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專治不服
祁堯天突然就紅了眼睛,說:“他喜歡我?不舍得騙我?如果不是他騙我,那我們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
桃夭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算了,你來都來了,不如随我去祭拜他吧。”
祁堯天渾身一顫,跟着桃夭一起朝後山走去。
後山有幾個簡單幹淨的墳包,前面的墓碑刻着沈家人的名字,還寫了他們的生辰和忌日,輩分越高的,埋得越靠後,越往前便是沈家的小輩。
祁堯天看到沈從容的墓,上面刻着她簡單的生平和往生咒,那往生咒的銘刻飄逸靈動,一看便是沈飛鸾的風格。
再往前,便是沈飛鸾的墓碑。
冰冷的石碑上寫着他去世的日子,祁堯天想了想,頓時感到唿吸困難。
“沈家人的命就是這樣。”桃夭站在祁堯天身旁,看着沈飛鸾的新墳,說:“一代不如一代,天罰鬼枷讓他們逃不過定下的死期。”
祁堯天仿佛進入另一個世界,他聽到自己麻木地問:“他究竟是怎麽死的?”
桃夭說:“這要從很久之前說起了,沈家每隔幾代,壽元就會減少九數,到了沈從容那一代,只剩下二十七歲可活,到了沈飛鸾和沈明鳶這一代,便只剩下十八歲的壽命。”
“十八歲?”祁堯天艱澀地重複着。
“這是天命,終究是沒辦法的事情。”桃夭嘆了口氣,說:“沈家從祖上開始,就始終在想辦法能逃過給壽命的天罰,沈家老祖宗們用了各種法子,卻都不怎麽成功。”
他看了眼祁堯天,道:“沈從容不知從哪兒知道的法子,說是南疆有一種失傳已久的蠱,名為餘生,若是能養好,便可讓體內有雌蠱之人依附着有雄蠱之人的壽命,逃過天罰。你說沈飛鸾利用你,其實也不錯,他體內的一雙蠱是沈從容偷偷下的,用飛鸾的心血養着,他自己都并不知道,一直都還當這雙蠱在他兄長明鳶體內。”
祁堯天愣住了,眼神裏面難得溢出了茫然。
他想起被自己捏死的那只蠱,興許那并不是情蠱,而是這只餘生。
“我身體裏面的那只蠱,不是情蠱嗎?”祁堯天說。
“餘生又名纏綿,說它是情蠱也不盡然,畢竟雄蠱進入中蠱者體內,需要兩人有親密結合。”桃夭挺惆悵,說:“只有真心相愛的人,才會共度餘生,雄蠱通人情,它感受到你的心裏有飛鸾,方才藏在你的心髒裏面,扶持它的另一半。”
祁堯天扶着墳前的那塊墓碑蹲了下來,額頭抵在上面,深深喘了口氣。
“餘生只有一雙,耗費了沈從容一輩子的心血。”桃夭嘆息不已,可惜道:“還以為飛鸾已經躲過了天罰,奈何造化弄人,人終究是鬥不過天。”
祁堯天嘗到了腥甜的味道,他捏着墓碑的一角,說:“他從來都沒跟我說起過,他為什麽從來都不告訴我?”
如果沈飛鸾告訴他,跟他說實話,他只會想辦法去幫他。
“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怎麽告訴你?”洛青蓮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他們身後,冷着聲音說:“餘生是他老媽死之前讓沈明鳶偷偷下的,沈飛鸾還是在他身體裏面的雌蠱被取出來的時候才知道這件事。”
祁堯天沒有動彈,聽洛青蓮接着說:“餘生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作用,就是讓他和你同生共死,餘生不會奪取你的氣運,也不會汲取你的壽元,它像是一個攀附着你活着的寄生蟲,你能活多少久,沈飛鸾就能活多久,你若是死了,沈飛鸾也會死,但沈飛鸾是死是活,對你沒有任何影響。”
就是因為沒什麽影響,沈從容将蠱放在沈飛鸾體內後,并沒有告訴他的打算。
沈從容讓沈飛鸾下山去找祁堯天,心裏面自然希望他們兩人能在一起,可感情之事不能勉強,若是兩人當真沒看對眼,她也只希望沈飛鸾能靠着餘生,尋一個喜歡的人活過這一生。
“你要怪就怪我吧。”洛青蓮面無表情,說:“是我算到你們兩人之間有一道将斷未斷的姻緣線,也是我算出來你是能給沈飛鸾改命之人,我叫他去找你,的确想讓他奪你的運,借你的東風,你運勢不如以往,的确有沈飛鸾命格兇煞的原因,不過你放心,沒了沈飛鸾,不出幾日,你的氣運便會一如既往恢複如初。”
祁堯天眼睛通紅,從地上站起來,直起腰身,說:“洛大師,我的氣運真的好嗎?”
洛青蓮說:“你問這話,是想挨揍嗎?”
“可如果我的氣運當真那麽好,為什麽我會找不到他?”祁堯天表情是難得一見的茫然和痛苦,他像是不着天不着地漂浮在半空中的羽毛,渾身都輕飄飄的,說:“洛大師,我把我的氣運都給他,你讓他出來見見我,好不好?”
