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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嚴筱陽的遭遇

小樓噎了一下,還是頭一次遇上這種當着他的面挖他入夥兒的鬼。

“算了。”小樓擺擺手,說:“我仇家太多了,這段時間我也想明白了,不打算報仇了。”

餘浪聞言,露出了疑惑之色,說:“是什麽讓你放棄報仇?”

他不理解。

畢竟陰司路上到處都是生前仇怨未了才聚集在此的厲鬼亡魂。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在仇恨的支撐下,變得更加強大。

小樓晃着兩條腿,說:“是富有。”

餘浪滿臉問號。

“你應該不能理解我的心。”小樓特別淡定地說:“我生前雖有錢,但那些錢都是國家的,要養軍隊、養大臣、養煉器師還要養老婆,最坑的是還得給上面進貢,花錢都束手束腳。不過我死後,發現我陪葬品富可敵國,還沒人跟我搶,全是我的。”

小樓想想他那随便揮霍都花不完的金山銀山,嘆息道:“當了鬼反而富可敵國,我都這麽有錢了,幹什麽不好,何必糾結于報仇這種小事兒?”

餘浪看着小樓的眼神,逐漸變得羨慕。

沈飛鸾忍不住啧了一聲,覺得自己心髒被紮了好幾下,嘆息道:“果然,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擁有了財富,就會失去所有煩惱。”

祁堯天:“……”

小樓這個解釋簡直無懈可擊,就連陰司路主都在沉默片刻後,徹底打消招攬小樓的念頭。

陰司路主并不想在人間界多做停留,他本身便是厲鬼,而且是陰司路上最強大的一只厲鬼,他出現在人間界,只怕再多停留幾秒,方圓百裏便會草木凋零百鬼嚎啕。

說完之後,陰司路主單手拎着餘浪的肩膀,便将他給帶走了。

沈飛鸾手中多了一個藥瓶,打開之後,裏面散着黑雲缭繞的氣。

“替楚樂療傷用的。”沈飛鸾認了出來,合上蓋子,說:“祁哥,陰司路主大約十八年前上任,脾氣捉摸不定,但我師父說了,他比上一任陰司路主厲害多了,只能招安不能武力鎮壓。”

“看出來了。”祁堯天從陰司路主一出現就将他的束縛輕描淡寫解開,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

至少現在不是。

“可惜跑太快了。”沈飛鸾還感到有些遺憾。

“跑不快也沒用。”祁堯天說:“我打不過他。”

“還沒交手呢。”沈飛鸾不服。

“有些人不需要交手。”祁堯天臉色淡淡,在沈飛鸾腦袋上揉了一把,說:“走吧,天快亮了。”

要去處理掃尾工作。

楚樂一臉西子捧心狀癱在椅子上,旁邊還有一只女鬼被吊在梁上不停掙紮。

沈飛鸾走過去,把烏漆嘛黑的藥水倒在楚樂肩膀處的傷口上。

“啊啊啊!”楚樂嚎叫幾聲,差點兒沒蹦起來,被沈飛鸾一巴掌死死按在椅子上。

“卧槽,你謀殺啊!”楚樂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

“忍忍。”沈飛鸾像一個沒得感情的上藥工具,說:“厲鬼抓傷的地方很難痊愈,你體內的氣息會随着傷口外溢,引來同類。”

楚樂聽他意有所指,便冷汗涔涔地咬着下唇不說話。

楚樂算是半個鬼族,即便只有半身鬼族血脈,也能夠輕而易舉吸引來蟄伏在暗處的鬼族。

鬼族并非全都聚合在修羅界,也會憑借得天獨厚的外形優勢,輕而易舉僞裝成人類,混跡在人群當中。

鬼族會在人間界尋找同類,但凡找到遺落在人間的後人,就會想方設法将其帶走。

“媽的。”楚樂脖子青筋暴起,說:“我就該直接把她拍死。”

沈飛鸾看了眼已經被祁堯天弄下來念淨化咒的嚴筱陽,說:“這也是個可憐人,我和祁哥就是為了她過來的。”

楚樂怔了一下,說:“鬼新娘有什麽說法?”

楚樂是受朋友所托跟着杜玉堂來幫忙處理鬼仙的,來之前他并不清楚鬼新娘的傳說,只知道鬼仙今天要借着杜昆的名義娶一個鬼媳婦。

沈飛鸾一邊給他處理傷口,一邊将明心酒店的事情說了一遍。

楚樂聽完,也沉默了片刻,才看着那個逐漸露出真容的鬼新娘說:“的确是個可憐人。”

生前被拆散,還被家人賣了一次,死後無法安眠,仍是被賣了一回。

人間慘劇莫過于此。

沈飛鸾處理完傷口,順便将裏面殘留的煞氣悄無聲息吞入體內,這才拍了拍楚樂的肩膀,說:“處理完了,過兩天就會痊愈。”

楚樂已經疼的麻木了,穿好衣服動了動胳膊,嘶了一聲說:“早知道疼成這樣,我這寧可好的慢一點。”

沈飛鸾笑了一下,說:“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楚樂也笑了一下,沒再吐槽。

屋子裏面杜家人癱了一地,就連杜玉堂都昏迷不醒。

祁堯天替嚴筱陽淨化體內怨氣,嚴筱陽很快就清醒過來。

根據嚴月的描述,嚴筱陽是個文文弱弱溫溫柔柔的女孩子,恢複神智的嚴筱陽,看起來的确如此。

“我、我怎麽會在這裏?”嚴筱陽聲音很輕,坐在地上環顧着周圍的幾個大男人,似乎有些害怕。

“你已經死了。”祁堯天一點都不溫柔,說:“你被你本家嫁給杜昆當老婆,心有不甘化成厲鬼,這些都還能記起來嗎?”

