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相當可愛
沈沐笙察覺到母親并沒有如前世那般,讓溫怡改稱呼喚她“媽媽”,她只讓溫怡跟她回家,收養的事情只字未提。
顯然,母親還沒有想好,是否真的接納溫怡。
這樣的變化,讓沈沐笙隐隐感覺,問題出在了自己身上。
沈母看着眼神軟乎乎地小姑娘,沒有一點點嫌棄對方的意思,她摸了摸溫怡髒兮兮的小花臉,溫怡太瘦了,明明和沈沐笙同歲,沈沐笙的臉上,還保留着一點點嬰兒肥,溫怡的臉上,瘦得半點肉都沒有。
“回家後,阿姨讓人給你做好吃的,溫怡,咱們離開這裏,不在這個地方呆着了,好嗎?”
沈母看向溫怡,眼神柔和地說道。
溫怡聽到離開兩個字,鼻子有些泛酸,眼眶發脹,清澈的雙眸,霧蒙蒙的,起了一層水霧。
“好。”
小姑娘吸吸鼻子,帶着一點點哭腔。
沈沐笙拿出紙巾,遞給溫怡,她沒有說話。
小姑娘拿着手帕紙,将頭撇向一邊,捂着嘴,無聲地流淚。
“我以為,我以為我等不到了……”溫怡嗚咽地說道。
就像一只可憐巴巴的小獸。
沈母和沈沐笙心裏都不太好過。
尤其是沈母,她是做母親的,對于溫怡的遭遇,她恨得牙癢癢。
連十幾年交情的老朋友,都有點怪上了。
造孽!
多好的孩子!
怎麽忍心……
怎麽忍心就不要了呢?
“給你紙,痛痛快快哭出來,流眼淚不耽誤走路,我們離開這兒。”
沈沐笙将一包紙都塞到小姑娘手裏。
沈母嘴角抽搐,她望向女兒的目光,有些一言難盡。
真是,被女兒這一打岔,難過的心情都有點不太連貫了。
這是怎麽說話呢。
什麽叫“流眼淚不耽誤走路”?
現在的孩子,一個比一個不會說話。
溫怡握着紙團,哭得腦袋都紅了,聽到沈沐笙的話,她一哽一哽地抽噎道,“走,走吧。”
鼻子裏還鑽出一個小小的鼻涕泡。
真是相當可愛了!
沈沐笙很自然地握過溫怡的手,溫怡掙紮了一下下,可憐兮兮地看着沈沐笙,“髒……”
她手髒的,不要握了。
“沒事兒,不髒。”
沈沐笙笑了笑,又重新握上去,這一次溫怡沒有掙開。
沈母看着小女兒的做法,有些欣慰,又有些感動。
女兒果然長大了。
都會照顧別人了。
沈母踩得高跟鞋,在前面帶路,沈沐笙牽着溫怡,一步一步,離開這個禁锢了少女将近一年的狹小黑暗的屋子。
在沈母即将走出屋子的時候,她的高跟鞋又一次踩在門板上。
沈母嘴角揚起一抹冷笑,腳下狠狠一用力。
“咔嚓——”
但聽一聲脆響,沈母腳下的木板門裂了一大塊,沈沐笙連忙扶住差點歪倒的母親。
“您慢點!”
沈沐笙無語地看着母親,“崴了您的腳!”
四十好幾的人了,也不知道悠着點。
沈母撐着沈沐笙另一只手,站直了身子,她狠狠踢了一腳木門,走出房間。
“夫人,我們報警了,警察說,得二十分鐘才能到。”
張主管走到沈母面前,低聲說道。
“不過二十分鐘,等呗。”沈母冷笑,“姓宋的家人呢,來了嗎?”
“聽說是下地幹活去了,估計也快了,來的路上,我怕人不夠,又叫了一撥人,他們跑不了的。”身材壯碩的張主管,憨憨地說道。
一臉忠厚。
“那敢情好,和警察一塊來,也懶得我們抓人去了。”
沈母說着,擡頭看向面前的一圈壯漢:“盯緊點,決不能讓那家人跑了,他們怎麽關人,就讓警察怎麽把他們關進去!非法拘禁,虐待未成年,非法占有他人財務……叫律師,給他們打官司,不接受任何賠償,就讓他們進去,關個七八十年,免得再出來危害社會,浪費國家資源!”
憨厚地張主管聽言,苦笑:“夫人,您的意思我們明白,可按照法律規定,關不了這麽久的……”
沈母仰頭,眼神銳利,“那就能關多久管多久,民事刑事一個都不能拉,我要讓他們賠掉腚!”
“明白了,夫人,放心,結果一定讓您滿意。”張主管微笑着說道,他看着地面的木板門上粗大的鐵鏈、和釘得密不透風地窗戶,眼神愈涼。
這些人真是該死!
