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去找我的小将軍
當第一抹晨曦透過窗棂時,附離恰好睜開眼睛,陽光照在他大海般深邃明亮的眼睛上時,就像閃着最絢麗的寶石光彩。
一切都恍然如夢,又那麽真實。從睡夢中醒來後的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心愛人的模樣,比世上最好的珍寶都要令人愉悅。
附離定定地盯着穆千山濃而密的眼睫,忽然想試着去摸一摸,他想着,是不是他的睫毛,摸起來和看着一樣,都是那麽柔軟?
事實上,他想做一件事的時候,下一秒,就會動手。
那纖長微翹的睫毛在他指尖剛剛觸碰到的時候,禁不住顫了下。
附離心頭猛地一跳,即是為了,這觸感比他想得還要柔軟,撓癢了指尖,也順着手指,将那感覺導向四肢五骸,像有小貓撓一樣。二是……他知道,穆千山淺覺,下一秒估計就要睜開眼睛,他還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來掩飾一下。
而做得總不如想得快,附離還沒想出,一擡眸就看見那雙幽黑的眸子。穆千山因剛睡醒,眸中帶着些迷茫的感覺,罕見地顯得乖順。
附離只覺自己連呼吸都輕了起來,鬼迷心竅了,伸出沒來得及收回的指尖,輕輕戳了戳穆千山的臉頰。
那臉頰看着瘦削,但還是有肉的,觸感光滑冰涼,就跟上好的綢緞一樣。附離一時不舍得移開。
“作甚?”穆千山竟沒伸手去攔他在自己臉上放肆的手指,只是淡淡問。
也不知他是睡得迷糊,沒清醒透,還是在意着附離的傷,才由着他。
附離一笑,比窗外的陽光還要燦爛,露出瓷白的牙,“想看你,怎麽看都看不夠。”
“……”
穆千山被他一大早就膩歪的情話說得面無表情,掀開被子,利落地下床去穿衣裳。而在離開的前一秒,卻不忘給附離掖上被角。
附離把自己裹得嚴實,只露出頭。雖是夏夜,但他體力耗費過度,一直發冷,穆千山便與他一同睡,暖着被窩。
那可是相擁而眠啊,這樣久別又重逢的感覺終于又回歸,讓附離深深眷戀着,貪戀被中他的味道,不願起。
其實,他也還不能起——渾身的骨頭都被秦衡像削皮一樣,刮得幹幹淨淨,全然是新剝皮的玉蜀黎。他現在,想要如常地行動還是很難。
好在,這些都可以用時間來彌補,秦衡與他說,恢複過來後,只再補一月,便可如常。他已學會了等,等得時間也很長,現在這一月時間,不算的什麽。
況且,這一月,千山可會一直陪着他的。
如剛學飛時不慎要跌入懸崖的幼鷹,在跌跌撞撞,墜入冰冷地面的前一秒忽然騰空飛起,這種喜悅難以言說。
附離看着他的背影,在他将要走出房門時道:“千山,與哥舒信說,讓他過來。”他眉梢眼底神采奕奕,聲音裏也是輕松愉悅。
穆千山腳步微一停頓,點了點頭,走出房門。
未幾,有細碎的腳步聲,在房門前停住。
之後是輕聲的交談聲,附離順着那方向看去,門恰好被打開,哥舒信托着食盤,正慢悠悠地走進來,食盤裏面是一碗清粥和幾碟素菜。
哥舒信進來,便在他床邊坐下,一手拿起粥,一手拿着金勺,要往附離嘴邊送。
“哎哎哎……你這幹嘛!”
附離被他驚到,忙往後仰。
哥舒信手頓在半空,看他這嫌棄的樣子,故作無奈道:“你以為我願意喂你麽?你都躺了多少天了,不洗澡,讓人小姑娘來伺候也不怕熏到人家。”
“……”附離被他這強詞奪理說得噎住了,他明明聞着自己沒味道,要有,也只是藥味。再說,他家千山都抱着他睡一宿了,也沒聽人抱怨啊。
“總之,不要你來,我手又沒斷。”附離徑直接過碗,或者說,是搶過碗。
“這手勁兒還挺大的,秦衡把你真的治好了?”
哥舒信被他搶過去碗,第一反應卻是笑了,笑得眼睛彎彎,如月牙。
“他沒跟你說?”
“秦大夫累得睡了一天一夜,剛醒。”哥舒信挑眉,“你們兩個在屋裏,一直不出來,我都以為要給你準備後事了。”
“……”
附離時常被他不遮攔的話給噎住,也只有哥舒信敢在他面前這麽說話。一般,遇到這種時候,他都選擇沉默。
而某人卻不沉默,興致勃勃,“哎,我說可汗大人,您的棺材我都選得最好的楠木,邊兒都是金的。要不,就不退了,留着以後也能用……”
附離任他說了半晌,很快地就了些小菜,把粥喝完,便道:“把邊境的兵給撤了。”
“你都好了,還不撤麽?”哥舒信回道,随後,卻是斂了玩笑的神色,認真問:““真不打算對雍國用兵了?現在,可是最好的時機。”
如今,雍國雖看似強盛,但實際上外強中幹。國君沉迷仙道,不問政事,幾乎可是說個空架子,而其兩子,争奪皇位,不同心,加之近來還未秋收,又有流民作亂,糧草供應也應不及。
哥舒信便是想到這許多因素,以及,為了威懾雍國,才下令在邊境布兵的。
而附離卻像是想也沒想,直道:“不打算。”
“為何?”
哥舒信雖也猜到一些,但還是有一絲不甘。
“這是他的故土,我不想讓他傷心。”附離說的幹脆,也直白。
哥舒信聽這一句,知他已定了心意,不會再改,只開解地一笑。
“好罷,知你也是為了他。”他道,“而且,雖然現在雍國的皇帝是個廢物,但他那個小兒子可不是……”
哥舒信雖不常來雍國,與趙緒也只有幾面之緣,但他識人向來準,只幾眼便已看出到底這兩兄弟誰是劉阿鬥誰是孫仲謀了。
他将碗碟都收到食盤中,輕笑着,道:“你在這兒再躺幾天罷,我可不陪你了,這幾天都快被你弄得焦頭爛額了。”
“去哪兒?”附離也憋得氣悶,無奈不能下床,只能看他得瑟。
“去找我的小将軍……”
哥舒信聲音本就好聽,這一句又說得慢,聽的人如三月春風拂過,恨不能立刻投身他的懷中。
而附離對他已習慣了,只吐出兩個字:“快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