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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張汐顏的計劃就是大家收拾收拾直接出發了。

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你是認真的嗎?

張汐顏并沒有開玩笑。

現在的主動權在她手上。

庚辰如果追來, 那麽, 她們可以仗着柳平村以及陰路的地利優勢對付他。如果庚辰不追,以他最近的所作所為和如今的世界文明發展進程, 他很難再獲得能夠維持他生存下去的大量活人祭品, 也會很快消亡。

張汐顏還有一個顧慮,那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如果把戰場擺在陽間地界, 道門會趁着她跟庚辰兩敗俱傷或者是僵持不下的時候下手。

她信不過道門,她防他們勝過防庚辰。庚辰想做什麽,他的目的是什麽, 她看得見, 一清二楚。道門林子大,人多形勢複雜, 什麽樣的人都有。道門對她的态度,從一開始就很明确清楚。各派的頂級大佬到現在都沒出來, 他們在等她跟庚辰的兩敗俱傷之機。

張汐顏說得很直白, “張家人幾乎都快死光了,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值得我守護的。我是想殺庚辰報仇, 但我不會把自己搭進去, 更不會去為了守護這個不值得我守護的世界把自己搭進去。我修煉蠱術, 命很長,我等得起,也耗得起。去到不周山歷練幾十上百年, 等修為精進到能夠吊打庚辰再回來, 也不失為一個穩妥的法子。”

柳雨對張汐顏的這種想法完全支持, 換成是她,她也這麽幹。不過,她是真沒想到張汐顏會這麽選擇,畢竟張汐顏一直看起來很正派,正派到哪怕是幹出什麽舍己為人的事都讓人毫不意外,結果竟然來了這麽一出。可再想想,當初花集村和張家被滅門的時候,她們不要說得到一個公道,多少人落井下石罵他們死有餘辜,也就不難理解了。

道門跟她倆有關系嗎?有,在她們最難最悲痛的時候,他們上來踩了幾腳,要不是她倆命硬,要不是張家的底子夠厚,早被道門給鏟沒了。

庚辰對道門下手,卧槽,那應該鼓掌才對。

不過,柳雨還是有點擔心庚辰會再朝花集村、張家村甚至是她父母下手,卻沒有什麽更好的法子。只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要永絕後患只能是幹掉庚辰,但……那樣又回到怎麽對付庚辰的問題上。

游清微收到要出發的消息,打電話給家人和聯絡路歸之前投胎轉世為人時的親姐莊曉笙,讓他們來城隍廟。

她剛挂斷電話,就見到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出現在城隍廟的大門,擡頭朝她看來。她身上的汗毛倏地一下子豎了起來,十二道陰雷符在第一時間握在了手裏。

原本喧嚣的城隍廟驟然安靜了下來,進來燒香的人暈呼呼地出了城隍廟,完全一副我已經燒完香該離開的情形。

路無歸正在給打牌輸了的游清微做香火錢,感覺到不對勁,擡起頭,就見門口站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麽鬼的東西。她是真的不知道那是什麽鬼,以她閱鬼無數、吃鬼無數的眼力勁都沒見過這樣的。就是,怎麽說呢,那個鬼附在人的身上,都遮不住它身上的那多得比麻線團還要多的命紋。

每一道命紋就是一條因它而死的生命。這和殺豬匠身上的煞氣重,普通人見到會有種莫名的畏懼感一樣。還有一些殺過人的人,哪怕是掩飾得再好,面容五觀上也會變得有些不一樣,那就是沾上了殺氣和煞氣,讓人一眼看上去覺得不舒服,甚至有些會覺得兇。這是在他動手結束別人時烙上的命紋烙印。如果自身正,能夠鎮得住這樣的煞氣倒還好,如果自身不正,特別鬼靈之類的東西,很容易就淪為泯滅人性喪盡天良的厲鬼惡鬼。鬼沒有實體,鬼相由心生,一個鬼是好是壞,看長成什麽樣就知道了。

她面前的這個鬼東西,就是由無數命紋交織成的長條形的一團擠在一個少年的身體裏,乍然看起來就像是由無數的麻線又像是由無數的命紋蟲子組成的一條大蟲子。這少年的命宮位置牢牢地盤着一條特別顯眼的命紋,那扭曲的命紋清晰地呈現出少年死前有多不甘心多掙紮。身體雖然還在,但人已經死了,魂都沒了。

游清微驚叫出聲:“庚辰!”

路無歸扭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游清微,說:“都說庚辰是條龍,為什麽是條鬼蟲子呀。”還是條這麽惡心的鬼蟲子。

她再仔細定睛看了看。哦,好吧,确實是有很厲害的龍氣,只是命紋太多,完全給裹裏面了。

游清微的內心充滿了無數的髒話!應龍部落那些人供的是什麽鬼東西,他們自己沒眼睛看呀。這種玩意兒還當成正神來供?這可真是為了獲得超乎凡人的力量,都不管供的是什麽了。他們還有臉拼命宣稱自己供的是華夏正統龍魂。龍尼妹的魂!人死了能變成厲鬼,龍死了,執念那麽深,又一直靠血祭供奉,分分鐘變成惡業孽龍好嗎!

難怪這麽多年,應龍部落那些人死後,城隍都拘不了他們的魂,呵呵!他們生前供這玩意兒,死後自己的魂也喂了這鬼東西,灰渣子都沒給陰司城隍留一根。

這麽多年,道門的人覺察不出這東西有問題?呵呵,睜只眼閉只眼不想管而已!

