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亡國之君
沈飛鸾側目:“那天在跨江大橋上,分明是你釋放煞氣,影響路人,差點兒害死人。”
小樓有些心虛地轉了轉眼睛,說:“那天我是被謝昱聖給氣壞了,我還以為他請來臭道士,要把我收了,我一般不這樣。”
沈飛鸾點頭,說:“第三點,別再去找謝昱聖,也別去找他身邊人的麻煩。”
小樓沉默了片刻,才說:“我來這邊找相親對象,就是想試試能不能和別鬼好,你那天說的對,他都投胎轉世了,已經不是我喜歡的那個白浪,我不應該再繼續對他糾纏不清,白白惹人厭惡。”
沈飛鸾覺得小樓看起來挺悲傷,便勸他說:“到底是人鬼殊途,就算他真和你在一起了,百年之後還是會離開。”
小樓擡眸看着他,說:“不是這麽算的,是人是鬼在我看來,根本阻礙不了什麽,我放棄他,是因為他已經不是白浪了。”
“白浪最疼我,最喜歡我,他寧可自己擔負一切,也不想讓我苦惱。”小樓低頭看着自己蒼白的手,低聲說:“你們一定覺得,我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個君王,這都是白浪的錯。”
“我小的時候,白浪就已經入宮做大祭司了,我十六歲那年,和白浪互通心意,情定三生,國家上下大大小小的事情,大都由他一手操持,我貪玩又懶散,根本不配當這個君王。”小樓對自己的定位非常清醒,眼睛裏面有幾分濕熱,說:“如果沒有白浪,我們早就亡國了。”
沈飛鸾想了想,南梁古國記在裏面,最後一位國君的名聲倒是頗為不錯,說他勵精圖治、寬厚愛民,想來大部分都是白浪手筆。
“我有個問題。”沈飛鸾挺真誠地問:“你們國家,當時除了你,就沒有別的人能繼任大統了嗎?”
小樓:“……”
祁堯天咳嗽一聲,說:“委婉一些。”
小樓幽怨道:“我也不想當皇帝啊,成天那麽多事情壓在肩膀上,動辄有人讓你幹這個幹那個,你不聽那些老臣的話,他們就要去撞柱子,就有人說你是昏君、暴君,死了之後還得被人罵上千百年,唾沫都能淹死你。”
小樓把當國君看成是職業,作為職場人,小樓吐槽起來頗為真情實感。
“我要是有兄弟姐妹,我就去當個閑散閻王了。”小樓抑郁地吐了口濁氣,說:“可惜了,我們家子嗣單薄,到了我這一代,就直接絕後了,我不亡國誰亡國?”
沈飛鸾:“……”
選錯總裁,公司直接倒閉。
不過小樓這語氣這口吻這态度,倒是還挺自豪,這也真是個人才。
沈飛鸾問:“你們家都沒小孩了,你還敢封白浪為奢陰巫後,你們國家的老臣就不去撞柱子嗎?”
小樓望天,滿臉惆悵道:“當初封後,還是那群老臣哭着求着喊着讓我趕緊封的。畢竟我太荒唐,做的決定太拉垮,大臣們都覺得如果沒有白浪,恐怕我們南梁要不了三年就完蛋了,還不如先穩住江山再說其他。”
沈飛鸾直接被幹沉默了。
祁堯天也徹底佩服,朝着小樓豎起拇指:“可真有你的。”
白浪哪裏是找了個伴侶,他簡直是養了個娃又供了個爹啊!
“白浪也提過我子嗣的問題。”小樓左右手的手指碰了碰,有些難為情地說:“他說要不我給他生一個,要不就絕後,把七大姑八大姨家裏面的小孩兒拉過來當太子,我選後者。”
沈飛鸾疑惑:“男人生孩子,哪兒有吃飯喝水那麽容易?”
小樓說:“他也就随口那麽一說,不過白浪還說了,他覺得我倆不需要子嗣,最大的原因是他能預感我要成為亡國之君。”
沈飛鸾:“……”
這讓他說什麽好。
小樓回憶完心心念念的奢陰巫後,從過去把自己拉回到現實。
“算啦,人都嘎了,說這些也沒意思。”小樓唏噓一聲,道:“謝昱聖既然讨厭我,那我也不強求,你去跟他說一聲,日後我也不會再去找他了,叫他且好好度過這安穩的一生,上輩子到底是我拖累了他,這輩子我便還他一個清淨好了。”
沈飛鸾想了想,說:“要不這樣,我就跟他說你在我勸說下,已經去投胎了,這樣我還能賺他一筆錢。”
祁堯天朝沈飛鸾瞅了一眼,說:“學聰明了。”
沈飛鸾說:“我這是劫富濟貧,反正最後目的都達到了,大家都高高興興的,皆大歡喜也挺好。”
小樓既然已經想通了,對謝昱聖是不是被坑了錢,也就不在意了。
“行啊,随你怎麽說,反正我就是那個意思。”小樓說:“等我找好下一春,就請你們去我家做客,上回你們去的匆忙,地宮最核心的地方都還沒帶你們參觀。”
沈飛鸾連連答應,說:“上回我抱走了一個丹爐,你還要嗎?”
小樓想了想,說:“什麽丹爐?陪葬品裏面還有丹爐這玩意兒嗎?”
