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陽光少年與兔22
“恭喜你,你懷孕了!”
白小綿目瞪口呆。
“等等,等等等等,”戶鴻哲覺得這未免也太荒誕了,“他是男生。”
“确實是男生……”醫生說,“但結果我們确認了幾次,不會錯的。”
白小綿:“……”
戶鴻哲說:“但問題是……”
他們還什麽都沒做過啊!
白小綿眼裏開始蓄眼淚:“……娘說的沒錯,親嘴真的會懷孕的……”
十分鐘後,他們一起站在醫院門口。
“沒關系,我們再檢查一次,換家醫院。”
白小綿搖頭:“我不。”
“乖,這可是大問題,男人懷孕太不科學了,萬一是誤診呢?萬一你肚子裏的不是什麽胚胎,是腫瘤呢?”
“兔子精怎麽會長腫瘤嘛,”白小綿委屈吧嗒的,“成精這件事本來就不科學。”
戶鴻哲竟無言以對。
白小綿罕見地有些暴躁:“你別管我了。”
“小綿……”戶鴻哲還是很不放心,“可是你不會覺得奇怪嗎?我給我哥打個電話吧。”
“不要告訴蓁蓁!”白小綿突然大喊。
戶鴻哲的電話已經撥出去了:“為什麽?”
“他現在在做很重要的事吧,”白小綿垂着腦袋看地面,“我們就別打擾他了。”
“……那你打算怎麽辦?”
白小綿腦子裏似乎馬上有了盤算:“我回去找我媽吧。”
戶鴻哲馬上說:“那我陪你一起。”
“你和我又不一樣!”白小綿變得更情緒化了,知道懷孕的事情後,他就陷入了一種失控的狀态,過了很久才冷靜下來,“我自己回去。”
“現在什麽都還沒确定呢!”戶鴻哲抱住他,“乖,我們先冷靜下來,把事情搞清楚再去想怎麽做,好嗎?”
但白小綿完全聽不進去,他拼命掙紮着:“俺要回家,俺想俺娘了!”
說完就開始哇哇大哭,眼淚洪水一樣地流。
附近的人都看了過來,戶鴻哲哄着他:“好好好,明天就回去,你餓不餓,現在先吃點東西好嗎?”
白小綿停了眼淚,抽噎着回答:“好哦。”
顏蓁那邊的電話又一直打不通,戶鴻哲只能去找元骅商量。
“我是不太懂妖怪的生理構造。”元骅關于這方面的知識接觸得很少,但根據他長久以來累積的妖怪的傳說來看,這肯定不是簡單的“懷孕”。
戶鴻哲急出了一腦門汗,他已經在努力安撫白小綿的情緒,現在這只兔子也勉強接受了勸說,吃了一頓之後開始睡覺。
“不能讓他走,”元骅說,“走了就麻煩了。”
“走?”戶鴻哲一向聰明的腦袋瓜現在卻像榆木一樣,完全想不通,“他會去哪兒?”
“你聽說過鐵線蟲嗎?”元骅這個時候作為理科生的儲備就用上來了。
“啊,聽說過,一種寄生蟲吧。”好像之前還在哪兒看到過來着。
“寄生蟲”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的那一瞬間,他猛地睜大了眼睛。
“鐵線蟲一般寄生在節肢動物身體裏,比如螳螂。螳螂被寄生之後,就會離開本來生活的地方,去尋找水源,其實這是鐵線蟲的意志。”
戶鴻哲聽得全身發寒,看了眼車上睡得正香的白小綿,他的臉蛋睡得通紅,不像是有異常的樣子:“不會吧?”
“我也不知道,但是聽你的描述,我感覺和這種情況很像,先送去顏蓁媽媽那兒吧,她也是做這個的,應該會比我們懂得多。”
戶鴻哲心發麻,他說:“我不知道在哪兒。”
“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找你,我們一塊兒去。”
天色轉黑,出租車掉了個頭,首先去了元骅所在的考點。距離不是很遠,十幾分鐘就到了,元骅坐進車裏的時候說:“我已經聯系了顏蓁,但他不接電話。”
從這兒到顏蓁家的距離不算近,偏偏又遇上堵車。車載的ai提示堵車時間大概有半小時。
元骅坐在前排,看見一路刺眼的尾燈,心裏總有點慌。
“……鐵線蟲。”後座的戶鴻哲忽然說話了。
“什麽?”
“被鐵線蟲寄生的螳螂,後來還能活着嗎?”
他這不像普通的問句,更像是設問。答案兩個人都很清楚了:
沒有。
“小綿懷孕了。”
顏蓁終于給戶鴻哲回了電話,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瞬間,他腦子裏像被投放了一顆□□,砰的一聲炸得他葷八素,半天沒反應過來。
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語氣又變得格外驚恐:“你們現在在哪兒?元骅跟你們在一起嗎?”
“都在呢,”戶鴻哲說,“我們正準備去你家……”
“你們快走。”
戶鴻哲沒聽清:“什麽?”
