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陸然一言不發的坐在沙發上冷冷盯着石冉，陰着臉，就這樣足足跟她對峙了一個多小時，最終倆孩子們終于累了，紛紛歪在石冉懷中睡着了，石冉一邊摟着一個，手臂都隐隐發麻了，卻仍強忍着，一聲未吭。
這時，陸然這才終于起身了，朝着石冉走了過來，石冉有些警惕的往後縮了縮，陸然立在石冉跟前，居高臨下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懷裏的兩個孩子，抿嘴沉吟了片刻，這才彎腰，從懷裏将萌萌抱了過去，直接抱上了樓。
石冉見了，微微咬着唇，看了懷裏的糯糯一眼，将人抱着，也緩緩跟了上去。
結果，上到一半時，陸然又返身下來了，直接一言不發的又将糯糯從石冉懷裏接了過去，轉身又上了樓，由始至終，壓根沒跟石冉多說過一個字。
陸然輕手輕腳的将糯糯抱着放到了他的大床上，放到了萌萌身邊，随即，蹲在床邊，看着睡着後的糯糯，那張跟他如出一撤的臉，陸然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想要伸手去摸他的小臉，可是，伸到一半時，想到這孩子對他的仇視，又緩緩縮了回去，手有些抖。
腦子裏依舊有些懵，從游樂場到這裏，即便是到了現在，整個人還都隐隐有些緩不過神來。
不是随随便便的一條阿貓阿狗，突然出現就出現了，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陸陸續續、接二連三的就出現在你面前，整個人是會突然崩潰的，帶給你的第一感覺，絕對不是驚喜，而是驚吓。
讓你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每當你做好了一個準備，準備想要去跨越下一個階段時，每當你氣快要消散的時候，總會有另外一個巨大的事件巨大的驚吓活生生的擺放在你面前，打亂了所有的計劃，令你整個崩潰，令你方寸大亂，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夠接受，就能夠緩過神來的。
好不容易接受了萌萌的出現，接受了他有個女兒的事實，冷不丁又出現了一個兒子，一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兒子，得虧他內心強大，繃得住，不然，早該瘋了。
雙眼一直緊緊盯着床上兩個熟睡過去的孩子們，盯着瞧着足足有十幾分鐘，陸然給兩個小家夥掖好了被子，雙手往臉上來回狠搓了一把，這才咬牙起身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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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冉坐在樓下客廳沙發上，陸然新買的這座別墅顯然還沒來得及重新裝修，裏面多半家具都搬走了，屋子比石家那座別墅還要大，但是整個屋子裏空蕩蕩的，除了沙發，其他東西顯然還來得及置辦。
石冉一直窩在沙發上坐着，來了這麽久了，心已經全然平靜下來了，早已經做好被對方指着鼻子臭罵一通的準備，然而，遠遠地看到陸然一臉疲憊的再次從樓上下來時候，石冉心裏依舊微微一緊。
本以為迎接她的是震怒，是毫不留情的諷刺，及破口大罵，而然，令石冉沒有想到，想象中的狂風暴雨并沒有來臨。
陸然繞過石冉，直接走到了石冉沙發對面，隔着一道長長的大理石面的茶幾，陸然緩緩閉着眼，雙手抱着胸，靠在黑色的真皮沙發上，臉上帶着濃濃的疲倦。
屋子裏靜悄悄地，他的臉上滿是疲憊，好似沒有震怒的先兆。
不知過了多久，陸然這才緩緩地睜開了眼，并沒有看石冉，而是伸手揉了揉眉心，過了良久，這才冷不丁喃喃開口道：“能告訴我，這麽多年，我到究竟錯在了哪裏，以至于你要……如此恨我麽？”
說這話時，陸然的聲音有些許沙啞、低沉，沒有半點往日的驕傲與盛氣淩人。
好像在問石冉，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語。
石冉搭在腿上的雙手微微一緊，她抿嘴看了陸然一眼，好像在一起這麽久了，還是頭一次見到陸然這幅模樣，似乎有些迷茫，有些疲憊，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
石冉不知為何，心裏有些許酸澀，鼻尖微微發着酸，連帶着連心……也微微有些慌。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
