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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一切都太晚了?

太晚了!

洪皇後耳邊一直萦繞着這番話, 她知道兒子其實是在告訴她,你在過河拆橋,可她真的不是, 洪皇後解釋道:“你父皇這樣對你好是沒用的,名不正則言不順,你這樣下去,為娘的擔心你啊。”

她是真的苦口婆心, 高玄策全然聽不下去:“您若真的為了我好,若我死了,就替我好好照顧瑤娘母子,當然,我希望您永遠都沒有這個機會, 其餘的,我想我不必多說了。開弓沒有回頭箭, 若是讓您日日對林氏俯首稱臣,為奴為婢,恐怕你自己也不肯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那怎麽能一樣?林氏能和你親哥哥比嗎?”洪皇後覺得小兒子簡直是強詞奪理。

高玄策道:“大丈夫豈可久居人下,要怪就怪你自己,若是你早點認命,這個皇後之位也不是你的,我們這些人若是一起死了, 也就沒這麽多煩惱了。”

剛蹦跶了幾天,就忘記林氏的咄咄逼人了。

這是徹底撕破了臉, 洪皇後也駭到了, 她沒想到高玄策如此犀利。

高玄策卻負手而走, 再也不理會分毫,而洪皇後卻癱坐在椅子上, 的确,她是因為寵愛才封為皇後,但林氏若是和王皇後一直在那個位置上,她是沒辦法取代的。

而林氏比先皇後強的是,她有家世有皇長子,甚至皇長子還不若。

那個時候,她想的就是怎麽把林氏拉下馬,從沒想過不拉下馬。

雖然情況危急,可大家感情都是很好的,但現在怎麽鬧到這步田地?兩個兒子似乎都在埋怨她,大兒子埋怨她偏心,小兒子則埋怨他卸磨殺驢,鬧了個兩面不是人。

有孕時,規矩是不能做針線,但瑤娘有時候睡覺睡太多了,就會起身繡幾針,鞋底是白芷她們納的,瑤娘想為小兒子做虎頭鞋,自己做的鞋子,了解孩子們走路的習慣,就會做的很服帖。

尤其是入冬了,更要做的暖和點。

剛繡了幾針,就見高玄策回來,她正欲起身,卻被他一把抱住,下人們識趣離開,瑤娘擡頭看他:“怎麽了?寶寶。”

高玄策小名寶寶,這還是曾經他差點中箭的時候瑤娘得知的,平日她從不這般喊,但是見他這般沮喪,瑤娘忍不住呼他小名。

“以後,我只有你了,真的只有你了。”

高玄策抱緊她,似乎在尋求瑤娘的認可。

瑤娘心想,大抵是洪皇後和高玄策鬧翻了,她在心裏也完全理解不了洪皇後,到她自己的時候,就恨不得皇帝廢除正妻,把她捧到皇後之位,高玄策當初居功至偉的替她籌謀,那個時候冒多大的險啊。

現在到了高玄策這裏,洪皇後自己是坐穩了位置,就讓別人讓。

瑤娘真是為了他不值得:“無論如何,我都支持你。若是被圈禁了,我們大不了就相濡以沫,正好你沒有公務,可以天天陪我,還能心無旁骛的修道,也很好啊。”

要知道奪嫡失敗,其實下場很嚴重的,瑤娘卻如此輕描淡寫,高玄策卻搖頭:“不行,我若真的出事了,你就帶着孩子趕緊就藩,再也不要管我。”

他覺得自己癡,可向來以國家大事為重,但是瑤娘整顆心都給了他,這才是真的癡心女子。

“你怎麽這麽癡啊?”

瑤娘低頭:“不是我癡,是我相信你。”

實際上高玄策還是不夠狠,若真的狠就不是這樣了,但同時,這才是她愛的人。

沒有被權利把自己全部吞噬,有心機抱負,卻不會使盡下作手段。

“你相信我,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瑤娘。”高玄策只覺得懷裏的人已經融入他的骨血了。

宸王不僅沒有被洪皇後勸退縮,還被委任重擔,去泰山封禪。

這些都不用周王吩咐,就有科道言官上折子罵宸王,甚至連宸王的老丈人羅至正都被波及,認為他任用私人。

他們一時半會未必能對付宸王,但是先把他的爪牙一網打盡還是可以的。

尤其是今年羅至正升任次輔,可能再過幾年很有可能成為首輔。

若他成了首輔,将來宸王就得到一個更有力的支持,那些維護正統的人,在首輔的支持下,科道言官禦史簡直是對羅至正群起而攻之。

第一條就是羅時貞侵占百姓良田,用不當手段兼并別人的田地,因為羅時貞是羅至正的侄女,所以全部算在羅至正身上。

可當高玄策說給瑤娘聽的時候,瑤娘嘆了一口氣:“前世她還仗着我的勢頭為非作歹,是個有一滴油都能榨幹的人,我重生之後,她想和單玉京和離,也想仗着我爹爹的勢頭,我讓我爹爹把帖子拿了回來,後來,她就跟着單家人去了山東。”

說真的,山高皇帝遠的,羅時貞做了什麽,羅至正怎麽會知曉?

