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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陽光少年與兔23

顏蓁急瘋了。

事情在一瞬間發生了一個大轉變,他恨不能插上翅膀飛過去。來不及訂車票了,他就去鎮子上找了個私家車送他去h市,一邊聯系上顏韻藍。

“玄靜已經去處理了,別着急寶貝。”

顏蓁疑惑道:“師叔?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就沒走過,你不用管了,符紙做好了嗎?”

顏蓁這才想起來符紙壓根兒沒帶,着急地回頭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已經來不及回去拿了。

“你已經在路上了吧,”顏韻藍對這個兒子多少還是有點了解,“快回去,符紙很重要,一定要在神龛上供足天。”

“我不用守着也行吧?”顏蓁催司馬上開車,“我設了結界,天後才會解除,一般的小妖應該不容易靠近的,到時候再讓阿婆給我寄過來。”

顏韻藍皺起了眉頭:“蓁蓁,媽媽不想你碰上危險……”

她習慣性地這麽說,說完自己也愣住,沒有再繼續。

“已經晚了,”顏蓁這會兒根本冷靜不下來,而且他的聲音還在顫抖,“媽,我早就已經被卷進來了,而且……元骅也是因為我才會被卷進來。”

他不能接受元骅出事。

而心的不安越來越強,絲毫沒有緩解的趨勢。

“蓁蓁,”顏韻藍這會兒抓住了理智的正軌,“你從那邊趕來,不管會不會出事,都來不及,還不如做好你的本職,盡量幫上忙。”

“元哥!”戶鴻哲兩只胳膊抱住白小綿軟塌塌的身體,探出頭來看外面的情況。

肉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到了元骅眼前,居然從長出了一張血盆大口,他根本不可能躲開!

惡臭的血腥氣和一層層的獠牙都讓他汗毛直立頭皮發麻,哪怕是hl/>

這一幕他恐怕要永生難忘。

但畢竟打了這麽多年籃球,他的身體有本能地有了反應,側身閃躲。

已經來不及了,肉瘤直直咬上了他的肩膀,撕裂皮肉的痛感襲來,驟然放出一道金光——

充斥着耳朵的是厲鬼的哭嚎,嘶啞的聲音瘋狂而絕望,每一聲慘叫都能直擊人的靈魂。

是顏蓁的那個符咒生效了。

元骅心存僥幸,他覺得或許這是一個可以跑的會。

但顏蓁的符咒效力還是太弱,無法傷到本源。很快他就被一股怪力壓倒在地上,無論如何也無法動彈。

眼前的東西化為黑影,裹着腥風猛地鑽進他的天靈蓋裏。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仿佛聽見人群的沸騰,還有一聲焦急的“元哥”。

還有好像更早之前,顏蓁的聲音遠遠地喊他:“元骅!”

脆脆響響的,那麽可愛。

李玄靜幾乎是收到警報的同時就開始了行動。

他這次帶了幾個人,分布在h市的各個地方,以防萬一。

和他同一時間抵達的還有項玉孿,臉色也非常難看。

但還是晚了一步。

巴蛇的感覺比以往要更靈敏,或許感知到他們靠近,馬上侵占了人類的皮囊,控制他離開了現場。

李玄靜站在車流間,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朝身邊兩個善于追蹤的貓妖下令:“追。”

說完看了四周一圈,設立結界,準備施忘憂術。戶鴻哲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但第六感促使他出聲阻止:“先生!”

李玄靜看了他一眼,發現是個帥哥,挑了挑眉。但他難得記起來自己還在幹正事,沒有出聲撩:“怎麽了?”

“能不能不要抹去我的記憶?”

李玄靜看了眼他懷裏的小兔子,明白了,招呼他來到自己身邊。

等他施術完畢,又擡在白小綿額頭上點了一點,讓他變回了原型:“還活着。”

戶鴻哲又是感激又是心有餘悸:“……”

他說:“是所有人的記憶都要被抹掉嗎?”

“對,有漏網之魚?”

“之前有個司跑了。”

李玄靜叫來下屬囑咐他追蹤這個人,這才禦劍跟上前面的貓妖。

項玉孿飛在他的旁邊,問道:“被他寄生的人叫什麽,長什麽樣?”

