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荒唐事
不過,梁以拂也沒拆穿,将頭發聚攏在一起,畫了個陣在下面,弄來一簇明火便将頭發給燒成了灰燼。
煙灰袅袅而起,梁以拂口中念了一道法訣,這煙竟像是受到了牽引似的,撚成了一根細細的煙線,從頭發堆上盤旋而起,朝着屋子裏面飄然而去。
梁以拂緊随其後,隔了幾個院子,來到劉家另一處種着不少花花草草的院子裏面。
大晚上的,院子門口也有人守着。
那兩人瞧見浩浩蕩蕩過來的一群人,便語氣不好地問道:“你們是什麽人?此處不招待外人,深夜前來,未免冒昧。”
梁以拂說:“此處可是夏小姐住的地方?”
其中一人似乎對這個稱唿有幾分敏感,便打量着梁以拂,道:“你是何人?”
沈離說:“別緊張,我們是專門來搜魂捉鬼的,聽聞夏小姐自從被厲鬼附體後,到如今都還在昏迷不醒,所以想來看看。”
這時候,從屋子裏面傳來一聲“哈哈哈”的大笑,聽起來音調詭異,像是無意識的行為,緊接着,便有一個女聲在唱歌,唱的也是不在調子上,深更半夜的聽起來怪吓人。
沈離和梁以拂對視一眼,心下了然。
那兩人顯然也聽見了,臉色微變,道:“我們家小姐無礙,不需要你們過來看。”
沈離卻是直接拆穿,說:“要是無礙,就不會失了智一樣半夜又唱又跳,外界都說你們家小姐身體抱恙,躺床養病不出,可這病和病之間也有區別,有的病若是延誤了救治的時機,可就當真好不了了。”
說完,沈離便對梁以拂道:“梁師兄,既然他們諱疾忌醫,咱們也不必相看。”
兩人正準備走,院子裏面便有人說:“兩位道君且慢,方才怠慢了,還請進來喝杯茶。”
說話的是個女子,看起來三十來歲,有種雍容華貴的感覺。
這人名為夏晚,是夏竹的小姑姑,自從夏竹出了事後,便是她過來照顧。
夏晚和沈離二人打了個照面,露出了一抹驚訝之色,沒想到劉家這回請來的道君,居然是兩個如此年輕俊朗的小夥子,嘴巴上還沒毛,看起來辦事不太牢靠。
不過,夏晚聽說這兩人一過來就讓劉彥斌吐了東西,心裏還是相信他們的本事。
“我總覺得流家有古怪,有蹊跷。”夏晚關上門,皺着眉頭說道:“這事兒從一開始就不對勁。”
沈離搬着小板凳坐下來,道:“哪裏不對勁?姑姑且說來聽聽。”
夏晚掃了眼這小夥兒,一嘴一個姑姑叫得倒是甜。
“就先說季盟的死。”夏晚說道:“南涼城建城都将近千年了,除了那些打仗時候,搞得到處都是山賊強盜,殺人不眨眼外,還從來都沒有聽說過誰在附近的山裏被山賊殺了,還剖了五髒六腑,處理的幹幹淨淨。”
沈離和梁以拂對視一眼,竟然還有這事兒?
梁以拂說:“季盟五髒六腑都被挖了?”
夏晚看了他一眼,道:“可不是麽,這件事情外面的人不知道,我們夏家先前和他訂了婚,自然清楚這件事,肚子裏面全掏空了,就連心髒都不見蹤影。”
沈離微微凝了下眉頭,這可不是好事。
死法和死法也是不一樣的,五髒六腑被扒,若是死後倒也還好,若是死前搞出來的,痛苦便會轉化成怨念,變成厲鬼的可能性大大提升。
“季盟家裏不敢聲張,很快就把季盟給下葬了。”夏晚說:“從那之後,夏竹就總是在夢裏面夢見季盟,說是他在朝自己求助,整個人都血粼粼開膛破肚站在她面前,說自己疼,讓夏竹把他拉出來。”
這聽起來怪吓人的,夏家便請人過來做法。
“做法的人要了夏竹一縷頭發。”夏晚說:“用他的話來說,那就是夏竹先前和季盟有婚約,季盟死後,這婚約按道理來說本該自己解除,但季盟怨氣太大,便纏上夏竹,這縷頭發就算是替代夏竹了,往後季盟只會去找頭發,而不找夏竹本人。”
沈離點頭,說:“這倒也是個方法。”
夏晚嘆了口氣,說:“出了這種歪門邪道的事,家中也不敢耽擱,想要給夏竹趕緊找個婆家,也好斷了季盟執念,剛巧這時候劉彥斌又上門提親,索性就成全了這門婚事。”
“成親之後,可有遇上什麽怪事?”沈離問道。
“別說是怪事了,我侄女一天安穩覺都沒睡過。”夏晚說:“成親那晚上,夏竹便聽見院子裏面有女人的哭聲,而且接連不斷一聲接着一聲,幾乎哭了一整晚,她問劉彥斌有沒有聽到什麽,劉彥斌根本毫不知情。”
沈離若有所思,道:“只喊給夏小姐聽,這倒是有意思了。”
夏晚皺起眉頭,說:“回門那天,阿竹跟家裏面說了這回事,不過,家裏面根本沒人重視,這種話聽起來着實有些太可笑了。”
沒人信,所以後面越積越多,沒過多久夏竹就出事了。
“夏竹應該是鬼上身,才去掐了劉彥斌的脖子。”夏晚嘆了一聲,朝着院內望了一眼,那裏面還時不時傳來尖叫聲、笑聲。
夏晚說:“掐過劉彥斌,昏迷了一陣子後,阿竹就變成了這副模樣,說出去未免太難聽,家裏面商量過後,就和劉家一起煳弄着,說是還在昏迷不醒。”
但兩個新婚夫婦,一起昏迷不醒,說出去也不是什麽好事。
沈離說:“我能看看夏小姐嗎?”