但別人要攻擊你的時候,這一點都能成為最大的理由。

當然其中還有很多其他的事情,逼的羅至正先辭了次輔之職。

高玄策有些愧疚:“都是我連累了岳父。”

但高玄策也不是吃素的,他知曉這些人不是周王的安排,而是堅持正統,其實也沒錯,他并不針對他們,只是科道這些人也不過是想貪圖擁立之功罷了,他當然不怕。

建章帝對這種場景視而不見,難得堅持讓高玄策繼續封禪,并不打退堂鼓,這算是高玄策唯一一點安慰了。

可就在高玄策出京之後,羅至正辭相,皇帝允準了,這大概就是帝王心思了。

羅家人也被羅至正堅決要辭相驚呆了,羅敬熙是京中第一等衙內,平日無論是走到哪裏,都有人捧着,就是因為其父是閣老,其妹是宸王妃,現在卻要回高平老家,他實在是不想走。

羅至正卻道:“你被別人三言兩語就哄的團團轉,必須同我一起回家,為父現在已經不是閣輔,你是宗子,本來就該回家主持族中事務。”

“爹,您現在走了,妹妹怎麽辦呢?”羅敬熙還是拿出殺手锏來。

“我現在不走,羅家就被啃的血肉模糊,科道現在針對我,連我的門生弟子在這次京察怕都是要被罷官,我怎麽能因為我一個人讓他們都丢官。”

政治就是交換,羅至正只是臣子,即便算得上權傾朝野,可現在他和首輔的意見不統一,很快就被針對了。

他當然是支持自己的女婿,甚至可以奮戰最後一步,在女婿征西戎時,他是用盡全力斡旋,但現在他沒辦法了。

無論如何,他要保住門下弟子,先保住羅家。

羅敬熙愣住,讷讷道:“不會這麽嚴重吧……”

敬皓今年剛中舉人,本來是一件非常值得高興的事情,但現在羅至正要回老家,他就不能再在京裏和同窗們一起讀書了,難免覺得沮喪。

但他平日聽郁氏的話,郁氏雖然時常覺得丈夫傲慢,性子得罪人,但總怕自己真的走在前面後,長子羅敬熙不是真心孝順,羅敬淵就更不必提了,他私下聽說獻策給周王,因此,郁氏讓敬皓一定要孝順父親。

現下敬皓就站出來道:“大哥,我們就聽爹的話,一起回去吧。爹爹正當盛年,日後必定有起複那一日,再者,宸王肯定也是能夠體諒的。”

羅至正就突然覺得小兒子也許不夠聰明,也時常很懶,甚至還不太懂看眼色,但是他的确人品敦厚,為人老實孝順,有子如此,他也老懷感慰了。

當然,建章帝對羅至正這麽幹脆果斷的辭相,也要召見一番。

“老臣給陛下請安,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羅卿,你為何堅決要辭相,當年,你為朕被貶谪,後來一直輔佐朕,朕若無你,如何是好?”建章帝對羅至正還是很有感情的。

羅至正則道:“陛下身邊賢能之人無數,何須老臣這樣的微末之人,只是日後,臣不在您身邊,您要好生保重自己,這才是我大臨之福。”

二人寒暄了一會兒,建章帝也頗為感慨,他最後屏退太監和火者,私下問起羅至正:“卿可是為了宸王一事避嫌才離開的?”

