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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陰私

化形更是上古時期才能有的好事,自從龍族沉寂,鳳凰一族隐匿,能化形的妖基本上就瞧不見了。

青鸾鳥自小就被沈離撿回來,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似乎根本沒有想化形的意思,沈離倒是覺得無所謂,青鸾鳥本就生來長壽,就算不化形也能活上個三五百年的,到時候他肯定都變成黃土了,青鸾鳥若是再遇到造化,化形也不晚。

晚些時候,兩人一起去了劉家拜訪。

劉家這段時間因着大少爺獨苗苗出了事,家中又有厲鬼作祟,所以成日都愁雲慘淡,一家子死氣沉沉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劉彥斌已經死了似的。

沈離一進門,就被裏面的陰氣險些熏了一個跟頭。

“喲,這厲鬼怨氣夠大的啊。”沈離啧啧稱奇,說:“真後悔沒多帶幾個兄弟過來,讓大家一塊兒增強一下除陰氣的戰鬥經驗,我一個人吃獨食,也太自私了。”

梁以拂在旁邊,原本皺着眉頭滿臉凝重地環視四周,聞言險些破功,被搞的哭笑不得。

昆侖修煉的類目的确有除陰氣這一條,專門挑選陰氣重的亂葬崗,然後弟子們挨個去勸說那些孤魂野鬼回鬼界超生。

等鬼走了之後,再淨化它們先前住着的地方,等陰氣濃度降低到一定程度,歷練也算是完成。

昆侖這邊祖師爺傳下來的規矩,就是只殺作惡的鬼,對于那些生前可憐死後仍是孤苦無依的鬼,能送走就送走,能幫一把是一把,反正不能毫無道理亂殺無辜,這興許也是昆侖能在各大宗派中獨樹一幟的一個原因。

就是去亂葬崗清除引起,聽起來未免太粗糙了。

沈離不由連連感慨,多好的一個試煉機會,可惜除他之外,其他弟子沒這個福氣。

很快,劉家便有人出來了。

劉彥斌的父親是當地的富商,看起來貴氣逼人保養得當,只是這段時間鬧了鬼,唯一的兒子又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短短不到一個月內,劉員外就已經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整個人都愁眉苦臉的,見到沈離和梁以拂也是連連嘆氣。

“二位貴客不遠萬裏,替我家排憂解難,處理鬼患,真不知該如何報答。”劉員外迎上來,打起精神說道:“住處已經給二位安置好,這就帶兩位道爺過去,要是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一定要提出來。”

梁以拂出門在外,頗會維持昆侖體面,聞言只是微微颔首,道:“也好。”

劉員外家的房子占地面積極大,像是個莊園似的,裏面丫鬟成群,屋子上面還挂着精致的橙黃燈籠,院子裏奇花異草多不勝數,一看就是真有家底的富戶。

沈離漫不經心環視四周,忽然問了一句,道:“怎地沒看到你家夫人?”

劉員外輕咳一聲,說道:“我家夫人因着受刺激過大,一下子就病倒了,此時正在屋子裏面将養着呢。”

沈離點點頭,也不多問,只是在幾個地方捕捉痕跡地丢下暗符。

劉員外給兩人準備的院子很是精致,不過旁邊就是劉彥斌的院落,這是阿施那邊一開始傳話的時候提出來的要求,鬧鬼的畢竟是劉彥斌的院子,住得近才好及時解決。

沈離繞着院子看了一圈兒,點點頭還算滿意。

劉員**在院子裏面,揮揮手把下人指走,這才說道:“二位道君,應當從阿施道長那邊聽了我家近日的遭遇。”

沈離點頭,道:“阿施倒是說了一些,不過他說的和你說的,不見得是一樣的。”

劉員外看着沈離,拱了拱手說道:“此事的确要從早些時候說起。”

劉員外剛想要開口,外面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随着腳步聲過來的,是一位穿着華麗但臉上已經難掩黑氣的貴婦人。

這貴婦人便是劉大夫人。

劉夫人一過來,眯着眼睛掃了眼沈離和梁以拂,道:“二位道長不遠萬裏前來我們劉家,幫忙除惡鬼,我們劉家自然要好好款待一番。”

