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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杜家過往

“就這麽過了很多天。”

“第二年的時候,那鬼仙又來娶我了,我靠着自己的本事,半路跑回酒店裏。”嚴筱陽說:“我變成了縛地靈,每年也只有那一日能被帶走,不過我已經不怕了,我雖打不過那鬼仙,他卻防不了我跑走。”

直到今年。

嚴家騷操作,竟然把嚴筱陽的屍骨賣給杜家。

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有了遷墳、移骨等一系列行為,嚴筱陽已經是鬼仙名正言順的鬼新娘,她若再被帶走,根本不可能有機會跑回來。

嚴筱陽怒了,徹底失去理智,變成了個喪心病狂的厲鬼。

嚴家倒是把棘手麻煩徹底推出去了,但杜家反而把更大的麻煩給接回來了。

不過,杜家本身就是大難臨頭,即便今日沒有嚴筱陽,鬼仙也還會提出其他更離譜的要求,欲壑難填,杜家從接鬼仙回來的那一日,就注定有大廈傾倒的一天。

聽着嚴筱陽的遭遇,楚樂的拳頭都快要硬起來了。

“我就不該過來救他們。”楚樂痛心疾首,當事人就是十分後悔,說:“杜家就該全都被鬼仙給嘎嘎炫了,這種虧損陰德的破事兒,他們居然也幹得出來。”

“這有什麽。”沈飛鸾涼涼說:“鬼又沒有人權,死了就沒了話語權,想怎麽樣對待,都是家裏人的選擇,這世上的法則,永遠都是活人為先,誰會顧慮一只孤魂野鬼?”

祁堯天擡手搭在沈飛鸾的肩膀上,說:“也并非誰都不在意。”

他只能在力所能及範圍內,讓枉死的鬼走得體面。

嚴筱陽抹了抹眼淚,道:“本想着與那鬼仙同歸于盡,卻被你們救了下來,我也想明白了,我要去走黃泉路,過奈何橋,喝孟婆湯,進六道輪回,來生怎樣我不知道,但這輩子,當人當鬼都太難了。”

她不想留在這個世界上了。

沈飛鸾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兒,但他不擅長開解旁人,尤其是這種生前死後都被人肆意欺辱的可憐人,便只好嘆了口氣。

“你還有什麽未了心願嗎?”祁堯天問道。

“倒是有一個。”嚴筱陽将一枚素圈戒指掏了出來,跪在地上遞給祁堯天,道:“還請大人替我還給阿月,告訴她做人要向前看,不必總挂念故人,我到死都從未怨過她。”

到死都還愛着她,只是嚴筱陽已經不會再說出口了。

祁堯天接過素圈,冰涼的戒指在溫熱的手心中逐漸染上溫度。

“可以。”祁堯天道:“人鬼本就殊途,你能想通很好。”

小樓在旁邊靜靜站着,表情有幾分難過。

相見争如不見,人與鬼是存在于兩個世界的生物,人走人的陽關道,鬼行鬼的獨木橋,正常來說,二者永遠不該相遇、不該相認、也不該重逢。

嚴筱陽交代了最後的遺願,根本不需要祁堯天相送,她便自己随着來拘她的鬼差離開了。

鬼差似乎并不認得沈飛鸾,目不斜視地拴住嚴筱陽就走。

沈飛鸾也沒和鬼差打招唿,只是在他們想要去拘小樓的時候,随手施了一個障眼法,叫他們尋不到小樓的位置。

鬼差瞪了沈飛鸾一眼,但看沈飛鸾笑眯眯一副很好講話的樣子,便就沒再理會,轉身便走。

“為何不找他讨要那只鬼?”一個鬼差不解地問。

“他笑了。”另一個鬼差說。

“他笑豈不說明他脾氣好?”

“你新來的,許多潛規則還不懂。”鬼前輩滄桑道:“咱們冥府有一句話,叫做美人一笑,生死難料,越是這種對你笑嘻嘻的玄門術士,動起手來越發不留情面。”

“……”新鬼差悟了,說:“原來如此,他長得真好看。”

沈飛鸾:“……”

當我是聾的?

楚樂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們都是修道之人,耳力目力自然非常人可及。

“美人一笑,生死難料。”沈飛鸾嘆了口氣,搖搖頭說:“我師父壞事做盡。”

這話原本是說他師父洛青蓮的,洛青蓮的尊姓大名響徹整個陰曹地府,就沒有他沒招惹過的鬼,也沒有他氣不死的人。

沈飛鸾環視一圈兒癱着的杜家人,道:“這些怎麽處理?”

