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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浮羅山上

祁家沒有在祖宅過夜的慣例,祁老爺子這些年也看得很開,對小輩的事情基本不插手不過問。

回去的路上,堯雲柏突然開口,說:“今天你三姑在外面跟你說了蠱蟲的事情,恐怕不止是讨論那麽簡單吧?”

祁淩風開着車,聞言朝着後車鏡看了一眼,說:“什麽情況?”

祁堯天尋思着祁可君離開應該和他身上的蠱有關系,搞得他也有點心煩意亂,而且堯雲柏眼神犀利頭腦靈活,所謂知子莫若父,祁堯天在他面前撒謊從來都沒成功過,索性他也不打算瞞着了。

“姑姑懷疑我身上有蠱。”祁堯天面不改色,說:“我自己沒感覺,她也不太确定。”

“什麽玩意兒?”祁淩風一腳剎車踩下去,靠路邊停了下來。

後面的車差點兒撞上,和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開窗罵了一句媽賣批。

堯雲柏也吓了一跳,說:“什麽蠱?你身體裏面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祁堯天有些頭疼,攤開手說:“我也不知道,我沒感覺,我剛才試了試,什麽都沒找到,我懷疑是我小姑搞錯了。”

祁淩風擰起眉頭,說:“這事兒怎麽不早說?”

祁堯天說:“就算我身體裏面真有那玩意兒,恐怕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一頓飯的時間還是等得起的。”

“放屁。”祁淩風氣不打一處來,被祁堯天這随意态度給搞火了,說:“走走,現在就去找人給你檢查一下,蠱不是南疆的玩意兒嗎,怎麽會跑到你身體裏面,你自己還不知道。”

堯雲柏臉色凝肅,眼神複雜地看了眼祁淩風,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祁淩風說到這裏,和堯雲柏對視一眼,也頓住了。

祁堯天在玄術方面,從小到大都沒讓他們操過心,祁堯天如今的道法造詣,早就已經超過他的雙親。

按照常理來說,但凡有人給祁堯天下蠱,他必然能在第一時間察覺。

任何道法都有破綻之處,蠱術最大的破綻就在于蠱蟲入體的一瞬間,被下蠱之人體內會有氣息波動,不至于察覺不到。

從這方面來說,能給祁堯天在不知不覺中下了蠱的,除了本身必須是用蠱高手外,還極有可能是祁堯天信任親近之人。

堯雲柏禁不住倒吸口涼氣,說:“我怎麽記得,小沈的蠱術很厲害?”

祁堯天冷着一張臉,說:“我知道。”

堯雲柏說:“可他給你下蠱做什麽?沒必要吧。”

祁堯天低頭看了下自己的手,心裏面也是十分煩躁。

“的确沒必要。”祁堯天面色不悅,冷淡說道:“還不确定到底有沒有,我不想懷疑他。”

祁淩風坐不住了,說:“玄盟那邊有專門檢查體內異樣殘留的儀器,現在就去抽血化驗。”

祁堯天有些排斥,說:“大年三十。”

堯雲柏說:“大年三十也有人值班,走吧,不然我今天晚上都睡不安穩。”

祁堯天有些無奈,但他身體裏面疑似有只蠱蟲這件事兒,他自己都被搞得心煩意亂,便說道:“行吧。”

………………

沈飛鸾跑到最高的山頭,迎着簌簌山峰給祁堯天打電話。

然而信號依然斷斷續續,時有時無,像是尿頻尿急尿不盡似的。

沈飛鸾在打出第十個電話失敗後,實在沒忍住,朝着旁邊的一棵無辜大樹踹了一腳。

葉子嘩啦啦落了一腦袋,像是在無情嘲笑他的愚蠢。

“你拿樹撒什麽氣?”桃夭裹着身煙粉色的長袍,坐在另一棵又高又粗的樹上,翹着二郎腿,懷裏還抱着一只三條尾巴的狐貍崽崽。

絨絨抖了抖耳朵,看着沈飛鸾無能狂怒,發出了嘲笑的聲音。

“笑什麽笑?”沈飛鸾沖着絨絨說:“連續考了三年人類社會居住證,連續三年不及格,你還好意思笑?”

絨絨被嘲諷,險些哇的一聲哭出來,晃着尾巴說:“出題的大妖腦子有坑心理變态又怪不了我,你和你姘頭聯系不上,就開始找我撒氣,小狐貍到底做錯了什麽,嗚嗚嗚!”

沈飛鸾:“……”

沈飛鸾覺得心累,仰頭看着天上的星星,說:“這信號到底時怎麽回事兒,之前也沒這麽拉跨。”

桃夭輕飄飄落了下來,瞅着沈飛鸾,笑話他說:“你這像是思春少女似的,這才幾天沒見面,就想成這個樣子了,要是讓你哥哥知道,恐怕得笑話你十年。”

絨絨說:“十年太保守,估計得一輩子。”

沈飛鸾無能狂怒且心累,看着手機右上角信號欄一個大叉叉,垂頭喪氣地嘆了口氣。

“大年三十,就算你要給他一個驚吓也不用專門挑今年。”桃夭還是心善,寬慰道:“大年初一說也不晚。”

沈飛鸾回來之後直接自閉三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裏面不吃不喝不出來,給桃夭吓了個半死,還以為他臨回來前被人甩了失戀了。