夏晚點點頭,說:“去吧,二位要是能将救我侄女,想要什麽報酬都使得。”
沈離笑了一下,他也不是不求回報,只是一般來說,凡人給的回報,對他而言用處不大。
夏竹周圍有不少人守着,她們都用害怕的眼神瞧着她。
夏竹當真已經瘋了,一頭長發亂七八糟的披在身前身後,穿着的衣服上面也有撕破的痕跡,她整個人都被綁在一個椅子上,雙手雙腳都被束縛得很牢固。
瞧見兩人後,夏竹就露出了仇恨之色,拼命掙紮着想要脫離椅子,朝他們撲過來。
梁以拂定睛一看,騰時冷下臉來,道:“何方孽畜,還不出來?”
夏竹歪着腦袋,突然嘴巴大張開,周身彌漫着濃黑色的鬼氣,看得出戾氣十分濃重,簡直都可以直接凝成型來殺人了。
旁邊幾個侍女瞧不見這黑氣,但仍是會受到影響,竟是直接昏迷了幾個。
“阿竹!”夏晚見狀,連忙急切地想要過去,道:“你別生氣,他們都是專門請來幫你治病的大師,你讓他們給你看一下!”
夏晚一說這話,夏竹這邊一時間更加憤怒,呲牙咧嘴眼睛發紅,俨然是已經快要化作暴走厲鬼。
“滾!”夏竹發出了凄厲的聲音,竟像是有數個人同時說話,硬生生扯斷了椅子上手指粗的數圈麻繩,朝着沈離和梁以拂撲了過來。
梁以拂抽出劍,寒光在月光下凜冽一閃,反射出一道劍氣。
夏竹似乎有所忌憚,便往後面退了半步。
不過,她仍是滿是恨意地盯着兩人。
“別沖動。”沈離開口打圓場,說:“我們不是壞人,是來幫你解決麻煩的大好人,我旁邊這位可是從昆侖下來的,昆侖你應該知道,從不亂殺無辜,縱然你是厲鬼,也肯定得問清楚情況才動手。”
夏竹冷笑一聲,道:“狗屁,修道的沒一個好東西,都是拿錢辦事不分好壞的惡人,這具身子我住着舒服,你們少多管閑事,趕緊滾了,否則我就算毀了這軀殼,也絕不讓你們稱心如意!”
夏晚一聽,頓時白了臉,身子一陣一陣發虛,急切道:“你是誰?你不是阿竹,你趕緊從她身體裏面出來!”
“我憑什麽出來?”“夏竹”輕蔑地冷笑,說:“我才應該是劉家少奶奶,這軀殼我瞧上了,夏竹早就該死了!”
夏晚急得幹跺腳,她也是沒想到,夏竹竟是早已換了魂魄。
沈離卻是嗤笑一聲,說:“你在這軀殼裏面,待的當真舒服嗎?夏小姐是個意志堅毅的姑娘,縱被你壓得死死的,也是種沒有放棄反抗,要不然,你表現出來的絕不會是一個瘋子模樣——你生前好歹也是個姑娘,本應該愛美如命才是,現在生生變成了瘋婆子的模樣,這有什麽意思?”
“夏晚”一下子被戳中痛腳,頓時急眼了,怒道:“你說什麽?你說誰是瘋婆子,你找死!”
說完,“夏晚”就渾身黑化,周身像是有一層火焰似的,殺氣騰騰地朝着沈離抓了過來。
她甚至還沒靠近,沈離就能感覺到一層灼然的熱意,院子裏的花花草草顯然也受到影響,全部都變成枯萎的殘花敗柳。
啧,看來怨氣還挺重。
沈離也不慌,掐出一道符訣,金色的法訣沖着夏竹打去,在她胳膊上蹭了一下,夏竹便感覺到一邊的手臂被狠狠灼燒了,她禁不住大叫一聲,勐地收住攻勢,很是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