他要聽的是真話。

羅至正當然知曉這禦前奏對,要小心再小心,當年他們支持還是皇子的建章帝,用的理由就是他是皇長子,輪到宸王了,就偏私,豈不是說明他這個人心口不一,只是為了權勢搖擺。

于是,羅至正道:“老臣并非是為了宸王避嫌,一直捧着宸王的人,難道不是陛下麽?如今,有些人願意追随宸王,大抵也是看陛下恩寵無比,只要陛下改宸王封號,盡快打發宸王安王全部就藩,就沒有這些煩惱了。”

“那不成。”建章帝想也沒想就否決了。

他的确是猶豫不決,不願意同宗法制度同所有大臣作對,但也不同意宸王就藩。

羅至正嘆了一聲:“天下誰人不偏私,臣也更疼小兒子,但是家業還是留給我的大兒子的,這大概就是宗法制度不能亂。”

建章帝不置可否,但也沒有反對。

他又有些不可置信:“我以為卿會替宸王說話,你畢竟是他的岳父。”

“若從私而論,宸王是臣女婿,他對臣一向尊敬,又和王妃琴瑟和諧,臣對這位女婿十分滿意,從公而論,宸王能平東胡,滅西戎更是不世之功績。若他為嫡長子,将來畢竟青史留名,甚至與秦皇漢武甚至是唐太宗相提并論,文治武功都是一流。但皇上,他不是,老臣懇求您為了社稷好,就打發宸王就藩,這樣才不至于出現奪嫡這樣的事情啊。”羅至正叩頭,此話說的非常誠懇。

宸王是很好,但是你若真的不讓他做皇帝,就趁早讓他就藩,否則,你皇帝想做好人,到時候留下後代骨肉相殘嗎?

也是建章帝性情寬和,羅至正才敢如此說,當然,他這招是以退為進,不是真的讓皇帝就此放逐宸王。

建章帝扶額:“卿說的話,朕記下了。”

羅至正又道:“陛下還是盡快把邊将選好,不能再讓宸王代替您禦駕親征了,前些日子東胡又有異動。”

連羅至正都這般說,意思就是敦促他做決定。

君臣奏對,無論如何,羅至正算是過關了,他沒有包庇自己的女婿,也沒有替宸王說話,只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分析,讓他早做打算,否則,宸王再掌兵權,未來新君絕對不容他。

什麽都好,就是排行第二,非嫡長出身。

皇上疼他反而是害他。

建章帝等羅至正走了之後,怔愣了半天……

自從高玄策去封禪後,瑤娘對着肚子裏的孩子嘆氣:“怎麽辦呢?你爹爹可能又不能親眼看到你出生了。”

還有這次也沒有郁氏進宮陪産了,郁氏随同父親回了老家,連道別都來不及。

宮裏徐青容俨然認為是太子妃的模樣了,只是在甘氏生下兒子後,她才覺得心中不安。

如今周王已經有了兩個兒子,李夫人生的長子和甘側妃生的次子,這子嗣問題總算是解決了,周王自己也松了一口氣,他再也不會被子嗣問題難住了。

徐青容是恨的咬牙切齒,但也不會破壞大局,再說她現在勢力大不如前,內宅幾乎大事小事也都要像周王報告。

況且,周王優勢如此明顯,徐青容就不必再對付瑤娘了,畢竟,現在朝臣都站在周王這邊。

而瑤娘每日都教承運讀書,也會時常說一些自己的看法,尤其是得知明日建章帝會親自抽查時,她親自拟稿,再教兒子。

承運不懂:“母妃,為何一定要這麽說呢?”

瑤娘笑道:“因為這麽說,你皇爺爺才知道怎麽做啊。”

次日,建章帝過來時,承運正好開始學騎馬,畢竟高玄策不在身邊,建章帝平素也寵承運,因此特地教他挑馬。

還對承運道:“今日先生對你們講了馬相關的事情吧。”

“是,先生還教孫兒們如何挑馬。”承運拱手恭敬道。

建章帝來了興趣:“那你準備如何挑馬?”

承運卻笑道:“孫兒不看品相,也不看公母,也不聽他們平日是否溫馴,只想讓這幾匹馬都随意跑了跑。寧賽馬不相馬,才能選出适合孫兒的好馬,否則就是汗血寶馬,也未必适合孫兒自己。”

寧賽馬不相馬,是啊,這句話簡直醍醐灌頂。

周王宸王甚至安王,不是都想讓朕選你們,那就讓你們都下場試試就是了。

東胡聯合西戎殘餘勢力作亂,這次建章帝選了建國侯和三邊總督和名将如海上戰場,同時,把周王直接派到前線,代替他禦駕親征。

支持嫡長一派本來看羅至正被趕走了,還正高興着,沒想到周王代替皇上禦駕親征打東胡。

大臨雖然現在文官當政,但是卻早有國策,國君三年不打勝仗,是進不了宗廟的,而宸王已經勝利了,周王呢?能否再創佳績。

而周王本人及徐青容卻很心慌,周王是承受了太大的壓力,他的長處在戶部計財,或者在工部替父皇辦差,而非上戰場,尤其是他從馬上摔下來之後,連馬都不再騎了。

這到底是誰給父皇出的馊主意,居然讓他禦駕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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