庚辰的視線落在游清微手裏的陰雷符上,又再擡眼看向城隍殿的天花板,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地貼滿了靈符。靈符結成陣,将城隍廟以及廟裏的那口陰陽井連在一起,一旦符陣發動,會立即陰陽逆轉,陣裏的人就會被拉進城隍廟底下的陰司地界。那地方想必也已經擺好陣仗對付他了。陰陽道派為了防他奪小白龍和乾坤仙胎的力量,也算是煞費苦心。他淡聲說:“告訴張汐顏,我給她一個報仇血恨的機會,二月二,泰山之巅。”他說完,連門坎都沒邁進去便轉身走了。

他的目标是張汐顏,他對幾個縮在烏龜殼裏的小角色沒興趣。

二月二龍擡頭,是個好日子。

路無歸想了想,找張汐顏的,好吧,她繼續做香火錢。她又再想了想,問游清微:“那都成惡業孽龍了,我是不是該打死它。”看起來就不好吃的樣子,但好像應該管管的吧。爺爺說的呀,陰陽道派維持陰陽兩界的秩序,以陰陽為界,邁過了界,打死無怨。一條死了那麽多年到處做孽害過那麽多人的孽龍,應該打死的呀。

她放下香火錢,從背包裏抽出量天法尺,說:“游清微,我去去就回來。”

游清微一把抓住要追出去想幾尺子打死庚辰的路無歸,說:“他的道行五千年往上加,你的道行滿打滿算一千年。你去做什麽?”

路無歸指指天空,說:“我可以用天罡神雷符引雷天劈他。”

游清微揚起手裏的折扇輕輕地敲在路無歸的頭上,說:“城市裏到處都是人。它是龍魂,擅遁,借天地風雷之力眨眼的功夫就能跑到千裏之外去,你施法引雷的功夫夠他來回跑十幾回了,你那雷引下來,除了劈到路人甲乙丙丁還能劈到誰。你是不是還想讓我花錢給你撤熱搜:XX市驚現XXX渡雷劫。”

路無歸:“……”

游清微見到庚辰本尊長什麽樣,這回是真的怒了。

帶話什麽的,呵呵!

你庚辰約戰,我們就得應戰呀!

做夢吧你,美得你喲!

游清微說:“小悶呆,跟我回家。”她拿出手機,給左小刺和薛元乾打電話,“給我準備三牲祭禮,我要擺道場。”她又給張汐顏打電話,問她來不來湊熱鬧。她想了想,讓吳鳳起也來一起玩個熱鬧的。那既然約了三方,不再差一個城隍,打麻将也得湊四個角嘛。

吳鳳起接到電話,立即訂機票趕過去。

他到游清微家裏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快六點。

游清微家不是一般的有錢,那是把別墅區的好幾幢別墅一起買下來打通成了一個大院子。

裏面住人的別墅只有兩棟,其餘的都是臨時借住,而住在別墅裏的那些雖然用的是人的身份證,但未必是人。

吳鳳起帶着民宗協的人踏進別墅大門就有一種特別玄妙的感覺湧現,仿佛跨過了陰陽兩界,進入到了另一個世界。

院子裏栽着柳樹,還布置着小橋流水假山亭院,乍然看起來頗有些江山園林的調調,但仔細看去則是處處都是講究,處處透着玄機,甚至隐藏着禁制和要命的法陣。

他被游清微手下的夥計請進客廳,就見偌大的客廳裏聚滿了人,好多都是當地民間道教協會的人。

張汐顏和柳雨也在。

客廳中間的沙發茶幾都挪開了,中間是一張大供桌,上面擺着三牲祭禮和法器,四面立着法幡。

居中位置上的法幡挂的是三清祖師畫像。一側法幡陰氣缭繞竟然陰間的招魂幡式樣,法幡前擺着張椅子,陰司的城隍爺正端坐在那喝茶,身後跟着一個拿有判官筆的鬼判。鬼判手裏抱着厚厚的一疊生死薄,身後還擺了一堆。

城隍的對面坐着的是張汐顏和柳雨,她倆身後飛出來的花神蠱在身後交織成一株幽紅色似真似幻的樹,那樹宛若虬龍爬滿血管狀的樹藤,無數的花神蠱繞在樹上飛舞,在樹藤中進進出出。她倆的椅子擺在一起的,椅子下面不是地磚,而是極陰煞氣。一股仿佛不屬于人間的力量從她倆的椅子下面的極陰煞氣中溢散出來落在她倆身後的樹上。

接引之術,請神!

這二位請的可不是人們供的那種神靈!

吳鳳起看向她倆身後的那棵樹,不确定這是張汐顏和柳雨用自身的花神蠱組成的還是用接引之術請來了巫族神樹的分神。

第四面法幡前則擺着一盆水,盆上懸着一塊八卦鏡。

八卦鏡缭繞着靈光,鏡面泛出寶光,灑下一縷金輝落在水盆裏。半盆水,微微動蕩,裏面浮現起三個古篆文字:照業鏡!

游清微依然是一身常服,立在法壇前,她的面前懸空立着一個法鈴,法鈴顫動不斷發出聲響,空中還有燃燼的符灰飄散,而在她的身後,那挂在三清祖師畫象的法幡無風自動,一股神儀籠罩下來,三清祖師的神象的眼睛驟然間變得炯炯有神。法幡輕動間,仿佛三清祖師的衣袍也在動。

在場的道門中人臉色都變了,全部起身,行道禮,叩拜。

游清微轉身朝着三清祖師法象做了一個道揖,然後站直身子,轉身面向衆人,說:“我機緣巧合得了些造化,勉強有點道行,如今有些事,看不過眼,請諸位過來說道說道。是非曲直,不是我一張嘴能說得清楚的,也不是我一個小道士有資格評價定論的,今日,我立法幡、起法壇,請來陰司城隍、巫道巫神、三清祖師爺,咱們在這三界法會上說道。”她頓了下,說:“好了,廢話不多說,上生死薄呈照業臺,看看庚辰身上的那些命紋都是怎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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