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陰司路主
餘浪說:“自然是奉我家大人的命。”
沈飛鸾說:“你家大人,可是陰司路主人?”
餘浪點頭,道:“文書很快就會到你們手中,有些上一任陰司路主尚在之時,留下的餘孽,以後都由我們陰司路來處理,不勞煩各位大動幹戈了。”
沈飛鸾挑了下眉梢,下意識朝身邊的祁堯天看去。
祁堯天顯然對餘浪的話心存懷疑,鬼都會騙人,而且都會用鬼蜮伎倆來蒙蔽人類替他做事,鬼王更是比厲鬼還要更勝一籌的惡靈,祁堯天自然不會輕信。
不過,餘浪既然敢說出口,此事非同小可,祁堯天自然會找人調查。
陰司路和人間界的确有合作,基本上都是陰司路有厲鬼潛逃,不知所蹤,陰司路便發一個通文給玄盟,提醒他們做好心理準備。
玄盟也會根據陰司路在通文裏面的描述,記錄下厲鬼的特征,以便及時納入玄盟給厲鬼專門設置的身份錄裏面,提醒大家遇到後便通報。
但除此之外,兩界并無過多合作。
鬼就該在鬼的世界裏,插手人間界算什麽?
即便有厲鬼逃入人間作惡,但這也不是放更多厲鬼來到人間界的理由。
祁堯天一雙冷眸掃過這個渾身散着濃濃煞氣的鬼王,道:“按照規矩,要先發通文,再來人間,如今通文還沒到,你就先來插手人間界玄門之事,我即便殺了你,也挑不出錯處。”
餘浪顯然沒想到眼前這個玄術師竟是如此不通人情,非但不給陰司路面子,也還不給沈飛鸾面子,便一時間愣住了。
餘浪變出一張鬼臉,沖着祁堯天呲了呲牙,那模樣特別像一只惡犬。
但這根本沒有任何威懾作用,只是餘浪表達自己不滿的一種方式罷了。
“沈飛鸾,沒想到你交的朋友,一點沒有你半分灑脫。”餘浪開始對沈飛鸾進行炮轟,說:“想當年你去陰司路,一邊殺鬼一邊救鬼,那是何等的潇灑,如今竟是結交了一個循規蹈矩古板刻薄的朋友,簡直令我心痛。”
祁堯天面無表情,對于餘浪的話并不反駁,但心裏卻想着要怎麽趕在通文傳到自己手裏之前,把這只敢在沈飛鸾面前講他壞話的鬼王給滅了。
得死。
都得死。
沈飛鸾倒是對餘浪的話并不認可,但那些形容祁堯天的詞語還是有史以來頭一次聽到,這讓沈飛鸾不禁覺得新奇。
沈飛鸾莞爾一笑,牽起祁堯天的手,還特意在餘浪面前晃了晃。
“他并非我朋友。”沈飛鸾說:“他是我男朋友,是我道侶,是我的心上人。”
餘浪:“?”
餘浪反應了片刻,方才晃過神來,意識到沈飛鸾究竟說了什麽驚世駭俗的話。
“你瘋了?”餘浪脫口而出,叫道:“你堂堂陰司路扛把子,竟會找個區區玄門術士當道侶,是你腦子不清醒還是我耳朵出毛病,你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祁堯天一聽這話,頓時便笑了。
“怎麽就委屈自己了?”祁堯天問。
“當然委屈。”餘浪啐了一口,不屑地看着祁堯天,道:“雖說你長得還算過得去,可我陰司路上秦淮八豔都能找齊,想給沈飛鸾暖床的比比皆是,都能排到閻王殿門口,何必找你這麽個硬邦邦的臭男人?”
沈飛鸾提醒他:“你生前也是個臭男人。”
餘浪滿不在乎:“可我早已經死了,死者不言活時事。”
沈飛鸾:“……”
餘浪恨鐵不成鋼,道:“人間玄術界早在百年前便已經沒落,除了那些個行将朽木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道,哪兒還有什麽厲害人物?以你的本事,合該配個鳳凰子,再不濟也去鬼族找相好,便是尋個鬼王也是可以的,何必找個沒甚前途的玄門小古板談戀愛?”
餘浪滿臉都寫着“你是不是傻子”幾個大字,那義憤填膺慷慨激昂的表現倒叫沈飛鸾恍惚間覺得自己的确不該找個活人談對象。
如今各族當中,的确屬人族最弱。
妖族天生便有妖力,擁有比人類強大百倍千倍的血脈天賦。
鬼族從古至今從未衰弱過,他們起初和人類一樣需要靠天地靈氣修煉,但自從脫離人族後,便擁有了屬于自己的修煉體系,并不依賴于天地靈氣。
鬼更是如此。
只有人族,在人間界進程逐漸推入到工業化時代後,由于環境污染和破壞性極強的現代化戰争,導致自然環境迅速惡化,人類賴以修煉的靈氣和洞天福地越發稀缺,日益衰弱。
相應的,人族修士已經不能稱之為修士,他們幾乎不可能和上古時期一樣得天道堪破陰陽白日飛升,他們只能稱之為玄門術士。
身為鬼王的餘浪,自然是瞧不上人間界術士,恕他直言,他并不針對某個人,而是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雞。
沈飛鸾當然不算在內,因為他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玄術師,他和諸多界都有關聯。
沈飛鸾聽不得旁人說祁堯天半句不好,維護祁堯天已經是刻在骨子裏的基因了。
“瞧你這話說的,要不你先低頭看看自己能不能随便動彈。”沈飛鸾撇了撇嘴,瞅了眼旁邊還在嗦棒棒糖的祁堯天,直接對餘浪發起絕殺:“你先能打得過我祁哥再說吧。”
餘浪低頭一看,靈氣凝成的繩子還緊緊鎖着他的身子,叫他動彈不得,甚至連半點法力都施展不出來。
餘浪瞬間愣住了,片刻後擡起頭,滿臉茫然地看着祁堯天,說:“對哦,你長得如此稚嫩,怎會有如此強悍的法力?人間界何時出現這等人才了?”
