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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和好

陸辰寒看着聞音安靜做飯的背影,是那樣安寧美好。

他曾經設想過和聞音結婚後的日子,應該就是這樣安寧美好的。他可以在這個時候,輕輕走上去,從後面抱住她,低聲問,“親愛的,晚上吃什麽?”

可是……他拼盡全力去握自己的左手,五根手指顫抖着,仍然不肯屈服于他大腦的指揮。

他咬着牙,幾乎感覺到了嘴裏的血腥氣,給陸辰川發了兩個字,「不行。」

陸辰川笑了。

「那你早點回來護着她。」

三月份的某一天,聞音的十八歲生日來了。陸辰寒想來想去,沒有想到如何不被看破地送聞音一個絕好的禮物,最終緘默不語。

張堯給他發了個網址,說,「你自己看吧。」

陸辰寒點進去,是德川高中貼吧的一個帖子,主題叫做“一天學習一首詩歌(二)”,裏面兩百多樓,全部都是一個“聞弦音而知雅意”的用戶發的愛情詩歌。

胳膊被刺出深可見骨的傷都面不改色的陸辰寒,第一次眼睛發紅。

五四青年節。

學校為了緩解高三學子高考前的緊張情緒,弘揚校風,辦了一場集體成年禮。

聞音打開衣櫃,拿出了那件白色公主裙。

這是她第三次穿這件裙子,第一次是在前年年末聚會上,和陸辰寒一起。

第二次是去年在B市的鋼琴總決賽上,和陸辰寒一起。

這件衣服,滿滿的都是關于陸辰寒的回憶。

聞音将衣服換上。這一年她略成長了一點,衣服上身稍稍緊了一點,但沒什麽影響。

她穿好衣服出門,坐出租去了學校。

成年典禮在學校操場舉行,操場上有一個舞臺,臺子上擺了一架鋼琴,那是為典禮表演節目用的。

紅毯從校門口開始鋪起,紅毯兩邊是清新嬌豔的花朵。

林曉諾穿着青春可愛的米黃色裙子,挽着聞音,喜笑顏開地往前走。

“音音,一會兒你表演什麽節目啊?”林曉諾好奇地問,當然也是怕她想到陸辰寒難過——不出意外,陸辰寒應該和她一起參加這場成年禮的。

張堯和周子逸都在,陸辰寒卻不在。別說聞音,她都有些難過了。

“到時候你聽就知道了。”聞音微微一笑。

“還賣關子。”林曉諾佯怒,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章宏發表完賀詞,聞音上臺,為所有參加成年禮的同學表演節目。

她坐到鋼琴前,輕輕擡手,舒緩動聽的感情深緩緩在充滿花香的校園飄蕩。

林曉諾聽了一會兒,呆了呆,自言自語,“這曲子,有點耳熟。”

周子逸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她身邊,悄悄牽住她的手,“這是埃爾加的《愛的禮贊》。”他看向聞音的目光,便多了一些沉重與嘆息。

“《愛的禮贊》?”林曉諾更迷茫了,“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你怎麽這麽迷糊?”周子逸失笑,“高二上學期校慶,陸辰寒拉的小提琴曲。”

林曉諾後知後覺地“卧槽”了一聲,第二個字的聲音卻陡然轉小,變成了嘆息。

那一年,陸辰寒持着小提琴,對一個漂亮嬌軟的姑娘奏出愛的密語。

這一年,聞音坐在鋼琴邊,全情回應着那一場浪漫而盛大的表白,可是該聽的人卻不在了。

“太心疼音音了,”她低聲咕哝,“我要對寒哥粉轉黑了。”

周子逸仗着身高優勢,摸了摸她的後脖子,撸貓似的。

他本意是安慰,林曉諾立刻像貓一樣炸毛了,紅着臉罵,“大庭廣衆,你別動手動腳。”

聞音彈完一首,起身謝禮的時候,眼睛驀然看到對面小樹林裏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整個人一震,不可置信地轉回視線,定睛去看,熟悉的身影卻已經消失了。

她從高臺上奔跑而下,“陸辰寒!”

所有人都看向她,但她不顧一切,禮群長及腳踝,有些礙事,她提着裙擺奔跑,跑過草坪,跑過跑道,跑到樹林,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也顧不得,一聲聲地喊,“陸辰寒!”

