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白發領侍
翌日,趙緒不需上朝,罕見地也随他們去了天策。一來是易陪着穆千山的名義;二來,是他要去找江雲涯。
副教頭這個職位,不是官,而是吏,俸祿也不高。趙緒知道以穆千山的能力,做總教頭綽綽有餘,但凡事總要循序漸進,趙緒更想讓穆千山有了經驗之後再憑能力慢慢晉升,免得面對風言風語。
到了天策府內,穆千山由君殊帶着去秦鎮南處拜見,趙緒則直奔江雲涯管轄的地方。
他還沒到演武場,就聽得場內人聲喧嚣震天,遠遠就看見那兒圍了幾重的人。趙緒走過去,士兵們都忙讓開道路,要跪下行禮時,被趙緒伸手一揮,攔住了。
他走近前,見演武場上是有兩個人在比武。再看一看身形,有一人正是江雲涯,而另一人,一頭白發,容貌昳麗,俨然是近來父皇寵信的宦官——施南月。
趙緒對施南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一點都不奇怪,這位新掌了權的宦官,被自己的父皇賦予了極高的權利——統領宮內禁衛軍及自己也知之甚少的秘密力量。
而可笑的是,施南月的晉升,除了他本身武功高超的緣由外,卻是因他的一頭白發讓自家父皇以為是得遇仙人,自己問道有望。
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
趙緒對自己的父皇一點法子都沒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兒子的孝道,四處尋求良醫,為他的父親調理被丹藥損壞的身體。
趙緒不喜歡施南月,卻覺得似曾相識一般,自己好像在哪裏聽過他,或者,和他類似的人。
換做平時,趙緒是絲毫不會擔心江雲涯會輸的,但現在不一樣,他的眼睛,不知道成了什麽樣子。
但這一場打得循規蹈矩,最後卻是平了局,顯然是雙方都沒盡全力,在給下面士兵做示範。
施南月在打完後,便徑直朝趙緒方向趨步過來,随即行禮問安,這讓趙緒不由得驚詫他的觀察力之強,竟能分心在那麽多人中找到自己。
“施統領不必多禮,起來吧。”趙緒道。
“奴才謝過殿下。”
施南月起身,恭謹地慢慢退到一旁,一切看着都和宮中的太監無二。
他長得很好,可以說豔麗也不為過,但趙緒卻從他身上感到一股很妖異的感覺,讓人很不舒服。
白發,宦官,趙緒在心裏慢慢回想着,驀然想到了一個名字,竟把來找江雲涯的事兒都忘之腦後了。
趙緒十五歲才回京城,所以宮中的大多數事都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徐敬言同他說過的十六衛領侍之事,他也僅是記住,沒有太多了解,如今看來,這個新晉的權宦和傳聞中那個白發的領侍倒是相像得很。
可是,那個人不是早就死了嗎?
施南月還在一旁,所以趙緒沒有愣神太久,笑着與他客套了幾句之後,得知施南月此行是奉聖命來探視天策府的。畢竟施南月如今掌管了宮內禁衛軍,肯定要學一學訓練治軍之事。
施南月是個知趣的人,知道趙緒不過是礙不過面子忽視他,便自覺請辭,道要拜見秦老将軍去了。
趙緒點頭,目視他離開,視線一轉,看見江雲涯正在門房一角立着,便知是在等他。
趙緒走過去,徑直進了門尋了個椅子坐下,屋內布置簡單但整潔,一看便是江雲涯的風格。
他倒不是故意不理江雲涯,只是在外面不便拉他進屋,讓人看見。
果不其然,他剛坐下,下一秒江雲涯就進來了,順便把門也帶上了。
趙緒進了屋,便不像在外面那般端着了,他伸了個懶腰,打着呵欠,怏怏抱怨道:“累死了,不跟你置氣了。”
“最近休息不好麽,沒讓太醫熬些安神的藥?”
江雲涯雖有眼傷,但也能看見他眼底一片淡淡的烏青。
兩人距上次不歡而散,已有好多時日,但今日再見,卻像什麽事兒都沒發生一樣。和好的話都不需再說,他們之間本就從不存在嫌隙。
“還不是為了你!”趙緒邊打着哈欠邊無奈道。
為了把他離開京城之後的事情大致安排妥當,他近來已經許久沒有着床了,困極了便趴在案前睡會兒,畢竟,他也不知道回了岐山之後,江雲涯的眼傷會治多久,以及,治不治的好。
江雲涯不知何時拿過了一個靠枕,給他墊在了身後,心疼道:“是師兄對不住你。”
“哪兒對不住我了?”趙緒輕輕地笑了,問。
“是我不該動那些心思。”
趙緒看着面前認錯良好的男人,忍不住站起身來,墊着腳勾着他脖子,溫柔道:“你就沒想過是我毫不講理,把好心當做驢肝肺麽?”
江雲涯搖搖頭,他的第一原則就是媳婦兒說什麽做什麽都是對的,要是媳婦兒不開心了,那肯定是自己哪兒做錯了。
趙緒偏偏自小驕縱慣了,就吃這一套,自家師兄現在垂眸溫順的樣子跟要順毛的小七一樣,他忍不住把頭埋在男人脖頸間,嗅着他身上幹淨溫暖的皂莢香氣。
“師兄,你彎一下腿。”趙緒在他耳邊輕輕道。
“??”江雲涯不知所以。
“我踮得腳酸……”
江雲涯比他要高上許多,每次要攬他脖子都要踮腳,時間長了,就算是多麽旖旎的氣氛也被腳酸給打散了。
男人失笑,卻也順從他做了.。
“哎,正好。”趙緒笑嘻嘻說道。
趙緒跟他說了自己的計劃,又提起了方才看見施南月一事。江雲涯對于要回岐山為自己醫治眼傷一事卻不是驚喜的樣子,他微微皺了眉頭,道擔心誤了趙緒的事。
而他剛說了一半,就被趙緒擰了一下腰,倒抽了口氣。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趙緒輕哼一聲,完全不講道理:“覺都不睡了,不去豈不是可惜了。”
“…好,聽你的。”江雲涯知道和小師弟講不了道理,也知道他是擔心自己,只得答應,撫着他發,把那人毛茸茸的腦袋埋在胸前。
趙緒很享受這種感覺,但方才見施南月的怪異感覺卻還是留在心中,膈應得慌。
“師兄,你可覺得施南月的武功有何特點麽?”趙緒來時,他們已經快比完了,所以沒看見施南月的招數。
“他武功路數怪異陰寒,不能以常理揣測。”江雲涯沉思,慢慢道。
“……”趙緒靜忖片刻,說:“像千山?”
“嗯。”江雲涯點頭。
穆千山是從十六衛中出來的,這個趙緒是知道的。
而自從他們領侍死後,十六衛便從此解散,很少有人知道,這十六個人到底都是何人,又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