祁堯天面無表情,說:“我還能一巴掌把你拍死。”
餘浪:“……”
脾氣還不太好。
沈飛鸾說:“我男朋友姓祁,叫祁堯天,他和別的玄術師不一樣。”
餘浪眼睛瞪圓了,直勾勾盯着祁堯天看了好一會兒。
“原來他就是人間界最後一位大飛升者。”餘浪用了一個很少有人提起來的形容方式,進而真誠地對沈飛鸾說:“收回剛才的話,是你高攀了。”
沈飛鸾:“?”
沈飛鸾無語:“你能有點節操嗎?”
餘浪搖了搖頭,說:“我只說大實話。”
沈飛鸾:“……”
這時候,周圍空氣倏然低了不少,一種寒徹骨髓的冷從四面八方壓抑過來,這是一種被陰間氣場包裹着的感覺。
祁堯天警惕地朝着鬼王身後看去,只見一位蒼袍白發的鬼王出現在餘浪身旁。
他的五官都偏于細長,眼睛看人的時候像是微微眯起,有種涼薄的感覺,組合起來放在那張蒼白的臉上,有種近乎妖異的美感。
他的衣服雪白,上面的裝飾卻叫人膽寒,便是手腕上挂了一串拇指大小的人頭骨做成的手鏈,腰間還懸着一把人腿骨做成的法器。
除此之外,他的腦袋周圍懸浮着三雙眼球,它們看起來并不像人類的眼睛,卻也不像是鬼眼。
那些眼睛有着斑斓的色彩,朝着四周不停張望,看起來極為詭異。
“陰司路主。”沈飛鸾認出了他的身份。
“許久不見,你竟還活着。”陰司路主一開口,便是老陰間人,他手指輕輕一動,祁堯天那幾條困住餘浪的繩子便被消融。
祁堯天面不改色,明目張膽和陰司路主對視着,手中已經浮現出一簇幽火。
“我不是來找麻煩的。”陰司路主似乎看出祁堯天的想法,淡淡說道:“餘浪替我來人間界做事,多管一樁閑事驚擾了兩位,是他不對。”
餘浪有些不服氣,想要開口,但看了眼陰司路主的臉色就喪氣地閉上了嘴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陰司路主所說之事,便是管了鬼新娘這檔子事兒。
沈飛鸾說:“餘浪是來捉鬼仙的,倒也不算多管閑事。”
陰司路主說:“我只叫他捉鬼仙,卻并未叫他管新娘子。”
餘浪忍不住了,說:“我就是瞧她可憐,想幫她一把罷了。”
陰司路主淡淡道:“陰司路上,可憐鬼何曾少過?”
餘浪噎了一下,氣焰消了一大半,吞吞吐吐說:“倒也不全是瞧她可憐。”
“那是什麽?”陰司路主問。
“是瞧不慣那個死鬼仙能娶媳婦兒,居然還有人助纣為孽,幫他娶媳婦兒。”餘浪義憤填膺,又有些激動,握着拳頭說:“大家同為死了多年的鬼,我老實本分刻苦修煉,這麽多年都還沒能去上媳婦兒,他一個禍害活人為非作歹多年的惡鬼,憑什麽能有漂亮妹子嫁給他?”
陰司路主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很冷靜道:“原來是嫉妒。”
餘浪點頭,說:“正是如此。我怕那鬼妹打不過那鬼仙,便暗中幫她一把,誰成想半路殺出幾個玄術師,這才暴露了我的身份。”
沈飛鸾心中想道:原來是自己淋過雨,便要撕爛別人的傘。
一時間,他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陰司路主似乎笑了一下,轉而看向祁堯天,道:“餘浪前來人間界,的确受我指使,只是他久不來人間,不大懂這邊的規矩,還請見諒。”
祁堯天微微蹙眉,凝視着陰司路主,道:“先不說他,陰司路究竟出了什麽事,需要你們如此大動幹戈?”
陰司路主說:“陳情已經呈給玄盟,祁公子要是想了解,不妨去問一下自己人。”
這時候,陰司路主看到了坐在旁邊一棵大樹上全程看熱鬧的小樓。
陰司路主和他對視片刻,說:“要去陰司路嗎?”
小樓愣了一下,指着自己鼻子,說:“我?”
陰司路主說:“你修為不俗,還有成為厲鬼的潛質,怎麽樣,要不要去陰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