!
張汐顏走在被刨出來的村子裏,她撥開土,露出鋪設的石板路。
她沿着石板路走,一直走到祠堂門口,指向祠堂裏,告訴寸步不離地跟在身後的柳雨:“張嘯林就死在那裏。”張家下一代裏較出衆的一個,為數不多的接班人之一,為了守護祠堂,死在了那。
柳雨緊緊地握住張汐顏的手,說:“汐顏寶寶,活着的人總得繼續活下去。死了的人,總是需要安葬的。”
張汐顏輕輕點頭。
村子被挖出來,張汐顏開始清理各家各戶的遺物。
祖陵塌了,但張家村周圍不缺山頭空地,又再另辟了地方安放他們的遺物。
一個長長的坑,把他們生前的物件埋進去,掩埋上土。
山下石廠運上來的碑立在土堆前,張汐顏以指代筆,一筆一劃地在碑上刻下他們的名字,生卒年月。
每一塊碑下,就是一戶人家。
張汐顏明白,其實她不是在安葬他們,只是通過這樣一個儀式,一個送走的儀式告訴自己,他們已經入土為安了,已經歸于塵土了,而不是自己一直惦記着他們還埋在廢墟下。
她忽然覺得,人們辦喪事,其實不是辦給死去的人的,而是活着的人對死者的一個告別。
祖庭的掌派大師兄來了。
張家村出事後,祖庭是唯一站出來實實在在出手相幫的,這情分,張嬌妍和張汐顏都記得。
張嬌妍和從小在張汐顏在城市裏長大的張汐顏不同,她是在張家村出生長大的,經常到只隔幾座山頭的祖庭走親戚串門。即便後來成了骷髅架子,不太下山,但管着鎮山派的大小事務,沒事還得去銀行辦個彙款轉賬業務什麽的,也不能不出去活動。
張嘯林的那手幻術還是她教的。她家還有現成的玉皮,用那個做□□效果比高科技矽膠材料做得還要逼真,往臉上糊糊塗塗再在衣服裏添點填充物把骨架撐起來,照樣美美的。不過就是每次化妝麻煩,她懶得折騰,也就很少出門了。可再少出門,每年總得去幾趟祖庭,因此跟祖庭上上下下都熟得很。這也是張汐顏之前到祖庭,守山道人看到她的那張臉就放行的原因。
掌派大師兄也是來串門的。他來看看張家村怎麽樣了,再找張嬌妍敘敘舊,聊點家常,順便聊聊庚辰。
祖庭有點擔心庚辰會再次打到張家村來。
張家村這樣子,可經不起折騰。雖然鎮山派是分出去的分支,已經另行開宗立派,但一個祖宗的血脈,又當了這麽多年的鄰居,守望相助。鎮山派都成那樣了,張汐顏被逼到什麽份上了,也沒忘維護祖庭。她有好處想到祖庭,有祖庭在場,主動退讓三分,處處留情面,祖庭也得記得人家的好,有出力的地方總得出點力。
應龍部落勢頭正盛的時候,祖庭沒怕過他們,眼下應龍部落傷亡慘重,又屢屢鬧出用活人血祭庚辰的事,此消彼漲,祖庭的威望和地位都大有提升,算是從中得了好處的。
可這背後還有一個庚辰在興風作浪,不到最後,生死難料。一場生死對決,眼看是在所難免。
當初祖庭礙于鎮山派鬧出蠱屍和扯上巫道的事,掌教真人發過話祖庭不再管鎮山派的事,但不能真不管,于是讓掌派大師兄過來鄰居間串個門,聊點家常裏短。祖庭不能明着出手相幫,還能在別的地方拆幾座應龍部落的堂口嘛。況且,祖庭又不是幹白工,堂口拆下來,應龍部落那麽多代的累積,多多少少的總還剩下點東西。
張嬌妍謝過掌派大師兄的好意,對其它的事興趣缺缺。
現在的張家,下一輩僅剩下張道昆和張道颍,張嬌妍也不指望他倆能光耀門楣。現在的修行環境,在她看來,要不是張道颍還算有點資質,張家還有往不周山去的那麽條路,她都想讓他們趁早改行。
如今張道昆和張道颍是不缺好東西的,他倆能不能把自家的東西學會、接住、傳下去都難講。
至于旁的,天塌下來有高個頂着,有張汐顏和二代祖宗在,她是真不愁。
從表面上看來,一切看起來似乎風平浪靜,然而民宗協卻極不平靜。
吳鳳起一直緊盯庚辰的案子,不管是庚辰、張汐顏還是柳雨,包括張嬌妍的動向,都安排了人手以各種方式時刻留意他們的行蹤動向。
一百六十二名童男童女被獻祭,張汐顏把幫相關人員的名單發到道門論壇。
論壇裏衆說紛纭,很多人都覺得是假的,認為如果真鬧出這樣的事,早被相關部門連窩端了,不可能容忍得了這種事的存在,留言裏還有很多冷嘲熱諷,甚至鎮山派張汐顏這個名字因為連續幾篇發貼已經成為論壇裏出了名的搏人眼球的神棍。對此,了解事實真相的人只能暗暗感慨無知是福,由得他們去,因為對頭彈琴解釋不通。懂的人,自然懂。
在消息靈通以及道行高深的人眼裏,那就是一份死亡名單。
