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小時候, 周王讀到鄭伯克段于鄢時,對于鄭伯之母武姜偏心小兒子,甚至母子倆最後鬧到不到黃泉永不相見的地步。
真好笑, 現在事情鬧到這一步,他和鄭伯有什麽區別。
母親洪皇後正讓他發誓,讓他一定要善待自己的弟弟,可他那個弟弟天生就是個逆種, 從前,林氏母子在的時候,他就暗中破壞他們上位的可能性,現在母親讓他發誓,也不過是兩頭都要好。
他們無法對抗宗法制度, 即便你高玄策再聰穎絕倫,洪皇後和建章帝再偏心, 也永遠改變不了,千百年來,嫡長子繼承制度。
其實,自己從未想過奪嫡,在前期他期望大皇子名正言順的做皇帝,而自己做臣子。
但現在事與願違,可即便如此, 他現在也不能露出任何把柄。一個人已經智珠在握,何必還要什麽承諾?
大皇子敗在林氏不受寵上, 林氏勢力龐大, 林氏本人卻很不受寵, 高玄策從中又做了手腳,逼的林氏母子節節敗退, 主動入了圈套。
而他,何須如此?
“母後,您今日剛剛封後,許多事情自有父皇作主,無論如何,兒子會孝敬您,也會友愛三弟的。”周王淡淡的道。
但周王也并非完全沒有手段,他知曉若自己太過冷淡,日後肯定會引起洪皇後直接倒戈,因此,他就道:“兒子能做到,希望母後也能勸好三弟,讓他勿做出兄弟相殘的事情來。否則,對付他的人不會是我,而是天下臣民。”
洪皇後也并非完全沒有政治素養的人,本朝皇帝與士大夫共天下,當今天子靠的就是皇長子的地位,最後上位的。
先帝的廖貴妃何曾不受寵,就是衡王何曾又不賢明,不好了?
可惜,天下臣民反對,這也是為何廖貴妃曾經在宮中位高權重,卻總是心情煩悶,她要對抗的是整個天下,而非皇帝。
而皇帝本人都要受到約束,不能輕易更改儲君。
如果宸王不盡快臣服,相信就會和大皇子一樣,被逼着反了,只能铤而走險,而铤而走險的下場則是另一個大皇子。
兩個兒子到時候若是鬧的兩敗俱傷,豈不是讓別人撿漏了。
至少周王上位,他是親哥哥,不會真的要了高玄策的命,無論是道義上,還是出自于一母同胞這四個字,甚至還有她這個母後從中轉圜。
宸王府
瑤娘正扶着肚子,在和白英她們商量賀禮的事情:“王爺日前和我說那個趙四一向是他得用的人,這壽禮就交給他辦,只是讓他盡快辦才是,明年可就正式行冊封禮了。”
說完,她還逼迫了一句:“雖說是明年,但是最好年底就能見到才好。”
白英則道:“王妃您要不要先吩咐他采辦什麽?”
“不必,賀禮是其次了。”瑤娘揮揮手。
現在最難辦的是,洪皇貴妃成了皇後,建章帝年歲大了,而周王尚無失德,他和大皇子等人還不同,對宸王甚至還是頗有些關心的。
甚至徐青容不敢真刀真槍的弄瑤娘,也是怕周王知曉。
白英她們還不明白,還覺得瑤娘怎麽沒有以前上心了,畢竟皇貴妃成了皇後,将來宸王子以母貴,登上那個位置也就更近一步了。
畢竟,洪皇後一向都是最偏愛宸王的。
而瑤娘卻早已秋風未動蟬先知,承運和承澤兄弟不明白這些,承澤還掰着手指頭要等哥哥回來說話。
洪家的人很快就小範圍的進宮祝賀,現下全程裴在洪皇後身邊的人成了徐青容,洪老夫人已經在去年過世,如今洪家作主的是洪夫人東方氏。
東方氏還很詫異的看着洪皇後,心道,這世間的變化真是太大了。
徐青容雖然春風得意,但她知曉周王的态度,并不敢過于冒尖,反而謙遜有禮,又有洪淑怡從中和洪家人拉關系,幾乎是東方氏這樣平日自诩會相面的人,都差點改觀。
“怎麽不見宸王妃?”洪書棠問起。
這洪書棠是東方氏的親女兒,今年将笄之年,一直待價而沽,并不着急出嫁。
洪皇後則笑道:“她肚子越發笨重,我就沒讓她過來,許多氣味也聞不得。”
“原來如此。”洪書棠從小請了不少先生教導經緯之術,并非其她女子那般只有一畝三分地,在她成長的時候,洪氏一族就已經起來了,往來之人非富即貴,她雖然在宮外和母親處聽說宸王如何受寵,又是如何的英勇,但現在看來,明顯周王不顯山不露水,如今卻是優勢很大。
東方氏比女兒更會轉圜,即便這個時候,她也沒有直接說不要宸王做女婿,因為她很清楚,宸王也許做不成皇帝,但是洪皇後對這個兒子的心永遠是偏的。
……
瑤娘當然知曉坤寧宮如何熱鬧,她等高玄策回來時,就把此事說了,并道:“我看母後已經在心中認同二哥了。”
“那日,母後留二哥說話,我早已知曉。”高玄策坐下來撫着瑤娘的手。
瑤娘皺眉:“是杏兒告訴你的?”