溫怡很緊張。
她看到屋外一圈壯碩的男人後,有點害怕地往沈沐笙身後縮了縮。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生人了。
更确切點,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任何人了。
沈沐笙見狀,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了溫怡身上。
沈沐笙的外套,帶着她的溫度,香香的,又很溫暖,溫怡仰着頭,傻乎乎地望着沈沐笙,目光滿是的仰慕和憧憬。
沈沐笙衣服尺碼并不大,明明是筆挺貼身款的外套,套在溫怡的身上,卻顯得很大,好像可以将她整個人圈起來。
沈沐笙低頭,附在溫怡耳畔小聲說道,“不要怕,是他們撞門,救你出來的。”
沈沐笙指了指衆多壯漢中,身材最為魁梧的一個,對方長得滿臉橫肉、兇神惡煞,額前還有點禿。
“看到那個人沒有,剛剛就是他,一腳将木門踢倒,你要不要過去謝謝他?他長這麽兇,生活中大概很少有機會聽到別人說‘謝謝’。”
溫怡是有點害怕的。
她以前在縣城裏的餐廳打工,最害怕遇到的就是這個體型的客人,他們體型彪壯,嗓音粗大,一個趕她仨,時常在店裏大吃大喝,喝多了罵罵咧咧,還不給錢。
收不來錢,只能從幾個服務生的工資裏扣,她的薪酬本來就少得可憐,還要扣出飯錢。
一個假期下來,活沒少幹,錢卻少得可憐。
可是當溫怡知道,是這些壯漢幫了自己後,她鼓起勇氣,看着沈沐笙,聲音小小地問道:
“我,我現在過去說‘謝謝’,可以嗎?”
“可以啊,我陪你過去。”
小姑娘牽着沈沐笙的手,鼓起勇氣,走到這些人面前。
為首的禿碩壯漢一開始有些疑惑,他正要開口詢問,“阿笙小姐有什麽吩咐”時。
溫怡深吸一口氣,非常認真地說道:
“謝謝你們救了我。”
說着,她松開沈沐笙地手,要給壯漢下跪磕頭。
“使不得,小姑娘,使不得!”
別說禿碩的壯漢了,就連一旁與沈母彙報事情進展的張主管,也吓了一跳。
壯漢們七手八腳将溫怡扶起來,他們沒有讓溫怡的膝蓋落地。
“小姑娘,使不得,千萬使不得……”禿碩的壯漢臉都紅了,他不斷擺手,“舉手之勞,舉手之勞,受不起,受不起的,你這一跪,我就要折壽了。”
雖然不知道這關在屋裏的小姑娘,和沈家是什麽關系,但能派這個陣仗過來接人,小姑娘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別說她是千金大小姐,就算她只是鄉下的普通女孩,也萬萬沒有救人之後,讓人磕頭下跪的道理。
禿碩地壯漢語無倫次地說道,“哎,小姑娘年紀不大,以後好好學習,好好學習就是報答我了。”
溫怡聽了,眼眶又紅了。
沈沐笙見狀,笑了,她拍拍溫怡的後輩,對她說:“傻姑娘,想要表達感激,不見得一定要下跪,過去鞠個躬,回頭讓你丁姨給他們發獎金。”
溫怡鼻子酸酸的,重重“嗯”了一聲。
站在男人們面前,認認真真鞠了一躬:
“謝謝,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救了我。”
溫怡地聲音帶着哭腔,聽了怪讓人難過的。
壯漢們雖然不知細節,但剛剛聽村民說了一嘴,也猜出了一部分真相,好好的女孩,被關在黑屋子裏,被迫嫁給一個老光棍。
要多缺德才能幹出這樣的事兒?
“哎,不用謝,不用謝,你好好的,好好學習。”
“當,當個好人。”
壯漢們笨嘴拙舌地說道。
誠如沈沐笙說得那樣,他們長得兇,平常走路,陌生人見了他們都躲着走,哪裏被人這麽鄭重其事地感謝過。
一時間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沈沐笙摟過小姑娘的肩膀,笑着接話,“待會還有一場硬仗呢,麻煩各位了,等這事兒了結後,丁總請客犒勞大家,不能光讓大家出力,知道各位都是講義氣的好漢,可好漢也要吃飯不是?!”
“哪裏哪裏!”
“大小姐客氣了。”
男人們都聽高興的,覺得跑這趟挺值。
丁夫人是女中豪傑,沈家千金也不差,都是鐵娘子。
沈太太聽到女兒的話,笑着走過來,“你這小丫頭,我這一會兒不到,你就在背後埋汰我了。”
說着,回頭看向身後張主管,比着兩根手指說道:
“張經理,等回去後走我私賬,一人這個數,別薄待了手下的弟兄,阿笙說得對,好漢也得吃飯,咱這兒不興做好事兒不留名那套。”
張經理見狀,心裏暗暗一驚。
一人兩萬。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
張經理在心裏盤算一番,不過他很快意識到,私人飛機都出動了,一飛一降都是錢,這點小錢又算得上什麽?!
他佯裝不經意瞟了一眼瘦瘦小小的溫怡,心裏又多了一層疑惑。
這小姑娘究竟是什麽身份,居然讓夫人如此重視,莫非是,哪家大佬遺失在外的孩子?
想到女孩可能擁有的極為顯赫的身份,再想想小姑娘坎坷的遭遇,張經理心裏多了些許憐愛。
這豪門千金不好當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喧鬧,伴随着村民的高聲議論,院子外面沸反盈天,女人尖銳地聲音穿透人群——
“有沒有天理啊,殺千刀的,俺的房子,居然砸了俺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