但洛青蓮擺擺手不甚在意,讓大家該吃吃該喝喝該幹嘛幹嘛,只說是沈飛鸾要冥思苦想思考人生,想通了就出來了。

不過,桃夭直到剛才才知道沈飛鸾為何如喪考妣。

幾千年地獄厲鬼轉世這事兒,放誰身上都是毀天滅地的打擊。

好在沈飛鸾從出生以來倒黴慣了,接受程度也高,才用了短短三天就接受自己是玄盟人人喊打的厲鬼轉世這個身份。

沈飛鸾糾結的點其實并不是身份問題,而是要不要給祁堯天如實托出。

“鬼族少主這身份我不認可,而且我能做到跟他們沒牽扯。”沈飛鸾來之前,說:“所以這個說來無益,我也懶得提。”

桃夭就挺惆悵,說:“厲鬼這事兒,說出去興許就真分手了。”

沈飛鸾嘆了口氣,已經下了決心,說:“就是說出去有可能分手,所以我才必須得說。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就我這命格,越怕發生的事情越會發生,天玄部也不是吃素的,既然都盯上厲鬼了,早晚會查到我頭上。”

洛青蓮點頭,說:“說的也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自己開口總比他自己發現強。”

絨絨擡着腦袋,小臉圓乎乎,說:“沒事兒,失戀就失戀,我今天下山去寨子裏面蹭雞吃的時候,草鬼婆還問起你來,說隔壁寨子有人瞧上你了,想跟你結婚,對方還給了十條蠱王當聘禮呢!”

洛青蓮一樂,說:“對,咱們飛鸾不愁娶媳婦兒。”

沈飛鸾被鬧得不行,說:“我這還沒分手呢,你們能不能盼我點兒好?”

和大家夥兒鬧完,沈飛鸾就拍拍屁股悲壯地去山頭給祁堯天打電話,準備來場生死不明的坦白局。

然而天公不作美,山裏信號是個大問題。

沈飛鸾又吹了半個小時山風,實在是冷得不行,終究還是只能放棄了。

回到小院,就看到正在看信的洛青蓮。

“誰的信?”沈飛鸾走過來,心頭一動,說:“是不是我哥的?”

“有一只鳥剛叼過來的。”洛青蓮朝着旁邊一指,那只通體火紅色的鳥正在歡快地吃着院子裏養的花。

沈飛鸾眼皮子勐地抽抽,這他娘的是桃夭養了幾百年的老牡丹花!

桃夭一聲驚唿,直接給了那只火鳥一個大比兜,讓絨絨把它帶下去來一頓愛的教育。

洛青蓮看在眼裏,也不阻止,招招手讓沈飛鸾過來,說:“明鳶在牢裏寫的家書,你過來看看。”

沈飛鸾屁颠屁颠跑過來,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拿過信飛快看了起來。

就幾句話——

“一切都好,勿念。”

“幫忙給鳳族傳個消息,讓鳳重明離我遠點,趕緊來個鳥把他接走。”

“崂山大獄一個能打的都沒有,無聊寂寞冷,飛鸾崽什麽時候進來陪哥哥?哥哥想你了。”

沈飛鸾:“……”

沈飛鸾怒摔家書,說:“神經病。”

洛青蓮痛心疾首,說:“好歹也是我大弟子,家書裏面居然一個字都沒提為師,這個不孝徒,就該早日逐出師門,讓他自生自滅!”

沈飛鸾也黑這臉,說:“比我好點兒,他這說的是人話嗎,居然想讓我進去陪他!”

陪個屁!

這種人就該在裏面多住幾天!

“對了,鳳重明是什麽情況?”沈飛鸾回想了一下,好像從他離校做任務開始,就沒聽過鳳重明的動靜了。

“這我知道。”絨絨欺負完傳信的小鳥,像個球兒似的跑進來,得意洋洋地說:“我們妖族都傳遍了,鳳重明前段時間去崂山大獄鬧事兒,被就地抓起來關進去了,鳳族本來要去撈他出來,但他死活不樂意,賴着不走,妖族覺得這事兒太丢臉,就瞞着不讓傳到人族耳朵裏面去。”

沈飛鸾:“?”

這什麽鬼?

“鳳重明是腦子進水了嗎?”沈飛鸾不能理解。

“他是沖着你哥去的。”洛青蓮說:“前段時間我途徑崂山大獄,順道去看了一下明鳶,他正在和鳳凰切磋武藝,打得不可開交。”

沈飛鸾腦袋上冒出了一排問號。

他不理解!

洛青蓮掃了他一眼,解釋說:“鳳凰最記仇,當年你哥拔了他幾根毛,就被記恨十幾年,明鳶跟他似乎還有點感情糾葛,鳳凰氣不過也正常。”

沈飛鸾心裏尋思着,何止是感情糾葛,說到底沈明鳶就像是個始亂終棄的大渣男,估計發個誓都能被天雷噼死的那種渣。

不過,沈飛鸾怎麽也沒想到,鳳重明居然追到崂山大獄去找人尋仇了。

不愧是鳳凰。

沈飛鸾撿起那個能把人氣的半死的信,折起來收好。

說真的,這信不寫也罷。

洛青蓮看他煩躁的表情,說:“怎麽,電話沒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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