自從張汐顏發出來這份名單過後,名單上的那些人就像是被死神找上門似的以各式各樣的意外方式死去。表面上看,就是意外事故,但是這麽多的意外事故湊在一起就不單單是巧合了。死者都是道門裏的人,多多少少都會跟同道有些往來,他們的親友師門長輩追查下去,查到的源頭就是閻王索命。
有道是閻王要人三更死,不會留人到五更。敢向閻王搶人,那得多大的本事?反正他們是沒有的,遇到這種事,也只能認栽。然而,偏偏是張汐顏發出來的這份名單上的人遭到了閻王索命。
道門裏的人法子多,以各種偏門法術隐藏起來,想讓拘魂小鬼找不到自己躲過這一劫。
法子也是有點用的,至少平安過完年,原以為再躲些時日就會好些了,卻沒想到更可怕的來了。
之前,貌似張汐顏搞的鬼,她那人的脾氣大家也都知道,冤有頭債有主,不搞那些什麽禍及家小牽累無辜的那一套,所以,出事的也就是死亡名單上的當事人。這讓各派的人,不服氣也得服氣。人家要本事有本事,做事還是有點原則底限的。然而,庚辰出關了!他最先找到的就是幫過他的那些人,一端端一窩,一滅全部滅,他到過的地方那是真的雞犬不留,連只貓都留不下。
一個七八人的小道觀,頭天還在做法事,第二天沒人開門,一片死寂。
民宗協的人覺察到異樣,翻牆進去,除了點人形灰燼,全道觀的人都“失蹤”了。
不到三天時間,張汐顏公布的那份名單上的所有人的名字全滅了。
之前被閻王索命的那些全是當事人出事,以後那些全是滅門案。
不僅民宗協上下,就連道門各派的大佬都心頭惶恐不安,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麽事,不知道庚辰還會幹出什麽事來。他們好多人從花集村血案一直觀望到現在,想看清局勢等待出手時機,戲是看足了,可門下弟子被鼓動被卷進去,折進去的可不止十個八個。最讓他們感到艹蛋的就是,不管是不是被鼓動,從事實和結果上講,總是幫了庚辰的吧,特別是那些童男童女獻祭成功,名單上的人功不可沒吧。
張汐顏出來幹他們還好說,庚辰是幾個意思?恩将仇報嗎?沒地兒說理,見過庚辰的人都死了。
現在跟庚辰交過手唯一還活着的人就是張汐顏,并且張汐顏擺明有實力收拾庚辰。然而,之前的事,大家夥兒可是把張汐顏得罪死了的。
于是,大家繼續龜縮,反正自己也不在名單上。
可緊跟着,又發生了一件極其離奇詭異的事。一座城郊邊上略微有點名氣的寺廟,寺廟旁邊還有座小道觀,一夜之間,寺廟和道觀都不見了,原址變成了一片拆遷廢墟,就好像遭遇了拆遷被搬走了。
吳鳳起正盯着庚辰呢,查到庚辰在那一帶活動的跡象,已經下過令讓底下的人有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于是,道觀和寺廟一起被拆遷的事,也就順便翻了下市政規劃那邊的資料,根本沒有備案。拆遷寺廟的方丈、道觀觀主以及廟裏的和尚、道觀裏的道觀,全都不知道去哪了。
以前好歹還有點灰留下,現在連灰都沒給留下。
吳鳳起對這種事自然不會封鎖消息,當即通知道門各派早作防範。
這一下全都坐不住了,因為沒有誰知道庚辰的刀子會在什麽時候落到自己的頭上。
現在能對付庚辰的就是張汐顏,于是,給張汐顏各種社交賬號發消息,給她發短信,有勸的,有罵的,意思都一個,你當初想讓大家出來主持正義,如今你有能力、有力量,我們都希望你能出來伸張正義,不要成為你所不恥的那種人。
柳雨直接回他們:“神經病呀,我們跟你們認識嗎?大家有交情有業務往來嗎?沒有你比比個屁呀。”
于是,又有人去刷張汐顏發的那些貼子,讓她出來對付庚辰。
在論壇沉寂很久的張汐顏又發了個貼子:“你們并不值得我來保護,江湖路遠,山高水長,後會無期,鎮山派失陪了。庚辰,你滅我滿門,想借道回不周山,你做夢,這個世界是你最終的歸途。我會站在聖山之巅看着你步入其他神靈的後塵慢慢地消散在這個世間,一點點的虛弱掙紮着毫無尊嚴地死去。”
山坳間,一片死寂的道觀轟然崩塌歸于塵埃。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緩緩地走出廢墟,擡起頭看向天空,他的眼前浮現起一排字幕。張汐顏隔空喊話打出的字浮現在他的眼前。他嘲諷一笑。人類,貪婪,自私,口是心非。
張汐顏對他的仇恨和殺意從來不曾減弱過分毫。不報仇血恨,她又怎麽會走得安心。有她,他就能回不周山,誰也擋不住他回去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