“我……我沒有恨你。”良久，石冉沙啞開口道：“你……你也沒有錯，是我，是我錯了，是我不該認識你，纏着你，不該愛上你，不該偷偷背着你生孩子，都是我的錯。”
石冉紅着眼睛喃喃道。
陸然聞言，終于擡眼看向了石冉，卻是忽而苦笑道：“所以，跟了我的這些年，你還是後悔了？”
石冉只咬着唇，沒有說話。
陸然又笑着道：“是啊，肯定是後悔了，不然當年怎麽會走得如此決絕，不然怎麽連生了孩子也要瞞得死死的。”
好像，這輩子都不想與他再有半點牽扯了似的。
若不是他的逼迫，他的糾纏，她現在說不定還待在敦倫，生活的好好地。
分分合合，糾糾纏纏，陸然算了算，原來，跟她在一起，不知不覺間已經快九年的時間了，九年，占據了他生命中将近三分之一的時間。
他一直以為，可以是一生的，可是，現在，忽而覺得滿身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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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回國這麽久，兩人頭一次如此心平氣和的說話，也是兩人在一起這麽久以來，如此開誠布公，可是，石冉雙手卻攥得緊緊地，心裏陣陣發慌。
這樣陌生的氣氛，令她心跳得厲害，不是緊張，不是害怕，而是……就像感覺到了，生命走到了盡頭似的，石冉隐隐有些預感，這樣過後，他們之間的感情好像也快要走到頭了。
明明是她所期盼的，明明是石冉整天挂在嘴上念叨着的，可是，真正到了這一刻，石冉卻忽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糯糯比萌萌早出生二十分鐘，是哥哥。”
屋子裏靜悄悄地，靜得令人發慌，石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良久，這才喃喃道。
陸然從來沒有對不起她過，其實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錯，是她貪心而已，起初只想着偶爾能夠見到他一面就心滿意足了，可是，漸漸地，人就開始變得貪心了，想要跟他在一起，在一起了，又想要得更多，更多，因為她的奢望無窮無盡，當有一天，他沒有對等的回應時，就成為了她心底的一根刺。
其實，錯的人一直是她，她就是個膽小鬼，一直欠了他的解釋，離開的解釋，孩子的解釋。
“糯糯對你有些誤會，所以今天才會這樣對你，這都是我的錯，他一直誤會你是壞人，在欺負我，所以這才……我……我會跟他解釋清楚的，他……他是個聰明的孩子，也一定會想明白的……”
石冉蒼白的解釋着。
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說的這些夠不夠，可是彎彎繞繞了一大圈，連石冉都覺得自己沒有底氣再說下去，最終，石冉只緊緊咬緊了牙關，如實道：“其實，我是怕你跟我搶孩子，我才不敢告訴你。”
說完，石冉攥緊了自己的手。
她話語一停，整個屋子又徹底安靜了下來。
陸然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了。
石冉有些不敢看他眼睛，一直低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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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又坐了七八分鐘，或者更久，就在石冉壓抑得有些坐立不安之際，忽而聽到對面之人，緩緩問道：“你還愛我麽？”
石冉一愣，下意識的擡着眼朝着對面看了過去，整個人有些懵。
陸然坐在沙發上，一臉平靜的看着她，問道。
語氣很淡，眼神很淡。
淡得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石冉兩手揪在一起，指骨發白了，一時間，只覺得自己腦海中嗡嗡嗡的作響，腦袋一片空白，過了好久，好久，這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道：“我……我不知道。”
陸然聽了，嘴角微微抿緊了，只又将雙眼合上了，再一次睜開眼時，忽而起身了，緩緩走到石冉跟前，居高臨下的看着她，道：“那就試一試。”
石冉愣愣道：“怎……怎麽試？”
陸然忽而一把緊緊捏着石冉的下巴，微微眯着眼，一動不動的盯着她的眼睛道：“陪我一晚，如果，我們兩人彼此都還有感覺，明天就去領證，如果沒有了，我就此放手，孩子歸你，撫養權也給你，從此，我不再糾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