沈飛鸾:“……”
小樓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說:“算了,我地宮裏面好東西太多,你想拿就拿吧,就當是我送你的賠禮,上回在跨江大橋,我真的是氣壞了,不是故意害你。”
沈飛鸾點頭表示理解,小樓這麽大方又多金的好鬼,如今已經不多見了。
“我倒是有個問題,一直想不明白。”祁堯天順口便提起之前未解之謎,“你明知道有人在利用奢陰巫後的地宮,做陰陽盆風水陣,汲取裏面的陰陽之氣,你為何不加阻止,反而縱容?”
小樓狡黠一笑,說:“那個風水陣,看起來像是汲取地宮風水陰德,你怎知不是我反過來利用風水陣,讓那一家子給我當牛做馬?”
祁堯天眯了下眸子,說:“你反過來利用他們?”
“這是你們活人感受不到的東西。”小樓笑吟吟,說:“地宮裏面遍布着各種詛咒、迷宮和機關暗道,尤以詛咒最難對付,地宮裏面的東西,尚且輕易碰不得,更遑論反過來想要利用地宮給自己子孫後代謀福——徐家又沒有磕頭認我做爹,我憑什麽給他們庇護?”
“實際上,他們也定然得了不少好處。”沈飛鸾說。
“沒錯,好處肯定有,卻也不多。”小樓說:“誰從那個風水陣裏面得了好處,按照巫族最早布下的詛咒,誰就要成為地宮主人的奴仆,主人要他死,他就不能活,那些徐家後代,全都會成為我的眼和手,我讓他們做什麽,他們就要做什麽。”
那些被吸走的陰氣對于小樓而言,只是杯水車薪,他并不放在眼裏。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倒是那些得了小樓好處的人,不管是生是死,都要對小樓言聽計從,終生為奴。
沈飛鸾說:“原來如此,不過現在陰陽盆陣法已經壞了,徐家的好運也結束了。”
小樓倒是滿臉無所謂,說:“壞就壞,我只要他們随時能給我做事,供我驅使,其他會發生什麽,我才懶得管。”
按照玄盟規定,人可以馭鬼,鬼不能馭人,否則就會被抓去崂山大獄接受懲罰。
但若是有墓中詛咒,二者悄無聲息中簽訂了某種契約,那就不在玄盟規定的條條框框內了。
雖說玄盟為人間界服務,一切以人為重,可也顧不得作死之人。
小樓當了三千年的老鬼,自然不會成年累月在墓裏面守屍,他深谙人間界的各種規矩,尤其是玄盟那邊對鬼的要求,有人貪婪地撞到他手中,小樓自然笑納。
沈飛鸾咋舌,“那他們慘了,給你當奴隸,他們最好別是玄門弟子,要不然這事兒說出去,恐怕這輩子都擡不起頭了。”
小樓聽到這話,有些不滿,說:“給我當奴隸,你知道這是多少人都求不來的事情嗎?那都是擡舉他們了。”
沈飛鸾解釋說:“和你無關,而是這個大環境,畢竟他們還在人間界混,給鬼當奴隸算什麽事兒?”
小樓雖然還有些不滿,但也明白其中道理,就好似在陰曹地府,人為鬼仆才是正常,若是鬼給人當牛做馬,那才會被萬鬼唾棄。
………………
接下來兩天,小樓都沒再來找沈飛鸾和祁堯天。
祁堯天從外面回來,臉上的表情有幾分莫測。
“怎麽?”沈飛鸾眼睛離開手機,看着欲言又止的祁堯天問道。
“徐家的身份查出來了。”祁堯天将自己的手機聊天記錄拿給沈飛鸾看,說:“如果不出意外,應該就是天京城徐家。”
沈飛鸾低頭看聊天記錄,是祁堯天和許褚的。
許褚在天京城,觀察徐家到底還是方便。
許褚在聊天中說,徐家這兩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異動,家中有許多玄門術士進進出出,其中還有在玄盟任職的高官大佬,旁敲側擊找人問過後,才知道是徐家的風水似乎出了些問題。
許褚還說,徐家二少爺徐少宇不知道造了什麽孽,遠遠看了一眼,便是黴運當頭陰氣纏身,像是招惹上了女鬼。
總而言之,徐家這段時間也是焦頭爛額,徐家當家徐德昌帶着大兒子徐少元,昨天晚上連夜搭乘私人飛機前往江郁省,不知要做什麽。
按照陰陽盆風水陣破壞的時間來看,大概率和徐家有關。
祁堯天說:“暫時沒有直接證據,不過,世界上恐怕沒那麽巧的事情。”
沈飛鸾深有同感,點點頭說:“我也這麽想,奢陰巫後的墓,不是一般人能進去做風水陣的,徐家倒是有這個能力。”
祁堯天勾唇,說:“徐家恐怕怎麽都想不到,他們藏得這麽深的風水陣,竟是被人給破壞了。”
沈飛鸾凝眉,道:“奢陰巫後大墓,連玄盟都沒記載,徐家卻可以利用,照這麽來看,徐家背後的勢力,不容小觑。”
祁堯天說:“我們接了奢陰巫後大墓的勘查任務,報告我這邊已經傳上去了,雖說保密級別較高,但若是徐家在玄盟高層有人,輕易就能知道和我們有關。”
沈飛鸾倒是不大在意,說:“發現是我們做的,倒也無妨,反正梁子早就結下來了,咱們也不是沒被徐家人半路堵過。”
“徐家不會明目張膽和我們怎樣,但他們有很多歪門邪道的招數,勢必會用陰險手段,我們最好小心一些。”祁堯天叮囑。
在奢陰巫後的地宮裏面,祁堯天等人雖然破壞了陣法,卻也沒留存下能夠證明徐家作惡的證據,除非徐家自己跳出來認領,否則他們就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