高玄策點頭。
那就是真的了,洪皇後很相信杏兒和莫女官,即便遣退人,母子倆說話,也會讓人放風,而杏兒很可能就是在放風的時候聽到的。
“即便杏兒不說,我也能猜到八九分。”高玄策還是有點灰心。
對付外人他心狠手辣,什麽都敢做,但是周王和洪皇後,這畢竟是他的親哥哥和母親,母親這麽快倒戈,也是他意想不到的。
瑤娘倒是不覺得有什麽:“即便他被封了太子,我勸你也更要穩得住。有時候時不在我,就得學會忍耐,積蓄力量,以待來時。”
“好。”高玄策就需要瑤娘這個時候的鼓勵。
因為底下的人,明裏暗裏從他這裏流失的不少,他不在意,因為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他要做的事情本來就很冒險。
現在留下來的幾乎都是真正心中向着他的人。
在外他一直表現得無所謂,甚至沒有任何異色,看到瑤娘才敢露出真的心情。
大抵全天下的人都覺得他是個反叛者,為何不能讓名正言順的兄長繼承皇位。
“唐太宗玄武門事變時,未曾不是如此心情,你若願俯首稱臣,我們一家人一輩子遠離京中,早日就藩。若是你不甘心,就留下來以帶來時,人生總要有選擇,不要猶豫彷徨,盡量放手去做吧,而不要刻意的韬光養晦。”瑤娘看着他,跟平日鼓勵承運是一樣的。
高玄策笑道:“我知道了,你好生在家中養胎。你生前面兩個孩子的時候,我都不在家裏陪你,這次我一定要好好陪你。”
瑤娘高興道:“那就太好了,我有預感,這次生的是個小姑娘。我聽人說懷兒子的時候會變醜,但是懷女兒很漂亮,你看我生前面那兩個小子的時候長斑,但是懷她的時候,卻面色如往昔。”
“不管你是生男生女我都喜歡。”高玄策頑皮的把頭靠在瑤娘的肚皮上,手倒是有些不安分。
瑤娘頓時臉通紅:“不成。”
高玄策摟住她道:“放心,我不會亂來的。”
“其實,也是可以的。”瑤娘是知道點孕期常識的,懷孕中間的三個月是可以偶爾行房的。
高玄策卻認真道:“不行,方才我是鬧着玩兒的。”
他那麽愛惜瑤娘,怎麽能讓她為自己洩欲。
每天能和瑤娘說說話,他的心情就已經很好了。
……
有了瑤娘的撫慰,高玄策更堅定了自己的信念,他并不求所謂的碌碌而為,而是把建章帝交給他的事情辦的非常漂亮。
不僅如此,他還親自前去某些文會,以出衆的才華讓不少士子歸心。
他做的每一件事情,仿佛都十分契合建章帝的想法。
“好好好,玄策,如果這批火器真的為我大臨所有,日後恐怕震懾敵邦啊。”
高玄策笑道:“兒臣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聽父皇的話。”
午膳時,建章帝又召來洪皇後,三人一如往昔,一起用膳。
要知曉高玄策素來很知道哄這兩位,即便用膳,也是親自伺候,當然,這種伺候就是對宮人多說一句,這道菜父皇喜歡,可以進獻。
即便如此,建章帝就很欣喜了。
甚至提到泰山封禪一事,準備讓宸王奔赴泰山去。
這些話聽的洪皇後心驚,想當年,衡王還不是受寵多了,下場又如何?
皇上既要用兒子,又特意捧殺兒子,恐怕以後下場更慘。
從福寧殿出來,洪皇後讓他到坤寧宮,關起門來說話。
洪皇後語重心長道:“他沒有旨意封你為太子,卻一直放任你替他辦事,将來無論是哪個皇帝在位,都容不得你的。”
“那我要如何呢?”高玄策沒有反駁,只是問洪皇後。
他可能還抱持着一絲冀望,可洪皇後卻垂下眼眸道:“我已經同你哥哥說了,逼他發誓,只要你此時收手,将來你哥哥絕對不傷害你。好孩子,你要盡快抽身啊,我替你跟你父皇求一個上好的封地,日後你就帶着瑤娘好好地生活吧。”
“好嗎?”
洪皇後甚至祈求的看着兒子,她不願意兩個兒子鬥的兩敗俱傷,将來被別人撿漏,那日子更難過。
高玄策嘴角一揚,吐出兩個字:“晚了。”
“什麽?”洪皇後抓住她的袖口。
高玄策凜然戰起來:“我說晚了,如果你在潛邸時就低眉順目,侍奉好正妃,永遠不做非分之想,我們做兒子的也不會起這個念頭,你現在才說這個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