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闖山
遲霜寒仍然不敢接受沈飛鸾已經死了的消息,他沉默許久,才說道:“這讓人太難接受了。”
活生生的一個人,那麽健康又強大,怎麽就突然說沒就沒了?
沈絨說:“不接受能怎麽辦?反正他這輩子活得也不痛快,還不如趕緊死了投胎,下輩子重開算了。”
遲霜寒眼神複雜地看了沈絨片刻,說:“你能跟我去見一下祁堯天嗎?”
沈絨一聽祁堯天的名字,警惕地豎起耳朵,搖了搖腦袋,說:“不要,他雖然是我哥哥喜歡的人,但是我哥哥死之前,還被他給氣哭了,我這輩子都不要見這個人。”
遲霜寒有些無奈,本來想把沈絨給抓過去,但沈飛鸾去世的消息給他的震撼太大了,遲霜寒覺得有必要先把這件事情告訴祁堯天再說其他。
從劇場離開後,遲霜寒和谷雨半天都沒說話。
“這事兒,你怎麽想?”遲霜寒咬着一根煙側過臉問。
“不敢想。”谷雨眉頭緊鎖,很是焦躁,說:“好端端的一個人,我接受不了。”
“是啊,我們都接受不了,你覺得老祁如果知道後……”遲霜寒說到這裏,就沒再說了。
谷雨嘆了口氣,說:“早晚要知道的。”
遲霜寒心裏面很不是滋味兒,說:“算了,這事兒還是先告訴老祁吧。”
祁堯天接到電話的時候,天玄部那邊剛催着他去山海界維護傳送陣。
是他托遲霜寒幫他找沈絨打聽沈飛鸾的消息,看到對方的來電,祁堯天還以為有了下落。
結果一接通電話,祁堯天就聽那邊遲霜寒的聲音顯得有幾分壓抑,說:“老祁,我們見到沈絨了。”
祁堯天松了口氣,便問:“他知道飛鸾在哪兒嗎?”
遲霜寒那邊一時間沒了聲音。
祁堯天覺得有些奇怪,說:“信號不好?”
“沒有。”這次換上了谷雨,他說:“老祁,你找沈飛鸾是想做什麽?”
祁堯天說:“他這學期都沒來上學,這麽下去學籍就沒了。”
谷雨似乎嘆了口氣,說:“你和他分手後,還喜歡他嗎?”
祁堯天被這個直球問題給問住了。
祁堯天輕描淡寫說:“不知道,但我要找他,怎麽了?”
谷雨輕聲說:“你如果不喜歡他,對你來說是好事,因為沈飛鸾已經去世了。”
祁堯天一時間覺得他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你說什麽?”
“沈飛鸾死了。”谷雨重複了一遍,而且說得很明确:“沈絨說他死了有半年了,就葬在浮羅山上,他師父封山,也是因為這件事兒。”
祁堯天只覺得大腦有些供血不足。
“你要是不信,就去浮羅山看看吧。”
……………………
隔了三個月,祁堯天再次來到浮羅山腳下小寨的時候,天上盤旋着厚重的烏雲,還時不時傳來轟鳴的悶雷聲,顯然是大雨将至。
年年都有雷訊,這意味着熱夏酷暑已經要到了。
寨子裏面的人依然沒什麽變化,只是三個月前圍着祁堯天看個不停的小孩子,似乎竄高了一些。
祁堯天用他學了沒多久的苗疆話,說:“我找百裏涼。”
那個叫百裏涼的少年來得很快,他聽說祁堯天又過來的時候,原本還想對他冷嘲熱諷一通,但當他看到眼前這個男人渾身上下那股難以抑制的戾氣,以及不滿紅血絲的眼睛時,所有話都咽回肚子裏。
“我要上山。”祁堯天沒說任何多餘的廢話,用那雙獸性的眼眸盯着百裏涼,說:“除了那條路,還有其他登山路嗎?”
百裏涼搖搖頭,說:“沒了,不過洛大師前段時間回山了,你可以去碰碰運氣。”
祁堯天重複着說:“洛大師回來了。”
百裏涼盯着他,說:“回來拿些東西,很快就走,可能以後也不會再回來了。”
祁堯天說:“沈飛鸾呢?”
百裏涼以為他是來找沈飛鸾尋仇的,就涼涼地說:“你要找他尋仇,就只能去陰曹地府找他了,他死了有半年時間了,你現在來,估計墳裏面都只剩下骨頭渣子了。”
祁堯天死死瞪着他,直接擡起手揪住他的領子,表情狠戾猙獰地說:“別他媽胡說,沈飛鸾好端端的,他還活着。”
百裏涼看他這樣,似乎有些驚訝,說:“你不希望他死啊?”