祁堯天冷淡道:“先弄醒一個。”

沈飛鸾走到杜玉堂身邊,在他腦殼上點了兩下,原本還被煞氣影響陷入昏迷的杜玉堂,很快就清醒過來。

杜玉堂對上沈飛鸾放大的臉,一時間還有些恍惚。

“杜家就剩你一個正常人了。”沈飛鸾起身,直言不諱說:“你們杜家本來就是靠鬼仙發家的,祖上做了不少作孽的破事兒,先前有鬼仙作保倒也沒出什麽問題,不過這些年恐怕你們自己也發現了,鬼仙胃口越來越大,提出來的要求已經不是你們能滿足的。”

杜玉堂坐起身子,覺得全身都像是被打了一頓似的。

杜玉堂有幾分驚疑不定地看着沈飛鸾,再轉過頭去看看楚樂。

“這位是沈大師。”楚樂很給沈飛鸾面子,說:“他一看你們杜家的氣場,就知道你們杜家不是什麽積善之家,問什麽就答什麽,實話實說,保不住你能救你們家一命。”

杜玉堂既然能請來楚樂,自然是信這個的。

而且杜家這些年怪事頻出,杜玉堂也是親眼所見,心底防線直接就塌了。

“沈大師既然看出來了,我也就索性不隐瞞了。”杜玉堂按着眉心,深深嘆了口氣,道:“哎,供奉鬼仙這事兒,還是從我們家老太太那一代傳下來的,當時前朝舊制還沒消,咱們還是一夫一妻多妾制,杜家本就是當地大戶人家,老太爺娶了祖奶奶,又納了幾門小妾。”

這些小妾都是些家中沒什麽人的小戶人家,進來之後對老太太言聽計從,不敢有絲毫反抗。

“這再說下去,就是我杜家的陰私了。”杜玉堂顯然接受過高等教育,對杜家祖上那些龌龊事頗為看不上,厭棄道:“祖奶奶在香城,那邊習俗就是家家戶戶供奉鬼仙,叫鬼仙庇護家族。”

“香城。”祁堯天若有所思,道:“難怪。”

香城的确是個養鬼之地,只是他們養的鬼是善鬼,也就是地仙,當地人有些巫族血脈,所以善鬼倒也願意庇護這些子民。

但養善鬼對當地人的道德要求很高,比如每月初一十五都得去廟裏給鬼仙上香,心懷虔誠,不能有絲毫惡念,還要行善積德,看顧鄰裏,一輩子都不做大惡之事,更不能有謀財害命的心思。

如此一來,養的善鬼也會越發慈悲,能夠滿足善男信女的些許願望。

香城是個有着最古老巫術傳承的城市,這是個小而偏僻的城市,工業化程度并不高,即便到了現在,也因為進城道路修繕不佳、距離高鐵站飛機場尚有一段距離,以至于和外界的聯系并不算多。

倒是有專門做民俗調查和旅游的人會去香城采風,除此之外,也就只有類似祁家這種看重當地環境土壤的中藥集采和制藥公司會有較為頻繁的交流了。

沈飛鸾對香城不算陌生,他曾跟着洛青蓮到香城學過鬼語。

香城當地最古老的語言,便有一種可以和看不到的鬼仙進行交流。

不過,沈飛鸾印象最深刻的,便是當地人的虔誠和善良。

當地人的道德标準極高,治安環境良好,幾乎路不拾遺,簡直就是書中所寫的理想國。

沈飛鸾出于好奇問了當地的婆婆,婆婆就笑着跟他說,人在做,天在看,若是哪個小孩兒幹了壞事,晚上會被鬼仙婆婆拎出被窩打屁股。

傳說中,香城的孩子出門在外,也會受到鬼仙婆婆保佑。

香城給沈飛鸾留下的印象着實太好,以至于他看到杜家養的那只鬼仙時,根本沒将其和香城聯系在一起。

“香城鬼仙都是善鬼,到了你們杜家,竟成了這般模樣。”沈飛鸾臉色不愉,痛心疾首。

“這都是老一輩的事情了。”杜玉堂也惆悵,幽幽道:“老太爺當年犯了官司,得罪了朝中一位位高權重的官員,那人便要下令抄家,眼看着杜家危在旦夕,老太太便拿出一個鬼仙像,供奉在家中正位上,說是能求鬼仙保佑。”

“老太爺本來不信,老太太也不解釋,自己焚香沐浴後,關上門和鬼仙說了三天三夜的話。”杜玉堂說的全都是杜家族志的記載,因着內容過于驚世駭俗,很早之前都只能家族繼承人查閱。

“三天後,老太太出來,就說要老太爺送幾個小妾給鬼仙。”杜玉堂沉了沉眸子,道:“小妾在那個時候,本就沒什麽地位,杜家危在旦夕,老太爺也心煩意亂,懶得管那些小妾,老太太便找人綁了小妾,硬生生塞到那祭拜鬼仙的屋子裏面,把門關上就走了。”

沈飛鸾抽了下嘴角,說:“香城的鬼仙婆婆,從來不要活人祭獻,就連牲畜葷腥也不沾,你家老天天養的那個玩意兒,怕不是個假的吧?”

杜玉堂露出羞愧之色,道:“我對香城也并不了解,但那鬼仙,的确有些邪惡古怪。”

楚樂挑了下眉梢,捂着肩膀坐在椅子上,說:“鬼仙那個時候,就如此好色了?”

杜玉堂表情凝重起來,道:“不,他不是為了娶媳婦兒,他是要吃人。”

“嘶——”楚樂倒吸口涼氣,說:“這麽重口的嗎?”

杜玉堂說:“老太太關了門,誰都不敢進去,但有人傳聞,說是當天晚上聽見那門裏面傳來咀嚼聲和慘叫哀嚎聲,但誰都不敢開門進去看,第二天一大早,老太太叫人去收拾屋子,幾個家仆進去後,竟是看到地上有幾根人骨頭,還有些碎肉殘塊,當時就吐了。”

祁堯天微微擰起眉頭,顯然也十分嫌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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