說着,劉夫人對着劉員外埋怨道:“夫君,天已經晚了,合該給兩位貴客準備些吃的用的才對,厲鬼作祟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倒也不急着這一會兒,不如用過晚膳再說其他。”

劉員外顯然是個妻管嚴,夫人既然開了口,他便馬上點頭應和,從善如流道:“夫人說的是,方才是我太過着急上火了,不知二位道君的口味如何,我就按照咱們當地特色來準備了。”

沈離視線落在劉夫人臉上,過了片刻後才笑了一下,說道:“既然二位不急,那我們也不急,那就吃過飯再說吧。”

劉員外趕緊招唿着準備吃食,張羅了一桌子好酒好菜。

不過,這些吃食對于修道者而言,倒也不算什麽珍馐佳釀,五谷雜糧入了腹中,還帶着雜氣,沒什麽好處。

不過凡人家中再有錢,能準備這些也不容易了。

沈離便很是自在地坐在桌旁,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劉員外在叫人準備菜肴的時候,便被劉夫人給叫到一旁說起小話來。

“方才若是我不過去,你打算說什麽?”劉夫人滿眼警告地瞪着劉員外,語氣中頗為不滿。

劉員外嘆了口氣,道:“自然是有什麽說什麽。”

劉夫人聲音高了幾分,道:“你若是什麽都說了,我們兒子的名聲到底還要不要?”

劉員外皺着眉頭,道:“阿施道長先前特意說過,便是因為我們沒有完全說實話,所以他推測不出來所有因果,這才導致咱們兒子的魂魄至今仍是不知蹤跡,這兩位聽說是昆侖特意派過來的,還是看在咱們常年給供香火的份兒上才願意出手相助,這恐怕是咱們兒子最後的機會了。”

所以他才想着毫無隐瞞。

劉夫人突然拿着帕子抹眼淚,道:“你這是不給我兒留活路啊,若是讓人知道,我兒之前與那季盟竟是有茍且關系,那我兒将來還如何見人?”

劉員外又是深深嘆了口氣,半晌都沒有開口說話。

“我不管。”劉夫人含恨道:“都怪那個季盟非要纏着我兒子,這個臭不要臉的兔兒爺,他真是個禍害精,死了也不叫人安生,他和我兒子的事情,你不能告訴那兩個道長。”

“若是不說,咱們兒子若是尋不回怎麽辦?”劉員外皺着眉,很是為難。

“若是讓夏家知道,他們的女兒嫁了個斷袖,你猜夏家會不會放過我們?”劉夫人擡眸,盯着劉員外說道。

夏家也就這麽一個女兒,自小便捧在手心裏長大。

夏竹原本并不喜歡劉彥斌,只是定下婚約後,季盟沒幾天便死了,城中不知是什麽人傳出了夏竹克夫的傳聞,幾乎斷了夏竹的後路。

季盟死的太慘,據說被山賊砍得屍首分離,連身子都不全了,這在城中引起了軒然大波,但凡有些本事的人家,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都不敢再動和夏家結親的念頭。

這時候,劉彥斌卻是主動求娶,還頗為上心,給的聘禮一擡接着一擡,很快便讓夏家态度松動,将夏竹轉而許給了劉彥斌。

要真算起來,夏家可比劉家家大業大,夏家二老也是看在劉彥斌對他們閨女一心一意的份兒上,才同意這門下嫁的婚事。

劉員外猶豫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屈服了,夏家也不是吃素的,夏竹被厲鬼附身後,一直都躺在家中昏迷不醒,夏家知道後,便派人專門過來照顧她。

夏家提了幾回要把夏竹給帶回家,但劉夫人打着太極拒絕了。

夏家也怕夏竹走後,劉彥斌真出了什麽意外,一命嗚唿,那夏竹克夫的名聲,可就再也沒有回寰餘地了。

索性,夏竹就一直留在劉家。

劉員外嘆了口氣,道:“行,都依你。”

……………………

吃飯期間,劉員外也說起了季盟和劉彥斌小時候的事情。

和阿施道長說的到也沒太大區別,兩人都是從小認識的,一起念書練習騎射,關系相當不錯,兩家也有生意上的往來,還說過要結為異性兄弟這類話。

兩人關系破裂,是在季盟要求取夏竹之後。

季盟說這是家裏的安排,劉彥斌卻不幹了,他和夏竹也是一樣是青梅竹馬,用劉夫人的話來說,劉彥斌心裏面早就已經認定夏竹,沒想到被自己兄弟截了胡。

“阿施道長應該也說了,那厲鬼便是季盟,他還嚷嚷着說是我兒子害死了他,要找他索命報仇。”

