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沒關系的,我等他
趙緒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大概還能猜個八九不離十。當初趙緒
預料到這二人間能夠長長久久的可能性很低,但他尊重穆千山的選擇,既然穆千山選擇了随附離去西突厥,那他就不會幹涉。
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就算途中荊棘重重,也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這是趙緒一貫以來秉持的态度。
轉眼将近六年,他已不是少年,漸漸感到了許多外界的壓力,于這二人之間的事情,即無力,也無心去管。
趙緒讓管家去請了附離進來,如今他已成了突厥兩部的大可汗,卻偷偷摸摸地便裝來尋人,這要說出去,恐怕也沒人信。
走進廳堂的高大男子依舊如當年一般俊朗非凡,這幾年塞外的戰事沒有在他臉上留下歲月的痕跡,反而使他的輪廓更如雕塑般,有種硬朗的美感。
但附離此時給人的印象和當初判若兩人了,就算忽視了他沉寂的眼眸和緊抿的唇角,也能感到那整個人散發着的漠然的氣場,有些孤冷,像穆千山了。
“本王早就言明,并不知千山下落,可汗又何必執着?”
趙緒索性開門見山地說了,有時候委婉反而是一種緩慢的折磨。
而此時的突厥可汗卻是置若罔聞一般,低聲問道:“都快三年了,他還不願見我嗎?”
“他沒回來。”
此言一出,屋內一片寂靜,徐敬言少見地沒有插嘴。氣氛本在附離來之前就有些冷寂了,這更是罩上了一層寒霜。
當初穆千山和附離走的時候,徐敬言也是很驚詫,他去問了趙緒,只得到一句,随他喜歡就好。所以徐敬言雖然有些感慨與緒哥朝夕相處那麽多年的人卻要離開,但也對穆千山的離去抱着祝福的态度。
穆千山走後幾年裏,基本每年都會來幾封信,大部分是給趙緒和君殊的,也有提及徐敬言的。但到了第三年,卻是音信杳無,徐敬言問趙緒時,對方也言明沒有他的消息。
再後來,就是附離那邊派人來找穆千山了。兩年多的時間,單徐敬言在晉王府時碰見突厥來人的時候就不少,更不要說平日裏了。
穆哥走了,離開突厥了,這一切毫無預兆,但知道時卻沒有太多意外。畢竟,突厥的附離世子,其風流程度,與其樣貌一般,已是世人皆知的了麽。
徐敬言看着這本至高無上的可汗眼底泛着的青色,少見的沒有心軟的感覺。
本來就是他自作自受,現在又來後悔了,哪有這麽好的事兒?要說穆哥走的就是幹脆,就讓你後悔一輩子吧!
雖然在心裏暗自腹诽着,徐敬言還是礙着他的身份,沒有表露出來不悅,只是低頭把玩着自己随身帶的穗子,當自己是空氣。
“他會回來的。”
沉寂了許久,附離才說道,語氣中帶着異常的堅定。
趙緒笑了,罕有的笑得有些冷意。他說:“附離可汗,就請您就高擡貴手,放過千山。您是聰明人,這幾年找不到千山,難道想不到他是不想見你麽?”
他說的直接,像刀刃一般,無情地把附離一直以來逃避的事實攤在了明面上。
窗外春意融融,鳥雀喧鬧,窗內對談的兩人卻是一個比一個心涼。
“您知道的,千山要是不想被找到的話,誰都找不到的。”趙緒補了一句:“您也查過了吧?皇城裏十六衛出來的人,也不是花架子。”
附離自然是查過了的,穆千山曾是那個久聞的隐秘組織裏的人,因此,武功才那麽好,性子也變得那麽冷。
在黑夜裏暗行的刀鋒,所到之處必有鮮血,附離自幼便聽父汗說起過這個組織。
後來,他到中原游歷時,曾讓人特意搜集過十六衛的信息,但也只知他們領侍姓沈,是個偏執的瘋子。
附離沒有讓自己再想下去,他以前以為是穆千山生性冷漠,知道他們這些人從小受的苦非同一般,沒想到還會有此折磨。
那人不喜歡別人觸碰,卻不厭惡自己的觸碰。果然,在他心裏,自己也是不一樣的麽。附離每思及于此時,心中即是欣喜寬慰,又隐隐作痛,他只望,這不一樣的時候不是曾經。
“沒關系的,我等他。”男人呼出一口氣,對趙緒的話全然沒有放在心上,說道。
一年,兩年,三年,他已經找了三年了,早就習慣了每日患得患失的感覺。
“如此,那便希望可汗早日得償所願。”
趙緒現在與附離說話的時候,沒了當初在涼州軍營時的随意,聽着禮貌得帶着疏離。附離知道他這是表達自己不滿的方式,但這本就是自己的錯,沒什麽可委屈的。
附離向來坦蕩,有了錯便幹脆認下,以前是他無知且随意,把自己看得太重,沒有真正放在心頭珍視的人。現在那人走了,他才發覺,自己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淡然,那幾年相處的日子,已經深深刻在了骨子裏,那個人,也不知何時,悄然侵占了那麽多的位置。
屋內幾人各有各的心思,趙緒的心思早就跑到了隔着幾條街的江府,附離也在回想着往事,只有徐敬言覺得這屋子裏的氣氛太過憋悶,一頭心思地想去找徐昭。就算是看着徐昭寫字,也看的比這舒坦啊。
想什麽來什麽,徐小侯爺剛想着他最省心的寶貝兒子,就見徐昭跟在君殊的後面走了進來。
兩人向來進門不需通報,也沒有想到屋內還有旁人。
君殊看向趙緒那邊,無言地詢問,趙緒恍了片刻,才收了心思介紹了一下。
兩人心中自是驚訝,禮貌地行禮。
附離自知是時候要離開了,客套幾句後,便告了辭。他感覺得到,那個叫君殊的少年,對自己很有敵意,雖然他掩蓋的很好,但少年氣盛,總是要漏出點破綻。
附離走後,屋裏便熱鬧了起來。徐敬言話匣子關了一會兒,忍不住要把憋着的話吐出來,無非是之前腹诽附離的話。
徐昭已是時年十四,較之當年,已經初具以後禍害衆生的模樣。與年齡不符的是,徐昭身上有種久歷世事的淡然沉着的感覺,而徐敬言卻看起來更像十四歲的少年,他的精力和朝氣都旺盛得如同初升的太陽。
聽着徐敬言吐槽了許久之後,徐昭只是說了句:“叔父性情如此,最是多情,也最是無情。”
徐敬言心想我家兒子,說話就是文绉绉的,一出口就不一樣。
他笑得眼睛彎彎,起身便要帶着徐昭去逛集市。
“小殊,我們回來了給你帶糖畫兒!”徐敬言牽着徐昭的手,邊走邊說。
君殊看着英姿勃發,是新一代的京都閨秀的理想夫婿,但誰知道他私底下也是個嗜甜的主兒,更是喜歡小孩兒吃的糖畫呢?徐敬言知道他自己是不好意思去買,便常常帶了徐昭去買。但君殊今日卻看着沒那麽高興了,只是淡淡地點頭道了謝。
“君殊校尉是在牽挂穆叔叔,并非是父親說錯了什麽。”兩人剛走出們,徐昭便輕輕地說道。
徐敬言摸了摸鼻子,搞不懂這小孩兒怎麽什麽都能看穿一樣,自己才剛有些疑問,這還沒想通就被他說了。
君殊,好像是被穆千山帶來晉王府的來着,徐敬言記性不好,也沒有什麽印象。
但他也不勉強自己想了,反正凡事兒都有徐昭記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