樹林裏除了香樟、桂樹、荷花玉蘭等諸多樹木,還種滿了一片片的花,清新的紫薇,嬌豔的月季,美麗的虞美人……

聞音在樹與花的海洋裏尋找、呼喊,“陸辰寒!”滿臉是淚的模樣,像一朵帶雨梨花。

她失去鞋子的腳被石子劃傷,流出血來,但她顧不得,滿心都只有一個願望,她看到了陸辰寒,要找到他,然後再也不讓他走。

“陸辰寒!”她呼喚着,然後終于聽到了身後的嘆息。

聞音猛然轉頭,看到了朝思夜想的人。

他似乎又長高了一些,瘦了一點,骨架長得更為寬闊,于是更顯得臉龐立體,眼眸深邃。

那看着她的眼光,依然那麽專注深情,閃動着星星的光彩。

聞音上前,輕輕摸了摸他的袖子,怕驚動了什麽似的。

白襯衣冰涼柔軟的質感那麽真實。

聞音終于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覺,下一刻哭着撲進了陸辰寒的懷抱。

她哭的那麽傷心,仿佛迷路的孩子終于找到了自己的家。

陸辰寒的心緊緊揪成一團,忍着難受,左手還拿着她的鞋子,右手輕輕順着她的後背,“好了好了,不哭了。”

他想推開少女,但是聞音不放手,把他的腰摟得更緊,女孩兒嗓音還帶着哭腔,倔強地說,“不許推開我,我不放開。”

“我只是看看你的腳。”陸辰寒的聲音低沉了些,卻依然那麽動聽。

聞音這才不好意思地抽了抽鼻子,松開了手。

陸辰寒彎腰抱起了她。他的左手還有些不受力,但他沒有在意,穩穩抱住心愛的女孩兒,走了幾步,将她放到樹林的長凳上。

他單膝跪在了她身前,擡起了她的腳。白嫩的腳底已經髒了,紅色的血跡裏混着草屑和灰塵。

聞音有些不好意思,但沒有拒絕,她眼睛帶着笑,看着陸辰寒一眨不眨。

陸辰寒看着那一道血口子,有些心疼,想批評她,又舍不得。

林曉諾跑了過來,手裏拿着碘伏、棉簽和創口貼,又從自己的包裏拿出濕紙巾來。

陸辰寒細心地給她擦幹淨腳心,用碘伏給她的傷口消了毒,然後輕輕貼上創口貼,最後穿上鞋子。做這一套動作,他都非常溫柔耐心。

“寒哥,你終于回來了。”周子逸和張堯都過來了,看着陸辰寒,十分高興。

“嗯,明天聚一聚,我先送聞音回家。”陸辰寒微微一笑。

腳底貼了創口貼,就不方便走路了。陸辰寒将聞音抱了起來,頂着一整個校園的人的目光,将聞音抱出了校門,送進了自己開來的車裏。

聞音乖乖坐到汽車上,陸辰寒發動車子,現在他們不用擔心沒有駕照被交警查了。

聞音一向乖巧,這會兒卻不禁有些任性。

她偏頭看着陸辰寒,輕輕喊了一聲,“陸辰寒。”

陸辰寒回看她一眼,“嗯”了一聲,等着她的後文,但她又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聞音又喊,“陸辰寒。”

陸辰寒耐心地回答,“我在。”

如此這樣好幾次之後,陸辰寒終于忍不住笑,“你不要影響我開車。”

聞音忍不住甜甜笑了起來,聲音軟軟的,“我怕我是做夢。”還好,并不是做夢。

陸辰寒心一動,慢慢将車靠邊停住,轉身看向聞音,“你過來一點。”

聞音乖乖地靠過去,陸辰寒捧住她的脖子側邊,深深吻了過來。

這是嚴格意義上的他們第一次接吻,聞音搭着他的肩膀,害羞,但是仍然生澀地配合。

盡管生澀,但他們都覺得很甜很甜。

車子重新啓動,甜蜜過後,開始是算賬的時候了。

聞音繃住了臉,看向前方,聲音也努力拿捏出氣勢來,“我覺得,你該對我解釋些什麽。”

陸辰寒的笑容一頓,沉默。

聞音見他沉默,有些急了,轉過身看向他,“你都回來了,親……也親了,不許再騙我,也不能扔下我。”

“聞音,”陸辰寒嘆息着問,“你能接受,一個殘缺的男朋友嗎?”

聞音心揪了起來,上上下下看着他,“殘缺?哪裏殘缺?你是不是受傷了?”如果不是顧忌着他在開車,她應該會着急地掀開他的衣服檢查。

陸辰寒低聲回答,“那次被警察帶走的事,我被對方刺傷了胳膊……割斷了手臂神經。”

聞音的心痛了起來,聲音染上哽咽,“就是因為這個,你要和我分手?我說過,不管怎樣,我都不會離開你的。”

“但我不想拖累你。”陸辰寒視線落在自己把在方向盤的左手上,“我休養了一年多,左手還是沒法像正常人一樣。”

“我不在乎。”聞音咬了咬下唇,“你也沒有在乎我是個孤兒啊。你不要介意好不好?情況一定會好的 。”

她不在乎他的身體是否殘缺,只要他是陸辰寒。她只在乎,他疼不疼。

陸辰寒減慢車速,偏頭看了看女孩兒。聞音漂亮的眼睛裏是彌漫的水霧,是滿滿的心疼,是對他喜愛的堅定。

察覺出陸辰寒想要說什麽,聞音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緊張,也多了一絲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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