劉員外喝了口酒,對沈離和梁以拂說道:“實際上,季盟和夏竹訂婚後,我那兒子找上門去,和季盟大吵一架,兩人還動了手,打得彼此頭破血流,我尋思着,季盟便是因為這件事情,才覺得我兒子想要殺他。”

沈離微微動了下眉梢,對劉員外的話既信了幾分,也不可能盡信。

“季盟死在什麽地方?”沈離問。

“城南五十裏地外的山上。”劉員外說:“遇上了山賊,這也是誰都想不到的事。”

沈離便向劉員外要了個具體地址,準備趁着深更半夜過去看一下。

厲鬼不見得會什麽時候出現,但十有八九得在晚上。

畢竟是陰間玩意兒,越是到了夜裏,厲鬼的本事也就越大。

用過晚膳,沈離和梁以拂也不多耽擱,去劉彥斌的院子裏查看一番。

院子裏面的确有不少森森鬼氣,而且看得出來,這鬼每天晚上都要來“探望”劉彥斌。

屋子門口貼着幾張驅鬼黃符,裏面還點着招魂香,反正五花八門各種招魂驅鬼的法子都一股腦的全都甩了上來,也不管會不會相沖管不管用。

沈離一進門,就被裏面濃郁的引魂香給熏得差點掀了個跟頭。

梁以拂也皺了皺眉頭,說:“這香根本沒什麽用,你們到底是從哪兒弄來的?”

劉員外有些難為情,一事不煩二主,他既然找了阿施道長,就該從一而終,結果他半途又去找了其他道長,還被人家給發現了,這就相當尴尬了。

劉員外說:“一個賣香的,說是能招魂,我就弄來試試。”

“招魂香是招死人魂魄用的。”沈離掃了劉員外一眼,一擡手把那些香給熄滅,說:“你兒子現在還沒死,魂魄哪兒那麽容易給招回來?”

劉員外連忙點頭,道:“全憑道長吩咐。”

劉彥斌就躺在床上,整個人都像是睡着了似的,唿吸脈搏心跳什麽的都正常。

但沈離和梁以拂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這小子要是三日之內尋不回魂魄,便會徹底一命嗚唿。

劉彥斌臉上的黑氣已經幾乎掩蓋住他的命數,面相上連沈離都看不出什麽內容了。

沈離弄了張符,叫劉員外派人燒成符水,給劉彥斌喂進嘴裏。

劉彥斌雖然吞咽有困難,但沈離手法獨到,很快就給全部灌了下去,且一滴不露,看得旁邊給劉彥斌喂藥的侍女暗中頻頻側目。

劉員外大氣不敢出,又十分好奇,便問道:“道長,這是做什麽?”

沈離灌完藥,把碗遞給旁邊的侍女,道:“腹中有異物,弄出來看看是什麽玩意兒。”

梁以拂掃了沈離一眼,他方才也給劉彥斌相看了,只是沒查出來這些。

沒過多久,劉彥斌便開始無意識的嘔吐。

旁邊侍女連忙把劉彥斌上身支起來,叫他歪着腦袋吐在旁邊的水盆裏面。

這一吐不要緊,盆子裏面基本上全都是烏七八黑的水,甚至還能瞧見一縷縷黑色的細線。

“嘶——”劉員外禁不住倒吸口涼氣,說:“這是什麽東西?”

沈離盯着那細線,說:“是頭發。”

“頭、頭發?”劉員外吓了一跳。

沈離拿了根細棍,跳起來一縷看了看,長發及腰,應該是個女人的頭發。

沈離擡眸看着梁以拂,道:“梁師兄,要不要猜一下,這頭發是誰的?”

梁以拂說:“不用猜,燒一下就知道了。”

沈離立刻收手,說:“梁師兄來吧。”

梁以拂瞅了沈離一眼,這小子,分明是嫌從別人肚子裏面吐出來的頭發又髒又臭,自己有點潔癖不想碰,便差遣自己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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