嚴筱陽愣住了。

沈飛鸾也吓了一跳,趕緊扯了扯祁堯天的手臂,說:“祁哥,這麽直白,就不怕她再一個控制不住化成厲鬼?”

祁堯天淡定說:“化成厲鬼,再淨化一回。”

沈飛鸾:“……”

你真是我哥。

嚴筱陽怔忪着,傻愣了好一會兒,直到外面村子裏不知哪家公雞突然打鳴,她才慢慢回過神來。

嚴筱陽眼睛裏面流出了豆大的眼淚。

“原來我已經死了啊。”嚴筱陽一邊哭着,一邊慘笑,說:“為什麽?為什麽就不能放過我?”

祁堯天聽着她啜泣,道:“死了後,為什麽不去投胎?”

可能很多人會覺得嚴筱陽是為了報仇,或者是為了嚴月,但祁堯天知道不是。

“為什麽不去投胎?”嚴筱陽重複一遍,慘笑着,說:“我也想去投胎啊,我這輩子過得太難受,太辛苦了,我想去投胎啊,我早就想去了,可我被燒死後,明心酒店有東西壓着我,不叫我走,我明明看到拿着勾魂索的鬼差過來了,可他們只在外頭轉了一圈,一個都沒帶走,就走了。”

沈飛鸾一聽,就知道其中問題很嚴重。

他忍不住看了眼祁堯天,心道天才就是天才,還能發現這些蛛絲馬跡。

“明心酒店有什麽?”沈飛鸾皺眉問道。

“有個法陣。”嚴筱陽說:“沒建在樓上,而是建在地基裏面。鬼差走後,有玄門術士過來超度,但是我被吸到一個鏡子裏面,怎麽都打不碎那個鏡面,跟我一起被吸進去的,還有其他幾個燒死的倒黴鬼。”

沈飛鸾掏出銅鏡,丢在地上說:“是這個嗎?”

嚴筱陽看到鏡子,吓得往後退了幾步,說:“就是它!”

嚴筱陽說:“我們被吸到鏡子裏面,根本沒法被超度走,等我頭七的時候,鏡子就把我們放了出來,結果有個迎親的隊伍,非要把我娶走。”

說到這裏,嚴筱陽打了個哆嗦,毛骨悚然道:“他們要娶我,新郎官就是帶頭的紙人,他威脅我,說我不嫁給他,就讓我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想想嚴家對嚴筱陽的所作所為,沈飛鸾忍不住說:“瞌睡了送枕頭,鬼仙是來送溫暖的嗎?”

嚴筱陽沉默了一下,然後聲音細細,說:“他都這麽說了,那我肯定不能嫁給他。”

沈飛鸾:“……”

不出所料,果然如此。

嚴筱陽那時候還沒變成厲鬼,她被鬼仙強塞進轎子裏面,便一路哭哭啼啼地被拉走了。

“頭七的時候,我在路上就聽到阿月姐姐在酒店哭。”嚴筱陽露出了悵然之色,說:“我唯一的執念便是她了,興許是天見可憐,我又重新回到酒樓裏面。”

鬼的執念遠比人的執念深,這種願力也是活着時候的千倍百倍,嚴筱陽又以鬼的姿态回到明心酒樓,看到穿着一身黑色衣服跪在樓裏給她燒紙的嚴月。

“跟你一起被燒死的那幾個鬼呢?”祁堯天問。

“他們幾個沒被弄走。”嚴筱陽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說:“不過,他們把被燒死的怨恨灑在阿月身上,合力把一根橫梁弄下來,想要把阿月砸死,被我擋了一下。”

明心酒店在民間的傳說中,新娘那邊有人來祭拜,險些被砸死,最終卻只是昏迷過去。

當地人都說是新娘子舍不得家人跟她一起走,便阻止了這場禍事。

這點倒是和嚴筱陽說的不謀而合。

沈飛鸾說:“那幾個鬼真壞。”

嚴筱陽點點頭,溫溫柔柔的笑了笑,說:“所以,我把它們都吃啦!”

沈飛鸾:“……”

也不是不行。

祁堯天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難怪嚴筱陽變得如此厲害,鬼可以靠吞噬同類增強修為,嚴筱陽一次吃了七個怨鬼,身上的怨氣自然會成倍增加。

這才是她走上厲鬼之路的開端。

嚴筱陽有些恍惚,說:“從那之後,我就變厲害了,但也變得神志不清。我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麽,只想殺人、吃人、害人,我入過嚴家人的夢,在裏面罵過他們,但畢竟都是我認識的人,我下不去手。”

明明已經成了厲鬼,卻還是保留善良。

聽衆都禁不住有些唏噓。

人比鬼更可怕,人心難測。

“我也有忍不住的時候,但那個鏡子挺厲害,我每每想掐死他們,就留着一分理智去想那面鏡子,便能被鏡子及時吸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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