“你見過的,蓁蓁的小男朋友。”

項玉孿皺起眉頭,怎麽也想不通巴蛇怎麽會寄生去了一個普通人身上。

“慌不擇路吧,”李玄靜說,“之前寄生在玉兔的幺子身上。”

“你既然知道,為什麽一開始不直接下。”

“就是今天才确定啊!”李玄靜說,“之前只是懷疑,他藏這麽好,我總不能直接拿玉兔的兒子下,你不也是嗎,這個時候就別找我吵架了吧?”

項玉孿別過臉,也确實懶得跟他吵。

貓妖最終也追丢了,不知道巴蛇用了什麽法子,最終藏匿了起來。兩個小時之後仍然查不到結果。

“暫時倒不擔心他的性命安全,”李玄靜跟顏韻藍說,“已經暴露了,輕易更換寄生體更容易被發現。”

“這下麻煩了,怎麽跟蓁蓁說呢。”

“恐怕顏蓁自己也知道了,”項玉孿擡頭看天,“你們預計他會往哪邊去?”

“通知各個地區的監獄,加強防備。”

“嗯?”項玉孿看他。

“他會去幹老本行,慫恿妖怪越獄,繼續當救世主。這個消息是我當時透露的,只是試探。巴蛇不會放過這個會。”

項玉孿說:“交給晞陽吧,掩飾了氣味,臉總沒法改。”

“巴蛇怎麽會又出來了?”項玉孿說,“才十幾年,我以為他早被螭琰殺了。”

“螭琰殺不了他,他反而偷了螭琰的內丹出來,現在麻煩得很,”李玄靜臉上倒是沒什麽大波動,雖然麻煩,但他覺得事态仍然在控制範圍內,“有煙嗎?嘴巴好寂寞。”

“歸根結底,是我們對巴蛇的能力估算失誤,”項玉孿臉上難得現了疲憊,“十幾年過去了,他比以前更難對付。沒煙,在戒。”

“妻管嚴。”李玄靜不滿地嘟囔。

一個晚上過去了。顏蓁等不住,又強迫自己等,整宿都沒睡,幾次番問顏韻藍事情的結果,她卻支支吾吾顧左言他的時候,他就明白,一定是元骅出了事。

“他們現在正在找,巴蛇也不會傷害宿主,蓁蓁,寶寶,媽媽知道你很着急,如果是你出了事,媽媽肯定和你的心情是一樣的……但是越到這個時候,就越要聽安排。”

顏蓁渾身都在顫抖:“他只是個普通人……”

他現在終于完全理解了顏韻藍曾經死也不願意他和妖怪有接觸的行為,如果時間倒流,能回到半年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一定死也不會答應和元骅在一起。

但世界上哪來的後悔藥可以吃?

明明這麽懊悔難過,顏蓁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飯也不想吃,靠在走廊上看門堂裏頭的神龛。

“元骅這孩子,是我見過的少有的意志很頑強的年輕人,”顏韻藍還在寬慰他,“玄靜為他看過相,他有天罡星庇護,雖然陰居陽位,容易遭遇大劫,但是劫後餘生,必有大福。”

顏蓁悲觀地說:“如果過不了呢?”

“所以為了救他,你就更要冷靜,蓁蓁,今天會開狙殺巴蛇的會議,現在的聯盟比從前更方便,制定出方案後,就是我們母子倆上陣的時候了。”

顏蓁咬咬牙,嘗到後座牙那兒有淡淡的腥味:“好。”

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顏韻藍又提到白小綿。

知道白小綿沒事,顏蓁勉強放心了些,這已經是不幸的萬幸。

但顏韻藍沒有仔細說白小綿的情況,他們聯系上了玉兔。

玉兔一族,自古以來就住在長留山的靈脈上生活。以美玉為食,滿月時喜歡登頂相聚。族人聽從玉兔公主的統治,常年在山蝸居,但近幾十年來,下山的族人漸漸多了,玉兔的血脈也就漸漸失了濃性。

