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神秘來客
周滄然覺得不能讓他再這麽誤會下去了,他發揮了畢生最好的口才,幾乎将自己和哥叔信從相識到現在的事兒都說遍,只為了讓他哥相信,他們倆之間只是單純不打不相識的惺惺相惜。然而,周浩然似乎不為所動,一臉崽兒長大了不中留的落寞,中途還被管家給叫走了。
周滄然賠了酒,又被一直誤會,心中郁悶,怏怏地回房。
此時,周府後花園,側門前,竹影重重。夜風穿過時引起一陣蕭蕭肅肅的葉聲,聞之凄清,使人心悶。
周浩然視力上佳,未走近便已看見竹林裏那個一身黑袍,罩住面容的那個人。
那人見他來,将頭上鬥笠的黑紗揭開,露出一張俊朗不凡卻略顯陰冷的臉。正是現在理應被禁在東宮的太子,趙景。
“殿下……”周浩然雖心中有些詫異,面上不顯,恭謹地行禮。
趙景冷哼一聲,正眼也不看他,道:“現在還給本宮行禮作甚?不是已經想着跟本宮撇清關系了嗎?”
他這話說的刺耳,而聽的人卻像未聞,面上永遠都是和煦的笑意,望之可親。
“殿下此言差矣,家父雖卧病在床多日,但仍憂心殿下處境。”周浩然道,“家父将一切事務都交由下官處理,殿下您在東宮這些時日,下官一直在為您打點人脈,以備來日東山再起。”
周家是外戚,是太子生母的母族,從始至終,扶持的都只有太子。周浩然雖心中也明到底誰才是最适合坐上龍椅的那個人,但在官場浮沉那麽多年,心也成了鐵,只做符合自己利益的事情。
太子出了這事兒之後,他們除了能給他收拾殘局還能做什麽?
周銘稱病在家已經多年,聽了此事之後,當場就氣得又吐了血——太子竟瞞着他們收買了皇帝身邊的內侍!就算那個施南月能在皇上身邊吹風,又能怎麽樣?不過就是讓皇帝有些懷疑晉王罷了,東宮這邊得不到太大的好處。而這下子好了,施南月根本就沒想着毀屍滅跡,一連串的來往的證據都明明白白的,讓人想賴也賴不了……
周銘的身體已一日不如一日,幾乎将所有事務都交由大兒子——周浩然處理。他就算是再想訓這個做太子的親外甥做事不周全,不考慮後果,也只能忍着,讓周浩然竭力去幫太子收拾殘局。這事被捅出來之後,皇上應該是勃然大怒了,将太子禁在東宮,也沒說禁多久。朝中跟東宮關系密切,又常常不掩飾的官員基本都被懲治,唯有周家勢大,加之周浩然做事滴水不漏,才沒被聖上查到把柄。這番,周銘叫周浩然這段時間不要再與東宮來往,只私底下幫着太子辦事兒,沒想到,太子卻當他們是為了自己,怕扯上關系。
說心寒是笑話,在官場上混久了的人精還有誰會心寒的?若是這樣子就寒了,那心遲早都得凍上、凍裂。
周浩然只是淡淡地予太子禀報了這段時日所剩的舊部和各方的勢力,又溫言勸他不要再被抓住把柄,把樣子做好,等皇上氣息了,這件事兒就揭過去了。
畢竟,太子是已逝皇後的唯一子嗣,是唯一的嫡子。
趙景聽他說了許多,面色緩和了不少,他也不是氣盛的莽夫,知道自己要扭轉劣勢還是要借助周家。
趙景嘆了口氣,聲音溫和,道:“本宮方才也是說的氣話,浩然你莫往心裏去,本宮知道,除了父皇,只有你們家,是本宮唯一的親人。”
他用着親人這一詞,卻将自己的兄弟、姐妹、祖母都不列為其中,周浩然心中只想,在他心中,只有可以利用的,能幫自己的才算親人。而他不覺得趙景是冷漠,他自己也是和他一樣的人,只不過,把親人放的位置更重一點而已。
周浩然虛與委蛇:“殿下客氣……”兩人說了許久,也該問到正事,“殿下深夜來訪,不知是為何事?”
趙景道:“本宮坐立難安,只望舅父能指點迷津,浩然,你且帶我去見舅父。”
他言語急切,擰着眉,雖壓抑着卻仍是一身戾氣,可見這些天是在東宮被憋的氣悶。
周浩然卻道:“家父卧病多日,近來病情加重,怕是起不了身見殿下。”
“無需舅父起身,只消說幾句話便可。”
“不瞞殿下,家父病重,今日好不容易睡下,下官不忍叫醒。”
周浩然仍是淡淡的,言語間恭恭敬敬,說的寸步不讓,讓人挑不出錯來。
趙景面色已發青,只問:“你是定不讓我進去了?”
“請殿下恕罪。”
“好,好,……你好得很。”趙景怒極反笑。
周浩然斂眸不語,神色仍是謙謹。趙景盯着他好一會兒,氣得牙癢,卻只能冷哼一聲,拂袖便走。
涼風吹過,竹影又重重,周浩然目送着那道影子遠去,等望不見蹤影時,臉上便無笑意。
他轉身朝周銘所在的正室方向走去,那處,燈火正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