百裏涼了然,忍不住笑了起來,說:“你該不會是還惦記着他吧?算了吧,要不了多久你就會把他徹底抛之腦後的,你們這種人,我也見過不少,你也沒什麽可傷心的。”
祁堯天沒理他,轉身便大踏步朝着浮羅山走去。
浮羅山封山已經半年,祁堯天三個月前過來的時候,已經見識過封山大陣的厲害,光是裏面那一道道驚雷,就讓人感到不寒而栗,心生退卻。
然而這次他仿佛已經感受不到頭頂盤旋的雷,和周身鋪天蓋地壓迫感十足的威壓。
祁堯天拒絕相信沈飛鸾不在人世的消息,他覺得這是沈絨為了報複他,給他開的一個天大的玩笑。
他總覺得沈飛鸾還在浮羅山上,還在被總也好不了的信號搞得焦頭爛額。
封山大陣會影響信號,興許從六個月前,沈飛鸾就已經無法往外面發出消息了。
一道驚雷當頭砸在祁堯天腳邊,他感覺到這股雷帶來的痛感,反手便掐出一道金身訣抵住另一道當頭下來的驚雷。
洛青蓮的本事的确通天,祁堯天步履艱難,只爬了短短百米,便已經被這接連不斷的雷震得五髒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置,腥甜的血味從嗓子裏溢出來,被他強硬地咽了下去。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所有氣運都是擺設罷了。
祁堯天能感覺到隐隐之中有股頗為強大的威壓在阻止他、警告他,他知道自己若是再繼續闖下去,就會被愈發勐烈的驚雷噼成碎片。
可他沒有任何後退的理由。
又是一道雷當頭噼下,這道雷帶着驚人的紫色,以摧枯拉朽之勢當頭噼下,祁堯天直接眼前一黑,渾身酥軟地倒了下去。
“這是何苦。”洛青蓮感慨一句。
洛青蓮早在有人闖陣之時就已經察覺到,此陣為他所布,自然清楚裏面發生的一舉一動。
他看到闖陣之人是祁堯天的時候,并不覺得意外,沈絨沒什麽心眼,祁堯天只要有心去打聽就會知道沈飛鸾去世的消息,他只是沒想到祁堯天敢冒死上山。
玄盟那邊有幾波人過來打聽過,也意圖闖山,不過沒走幾步就被勸退,一個個跑得比鹌鹑還快。
桃夭來到祁堯天身邊,蹲下來在祁堯天脖頸處按了一下,對身邊的洛青蓮說:“人還沒死,不過體內經脈受損嚴重,恐怕要吃些苦頭了。”
洛青蓮翻了個白眼,說:“我徒兒命都沒了,他吃點苦頭又怎麽了?反正這小子氣運好,就算吃點苦頭,早晚也能恢複。”
桃夭有些于心不忍,擡起手在祁堯天眉心點了一下,替他緩解體內雷氣亂竄的痛苦,說:“算了,瞧他這樣,苦頭在後面呢。”
洛青蓮嗤之以鼻,說:“吃點苦又怎麽樣?我徒兒連命都沒了,我管他是死是活呢。”
他瞪了眼祁堯天,很是不爽地吐槽:“當初還以為這是個靠譜的,我寶貝徒兒跟着他能享幾天清福,誰知道這小子也是個煳塗蛋,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看長相倒也不像是地主家傻兒子。”
桃夭看着祁堯天,想起沈飛鸾的遭遇,他禁不住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情情愛愛的事情我不懂,但我這幾百年,也瞧見過不少愛恨糾葛生離死別。”桃夭搖了搖頭,說:“由愛故生怖,即便是神明遇上了情仇,也一樣會被蒙了眼睛。”
等祁堯天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在一間屋子裏面了。
屋子布置的很是溫馨,靠牆的桌子上放着幾只毛絨玩具,左邊是一只狐貍,右邊還是一只狐貍,還有幾只長得像大鵝的鳥。
桌面上散落着幾張還沒寫完的符,旁邊的朱砂已經幹了。
祁堯天從屋子裏面走出來。
他看到一個不算大的院子,院子裏面栽滿了草藥,其中一棵似乎是人參,而且已經有了氣候,感受到有人出來,竟是一下子鑽進地裏面嗖的一下不見了。
祁堯天有種宛若隔世的感覺。
他往外走,看到了一棵偌大近妖的桃花樹。
這棵桃花樹可太妖異了,比尋常的桃花樹要大上十多倍,樹冠上長滿了海棠色的花朵,雖早已過了盛開的季節,但花瓣依然舒展漂亮,生機勃勃。
花瓣雨落下,在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
桃夭從樹上飄下來,對祁堯天說道:“醒了,你就下山去吧。”
祁堯天看到這個難以用言語來形容容貌的青衣男子,一眼便看出他是一只桃花妖。
桃花成妖,便是千年的道行。
祁堯天想起他上山的目的。
他的心不禁沉重起來,朝着桃夭走過去,說:“前輩,我來尋沈飛鸾。”
桃夭悲憫地看着祁堯天,說:“你火急火燎闖山,想來也是知道沈飛鸾已經不在人世的消息,人已經走了,你再來尋他,倒是何必呢?”
祁堯天只覺得一股酸楚和痛苦從心頭席卷而來,他從沒有過這種心口陣痛的感覺,仿佛有一只遲鈍的刀子,在有一下沒一下割他的軟肉。
“我不信。”祁堯天搖搖頭,說:“他興許是在氣惱我,才故意搞這麽一出來氣我,你是他的朋友,你們肯定幫着他。”
桃夭倒也不氣惱,反而唏噓一聲,說:“飛鸾是個乖孩子,從小到大他從來都不會故意讓旁人擔心他,你是他喜歡的人,他不舍得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