因生長在靈脈處,所以戰鬥力不足,卻很有靈氣。他們要在一百歲經歷天劫之後的才能真正通靈識。

白小綿其實是玉兔與普通人結合生下的孩子。因為身虛體弱,所以玉兔對他的态度一直比較嬌慣,沒想到他自己鑽進了玉髓洞裏,沒日沒夜吃了個飽,所以才一口吃成了個胖子。

經煉化之後,玉髓就被藏在了他身體裏,無法開發,反而成了負累,所以白小綿的能力一直無法長進。

玉兔算這孩子開靈識之前必有一劫,渡劫之後才能順利過天劫,所以強硬地讓他下山。

巴蛇本來逃去長留山,一定是為了靈脈。沒想到撿了個現成的白小綿,怕是做夢都能笑醒。

只可惜他貪吃太過,身份也過早暴露,沒待到能把所有東西都吃空再出來的時候。

顏蓁努力想補覺,卻睡不着,他身體僵硬,似乎每根骨頭都在疼,總幻聽元骅在喊他。

他翻出之前元骅給他編的草戒指,當時開玩笑一樣的小東西,兩個人卻都心照不宣貼身戴着。

後來顏蓁突發奇想,在草戒上施了個小法術,笑着說:“好了,這下我們也能心意相通了。”

他這時終于掉下淚來,邊哭邊把戒指戴在無名指上。

外婆坐在他身邊,像他小時候那樣,摟着他,給他唱歌聽。

顏蓁揪着他的衣角說:“阿婆,您以前也……”

外婆說:“啊呀,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現在再想想,就像在做夢一樣喲。”

他看着外婆已經布滿皺紋的臉,耳朵上閃着光的銀飾,自我安慰道:這不是都好好的嗎?阿婆好好的,他的親生父親也還好好的。

所以元骅也一定會平安無事。

顏蓁最後還是睡着了。

他做了個好漫長的夢。

很久很久之前,巨大的怪物在大陸上橫行,赤紅色的天空,皲裂的土地,無垠的沙漠,熾熱的岩漿與火海,盤踞在冰山上的銀龍,一眼望不到邊的屍骸,纏在一塊兒扭打的龍鳳與怪物。

每一幕都震撼人心,有種荒蕪而殘忍的美感。

不同的場景,唯一相同的,就是總在仰望的視角。

他現在在窺探誰的內心?

在蒼茫的世界,視角又在不斷地轉變,巨大的怪獸漸漸地不見了,轉而迎來的是草長莺飛的光景,許多小小的力量漸漸長成了大力量,視角的主人游離在這些力量之外,他不再仰望了,甚至開始俯視生靈。

原來還有如此弱小的存在啊。

他似乎能讀懂這個人的想法。

于是吞噬開始了。

慢慢地走過這些最深刻的記憶,他又游歷了許多地方,但視野都模糊不清。

偶爾變得清晰的,是埋在地下的龍的骸骨,殘缺不全的巨石與符號,血與肉的狂歡,侏儒般的小妖在刀尖上舞蹈。

一條龍出現了,不,不是龍,顏蓁認識他,那是更年輕更強壯的螭琰。他頗有巨龍的風範,顏蓁于是又聽到了這個人的心聲:

想吃掉他。

想成為龍,真正的龍。

但他失敗了,一把火把他們包裹在一起,皮肉都燒爛了,他失去了身軀,于是就駐紮進了螭琰的脊髓。

随之而來的,是日複一日痛苦的灼燒。

天旋地轉間,顏蓁來到了曾經夢見過的那個巨大的腔室,但這次更為直觀地聽見了更多的聲音。

強大而有力的心跳聲,戶鴻哲的笑聲,暖洋洋的,被陽光照耀着時,發出的幸福的喟嘆聲。

“我不會丢下你跑的。”

“你最喜歡我身上哪個部分?”

“那如果我用你最喜歡的嘴來吻你呢?”

“這是我嗎?”

“對啊,你也是我的家人了。”

心髒的跳動聽起來是那樣急促猛烈,煥發着勃動的生。

這分明應該是白小綿的記憶。

顏蓁忍不住繼續往前探索,他大概明白了究竟發生了什麽。

難怪白小綿的紅線幾乎看不見,人人都知道巴蛇性格貪婪,吞噬力量也就罷了,居然連感情都要吞并別人的嗎?

黑暗猛地睜開一雙巨大的眼睛,黃銅鈴似的,間一條縫一樣的黑色瞳孔,直直和顏蓁對視。

只一秒鐘,顏蓁就驚恐地退開了,醒了過來。

涔涔冷汗浸濕了枕頭,顏蓁摸着自己的腕,極力冷靜下來——他和巴蛇對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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