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眼淚可以化解很多東西, 比如母女之間若有似無的隔閡。
丁舒娴雖然暫時沒辦法接受女兒性向,卻不會再讓這件事自由發揮, 影響她們母女之間的感情。
唯一讓丁舒娴沒有辦法面對的就是溫怡了。
小姑娘是朋友托付給自己的女兒,雖然朋友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但自己似乎也不是一個合格的監護人。
她自己的閨女,把朋友的女兒掰彎了。
丁舒娴愧疚之于,又有些自責。
都是她的失職, 才讓兩個孩子發展成戀人。
她希望時間和距離可以淡化兩個孩子的感情。
于是早飯時間,丁舒娴對沈長河說:
“過完年,就把沐笙送出國吧。”
丁舒娴的話,像一枚魚-雷, 在每個人心裏炸出了一片水花。
溫怡臉色泛白, 可她寄人籬下,這裏沒有她說話的位置, 她不敢輕易開口。
沈沐筝就沒有那麽多顧忌了,“為什麽?!”
棒槌妹妹在家裏待得好好的,幹嘛突然送出國?!
沈長河也非常詫異,他看向丁舒娴, 仿佛用眼神質問妻子:你一晚上不睡覺,就在想這個?
丁舒娴淡定地吞下嘴裏的餃子,這是昨天家裏一起包的,婆婆給她帶了一兜子,讓她今早煮着吃,就當吃早飯了。
“她開學之後課業緊, 雖然阿笙英語不錯,但她沒有在國外長期生活過,考試是一回事兒,在那邊學習生活是另一回事兒,真開學之前再過去,就有些晚了,不如提前到那邊,适應适應,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丁舒娴平靜地說道。
理由給的也非常的合情合理。
沈長河點點頭,這個理由是很正當的,他可以接受,不過……
“是不是太早了,九月份才開學,就算提前适應,五月走也不晚,過完年就走,咱閨女就要在國外過生了。”
沈長河說道。
說完,他看向沈沐笙,“阿笙,這是你的事情,你自己決定,你想什麽時候走?”
頓了頓,沈長河認真地說道,“你可想好,你要走了,就不能随随便便回來了,外面不比在家,在自己家裏千好萬好,出們都得你一個人解決,家裏能力有限,能幫你的也有限,你自己考慮清楚。”
溫怡看着沈沐笙,沒有說話。
沈沐筝碰了碰妹妹,“別忘了,你還有個公司呢,青果剛起步,還沒騰飛呢,你這個老板就跑了,這讓你手底下的人怎麽看,別走了,走那麽急幹什麽,你要是擔心語言問題,回頭我給你聯系個外教天天跟着你,怎麽樣?”
記憶中,二十八歲的沈沐笙和兄長劍拔弩張,關系惡劣至極,但那是很多原因造成的。
如今沈沐笙重生,将那些會讓他們兄妹之間産生的隔閡的矛盾,一一掐死在萌芽中。
沈沐筝還是記憶中單純善良的網瘾少年。
在沈董和丁總忙得不見人影時,他們兄妹倆一度只有彼此。
是親人,也是朋友。
沈沐筝有些舍不得。
沈沐笙沉默片刻,開口說道:“提前走也行,但我得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好,我們員工是要吃飯的。”
S市作為超一線城市,房價驚人,生活成本極高,沈沐笙這個老板剛剛在公司站住腳,驟然離開,對于青果的員工來說,是一個不太好的信號。
她就算走,也得把公司的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
沈沐笙講話時表情太自然,仿佛她真的是這樣想得。
沈沐筝擡頭,看了妹妹一眼。
單細胞生物的直覺精準,哪怕沈沐笙的說法毫無破綻,他還是覺得古裏古怪的。
“行吧,随你。”
沈沐筝煩躁地吃着碗裏的餃子。
妹妹突然就要出國這件事,對沈大少打擊頗大。
他還無法接受,怼來怼去的棒槌妹妹過完年就要滾蛋的事情。
沈長河雖意外沈沐笙的回答,但還是尊重女兒的意見,“你心裏有數就可以了,就算出國讀書,也要把這邊事情安排好再走,具體什麽時間走,再和你媽商量吧。”
溫怡臉色泛白,她完全沒有想到沈沐笙出國的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小姑娘滿腦子萦繞着一句話——
阿笙要出國了。
阿笙現在就要出國了。
溫怡清澈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她委屈地快要哭出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沈沐笙——
為什麽,為什麽走得這麽快。
是,是因為我嗎?