“快離開那個地方,離開小綿!”顏蓁忽然變得着急起來,之前被打散的一些線索、還有那些猜想飛快地被重新聯系起來,全部被驗證成為了現實。
戶鴻哲說:“這怎麽……”
但話才說到一半,他的神情就變成了驚吓,因為白小綿的肚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
“快跑!”戶鴻哲放下,沖着元骅大喊。
“跑什麽跑?一路上神神叨叨的,”司嫌他們煩,“這是在高架上呢!”
元骅回頭看見了後座上的一幕,也瞪大了眼睛,抓着司的衣袖說:“師傅!快走!再不走車子就要爆炸了!”
“走個屁!不想坐車給老子滾!”司覺得自己簡直載了幾個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神經病。
“那你倒是開車門鎖啊!”元骅把窗戶開到最大了,冷風呼呼地往裏面灌,但要鑽出去一個人高馬大的成年男人還是很勉強。
求生欲使他開始撞車門。
司見他們這麽瘋,還真不敢留人,馬上開了鎖,元骅頭一個推開門,趕緊跑了出去。
戶鴻哲也馬上推門,腿要跨出去的時候,他卻猶豫了,回頭看了一眼在座位上抽搐的白小綿。
那個球開始越撐越大了。
要說不害怕嗎?戶鴻哲怕得要命,恐怕天底下沒有一個普通的十八歲的男孩子,會不害怕非人類的怪物。
但他腦子裏忽然閃過了一些記憶,零零碎碎的,像是要鑽破他的腦袋,跳出來提醒他。
長着耳朵的白小綿一邊哭一邊讓他跑,然後自己去面對那些兇惡的野獸。
原來他很久之前就已經知道白小綿是兔妖了?
原來他們也曾經遇到過險境嗎?
白小綿有為他而哭泣過嗎?
白小綿有救過他的命嗎?
白小綿……會死嗎?
他不要。
戶鴻哲咬了咬牙,掉下了幾滴眼淚,又把車門一關,對司說:“師傅,你走吧。”
司看他的眼神比看怪物還可怕,一拍方向盤站起來,正要發飙,等看見白小綿身上愈來愈濃烈的青色光芒、不斷鼓起的肚子時,卻突然一陣腿軟。
“快走吧,”戶鴻哲接着抹淚,“師傅,趁着現在能跑掉,跟着剛剛那個人跑。”
“但是我……我我我我,我的駕照,我的工作……”
戶鴻哲都快被氣笑了:“命都快沒了還說這個?”
司麻溜地解開安全帶,跌跌撞撞地站起來。他回頭看着戶鴻哲,這個年輕人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不可思議道:“你不跑嗎?”
戶鴻哲搖搖頭:“不了。”
多年之後戶鴻哲再回憶起這一幕,他才明白他對白小綿的感情,就是這一瞬間産生了質變。
從喜歡變成了真正的愛情。
司摔上車門跑了出去,他們這一車的動靜引來了別的司的注意,但誰也沒有過來瞧。
戶鴻哲哆嗦着掏出,給他爸媽打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他反而出奇地冷靜。
“爸,媽,對不起……”
不論戶媽媽怎麽詢問,戶鴻哲都不肯說別的了,只哽咽着說:“我之後會給你們留言……”
然後挂斷了電話。
白小綿的臉色已經變得蒼白了,戶鴻哲的指慢慢地,伸過去為他揩掉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然後又拉住他的。
“我給你畫的畫……”他忽然笑了一下,舔舔嘴唇,鹹澀的味道彌漫在口腔裏,“還沒來得及拿去參賽的。”
他說:“那段記憶是真的嗎?我感覺像被人移植進來的一樣,好沒有真實感。”
“其實知道你是妖怪的時候,我還擔心過,我會老,我會死,等我死了,你該怎麽辦呢。……現在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呵呵,我們兩個……居然會死在一起啊。”
他自顧自地說着,沒有注意到白小綿的指動了動,身上的光芒也弱了些。
元骅跑了一段,氣喘籲籲地跟戶鴻哲說話,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再回頭時身後只有拍成長龍的車子,哪兒還有戶鴻哲的影子?
“這家夥……”
不會壓根兒就沒跑出來吧?
雖然知道他跑回去也沒有用,可能還會給對面送人頭。但元骅受了顏蓁的影響,還是不由自主開始往回跑。
應該還沒這麽快吧?
元骅的腦子裏甚至開始浮現各種世界末日電影裏的情節,如果白小綿肚子裏的那個東西真的是個可怕的怪物,這一條長街的人又該怎麽辦?
這麽想着,他已經越來越接近車子。車裏恢複了黑暗,之前的光已經沒有了,隐約還能看見戶鴻哲和白小綿坐在裏面。
怎麽回事?
難道什麽問題也沒有?
白小綿的臉突然出現在窗戶玻璃上,臉上的神情很痛苦。
車裏傳出了戶鴻哲的聲音:“小綿!小綿,你怎麽了?”
“我想,想吐……”
窗戶從裏面被打開了,元骅遲疑着靠近,開口想問戶鴻哲怎麽回事,卻突然看見一顆巨大的肉瘤從車窗裏飛出來,直直飛向了他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