洛青蓮嘲諷地說:“你在發什麽癫?他就埋在你身後的土裏面,你倒是有本事把他叫起來見你。”
祁堯天回過頭,看着那新土,說:“也好。”
洛青蓮:“?”
祁堯天彎下腰,抓起一把土,說:“我不信他死了,這裏面是不是一個空墳?”
祁堯天的讓洛青蓮動了幾分怒氣,他冷笑着說:“費那麽大力氣弄個空墳,我有病嗎?”
祁堯天捏着手中的土,眼神中是偏執和狠厲。
“洛大師,你們都說他死了,但我不信,我覺得他還活着,除非你們讓我親眼看到他的屍身,否則我不可能接受這個說法。”
他有種感覺,沈飛鸾沒有死,或者說他的身體機制在保護他,讓他還留有一線希望。
洛青蓮被氣笑了,說:“你信不信,關老子屁事兒?人你也祭拜了,事情也跟你解釋清楚了,你現在可以滾蛋了。”
祁堯天死死盯着墳包,說:“我不走,我要開棺。”
桃夭也愣住了,皺起眉頭,說:“入土為安,你這想法簡直大逆不道。”
“洛大師,我這人不信邪。”祁堯天口吻很淡,但有着不容拒絕的堅定,說:“你們都說他死了,我偏偏不認,你們認識的沈飛鸾,和我認識的沈飛鸾并不一樣,他是個小騙子,總說假話騙我,還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我了解他,他不會就這麽死了的。”
洛青蓮看着祁堯天像是魔怔似的,皺了皺眉頭,說:“你別在這兒發瘋,退一步說,他死不死,跟你都沒關系。”
“怎麽會沒關系呢?”祁堯天又抓了一把土,丢在一旁,面無表情說:“他是我的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洛青蓮原本想發火,但不知想到什麽,突然就冷笑起來,點點頭說:“行,你來開棺,你既然不到黃河心不死,那我就讓你死心。”
桃夭雖不是人,但也知道人類講求死者為大、入土為安,開棺驗屍在是極其大逆不道之事,搞不懂洛青蓮何必在盛怒之下答應祁堯天這等不講道理的要求。
“洛大師,別讓他打擾飛鸾了。”桃夭勸道。
“讓他挖。”洛青蓮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還添了一把火,說:“去把我給傻徒弟挖坑的那個鏟子拿過來,給這小子挖,我這暴脾氣,就是專治不信邪!”
一個要動手,一個遞鏟子,桃夭站在旁邊也是腦殼疼,他好心帶祁堯天上山的時候,沒想過事情居然會發展成到這種程度,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在胡鬧!
桃夭看着嘴唇抿成一條線,揮舞着鏟子不停鏟土的祁堯天,腦瓜子嗡嗡的。
他一時間覺得沈飛鸾着實可憐,活着的時候命苦,埋了之後還有人非要把他挖出來看看,一時間又覺得祁堯天這魔怔似的樣子,看起來也挺叫人唏噓。
他知道洛青蓮的想法,沈飛鸾的死雖然也怪不到祁堯天頭上來,但洛青蓮護犢子又向來最疼愛他這個小徒弟,心裏面對祁堯天肯定是有怨氣的,同意他挖墳,大抵也是心裏怨氣作祟,脾氣上來沖動了。
山裏面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雨,淋了祁堯天一身水,泥土也變得濕潤起來,挂在他身上的衣服鞋子染上了髒泥。
幾個小時後,棺材出現了,周圍附着的泥也被刨開。
棺材上貼着幾張厲害的黃符,祁堯天只看了一眼就心裏發疼。
這是防止起屍的符咒,一般是生前怨氣重的玄門術士,死後為防止他變成僵屍出來作祟,才貼在棺木上面的封印。
棺木很沉,祁堯天惡補過下墓知識,開這種老式棺材對他而言并不算難事。
他抹了把臉上濕漉漉的水,撕下上面貼着的符,又徒手用怪力拔起封印四角的棺釘。
随着沉重的黑色棺木落地,躺在椁裏面的人露出了全貌。
祁堯天渾身都開始顫抖,他看到沈飛鸾穿着一身黑色壽衣閉着眼睛安安靜靜地躺在裏面,臉上是死人才有的青白色,從來都紅潤好親的嘴唇似乎和臉色融為一體,整個人都蒼白無力。
只是他的屍身看起來還非常完好,沒有任何腐爛的跡象,也沒有散發出任何異味。
祁堯天只覺得有東西沖到天靈蓋,探出沾了泥的手顫抖着湊過去,輕輕按在沈飛鸾脖頸上。
“別摸了。”洛青蓮站在坑外,沒好氣地說:“我給他填了防止腐爛的丹藥,可保屍身百年不朽,但死了就是死了,上窮碧落下黃泉,這個人就是不見了。”
祁堯天緊繃着的心弦一下子就崩斷了,他整個人都像是瘋了似的,把人從棺材裏面艱難地抱出來。
沈飛鸾的右手碰到了棺材邊沿,有個圓熘熘的東西從裏面掉了出來。
那是祁堯天大衣上面的一顆扣子。
沈飛鸾抓他扣子的時候,還特別理直氣壯地說:“我在貼吧裏面看了個說法,衣服的第二顆口子是最貼近心髒的地方,我是不是你最愛的小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