是我惹你不開心了嗎?
沈沐笙沒有說話,她沖溫怡揚起一個安撫地笑容。
默默吃着碗裏的餃子。
溫怡吸吸鼻子,小姑娘始終覺得委屈,卻又因為沈沐笙的微笑,從手足無措的慌亂中逐漸掙脫,恢複了以往的理智。
專注于沈沐笙的溫怡,并沒有注意到丁舒娴複雜的眼神。
丁舒娴在心裏長嘆一聲——
這麽明顯的信號,以前怎麽就視而不見了呢。
這兩個孩子,還是盡快分開為好。
因為沈母的插手,沈沐笙并沒有找到,與溫怡單獨解釋的機會。
但似乎,也不太需要了。
溫怡已經顧不得責怪沈沐笙向她隐瞞“出國”這件事。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轉移到另一件事上。
——阿姨似乎在有意地将她和阿笙隔開。
溫怡是個聰明姑娘。
或許最開始,她會因為沈沐笙突然出國陷入“大腦一團漿糊”的狀态,但這個狀态并不會持續太長時間,至多一天,溫怡就會從慌亂中掙脫,開始重新理智地思考問題。
在意識到沈母極有可能察覺到她和阿笙的關系後。
溫怡無比慌亂,她害怕看到沈母失望的眼神、害怕沈母責備阿笙,讨厭自己,還擔心沈母對自己失望透頂,将她趕出沈家。
溫怡無家可回,從某種程度上,沈家已經無限趨近小姑娘心裏“家”的概念。
她難以想象,離開沈家的生活,沒有沈家人的生活。
可溫怡不敢當面詢問她的丁阿姨。
她不敢。
小姑娘晚上偷偷地哭,甚至将電視劇裏的虐心情節,代入到自己和沈沐笙身上。
——丁阿姨将阿笙送出國後,她和阿笙徹底切斷了聯系方式,至此再也不曾相見,幾十年後,她們白發蒼蒼,阿笙躺在重症監護室,她穿着破舊的衣服,拄着拐杖,提着一袋蘋果,一步一步的上樓,阿笙走了,她的水果撒了一地……她們至死沒有相見。
嗚嗚嗚,小姑娘被自己腦補的畫面虐壞了。
阿笙死了。
她的愛情也死了。
哭得小姑娘第二天早上眼睛都是紅的。
離開老家的前一天,洗漱間裏,拿着牙杯的沈沐笙與溫怡擦肩而過,小姑娘看到她的阿笙,滿腦子都是虐心小劇場——
出車禍失憶忘記自己的阿笙,抱着自己的屍體痛哭流涕的阿笙,為了家族利益被迫聯姻在浴室割腕的阿笙……
嗚嗚嗚,阿笙好慘,我好難過。
我快要難過死了。
小姑娘吸吸鼻子,被自己腦補的小劇場虐得一抽一抽的。
然後,她聽到沈沐笙清冷的聲音——
“不要怕,一切有我。”
小姑娘傻乎乎地擡頭,入目,是阿笙溫柔有力量的笑容。
嘩啦啦——
腦子裏的小劇場瞬間碎成了玻璃渣。
小姑娘仿佛看到阿笙身穿婚紗,手捧鮮花,對她說“你願意嫁給我嗎”。
啊啊啊,少女心爆炸!
“我,我願意。”小姑娘臉紅了,她嗫嚅着嘴唇,驢唇不對馬嘴地接道。
沈沐笙一臉驚訝地望着溫怡,你在說什麽?
意識到失言的小姑娘飛快捂嘴,她臉頰緋紅,害羞又懊惱地回視沈沐笙。
一秒,兩秒。
哎哎哎,太害羞了。
小姑娘跺跺腳,捂着臉跑掉了。
這一刻,溫怡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