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9章

前朝的大事, 後院的女人不知道全貌,唯獨最為周王擔心的還是周王府的女眷們,徐青容本來還高興甘氏無子, 自己抓緊功夫吃調理身子的藥,興許能一舉得男。

可轉眼周王的舉步維艱,也是徐家人告訴她的。

徐夫人甚至對她道:“老爺說這也許是皇上有意而為,主要是為了宸王鋪路, 試問,宸王原本最擅長打仗,不派他出去,卻派周王出去,眼見就是讓他出醜。”

“這可怎麽辦呢?”徐青容也不懂這些。

徐夫人感嘆:“你爹也是這麽說的, 如今只能聽天由命了,否則還能如何呢。宸王一直在皇上跟前, 我就怕他使壞。”

“是啊,不怕東胡人,最怕喪心病狂的宸王。”徐青容癱坐在椅子上。

她突然發現讓周王上前線,也許就是一個陰謀,現在的宸王可比先帝時的衡王要嚣張多了,也更有權利。

徐夫人見她如此,又連忙安慰:“以前咱們大臨哪裏敢挑釁東胡, 就是先帝在的時候,年年納歲幣, 有一年沒有進貢, 那人都打到京裏來了, 才又開了互市。咱們這位皇帝眼看着西戎被滅,居然也起了滅東胡之心, 我看大不了也就是敗了求和。”

別看朝堂上主戰派叫嚣的厲害,實際上還真的不成,皇帝這個人容易反複,大臨近幾代君主也并非雄主。

實際上能滅了西戎,就已經是不世之功了。

徐青容撇嘴:“女兒只盼着我們王爺平安歸來。”

徐夫人道:“周王是嫡長子,本應坐鎮宮中,你放心,日後我們徐家一定會發動人阻擋周王再次出京。”

“不,還要快些請宸王就藩,事不宜遲啊。”現在徐青容越來越擔心了。

周王只有一個長子,宸王有三個兒子,其長子還是皇長孫,十分得寵,父子二人往建章帝面前一站,哪裏還有周王的份。

先前已經偏向周王的洪皇後,近來态度似乎也改變了,開始對宸王一派重新熱絡起來。

趁着周王在外,讓宸王就藩,這樣周王回來就一錘定音了。

徐夫人聽了深以為然。

因此,征東胡失敗後,朝堂上的大臣紛紛請求宸王就藩。

這當然是高玄策沒想過的,這個當口這些人惦記的居然還是皇位問題,他沒有和所謂的幕僚想主意,而是和瑤娘提起此事。

“他們說讓我就藩,我看了一下,應該又是有徐家的手筆在內。”

羅家幫宸王,徐家幫周王,人之常情,高玄策不會怪徐家。

瑤娘則道:“其實勝敗乃兵家常事,他們若真的對周王有信心,就不該如此貿然。仿佛周王此次回來,皇上不會再信任了。那說明群臣知道周王的斤兩了,我想父皇若是有雄心壯志就該用你。”

果然,和妻子談起這個收獲頗多,高玄策玩着她的手指,又起身道:“可父皇并非什麽心智堅韌之人,之前是見我滅了西戎,所以覺得自己可以一統天下,但如今失利,恐怕再也不會開啓戰事了。”

這就是建章帝的軟弱之處,還有朝堂諸公也不願意如此。

“哼,東胡狼子野心,如今媾和,也只不過一時,可惜你不能作主。”瑤娘嘆了一口氣。

高玄策笑道:“你說父皇會不會想這次是因為周王才無法打勝仗的,我如今倒是可以在這個上面做做文章。”

瑤娘見他已經有了章程,心下大定。

高平羅家

因為羅敬淵中了進士,羅家門前又立樂一座牌坊,郁氏看着已經有孕的汪氏,正對她道:“你也要好生将養着,這女人有孕前三個月是最重要的。”

“是,太太。”汪氏成婚不久,就跟着回了高平老家,遠離父母親人,心中當然不好受,還好婆母慈愛,丈夫溫和,她在鄉下束縛也少,她心情倒是還不錯。

只是她年少,和婆婆常常也說不上話。

郁氏叮囑完,又在手裏做些針線,一看就是小衣裳,汪氏想這肯定是跟自己肚子裏的孩子做的。

可爾珍進來道:“太太,這是您要的軟布,奴婢讓人用木槌捶軟了,這樣咱們表少爺穿在身上,肯定就舒坦多了。”

“是啊,我聽瑤娘提起過承澤這孩子,是衣裳上有線頭都受不了要哭半天的。”郁氏很惦記女兒。

汪氏聞言,就默默沒說什麽。

別人心疼女兒,也是人之常情,可為何她是汪家的女兒,汪家似乎都沒有這麽疼過她,認為她嫁人了,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宸王妃真是天之嬌女,她在娘家極盡寵愛,在宮中也是有宸王對她傾心相許,又生的花容月貌,傾國傾城,天下好事似乎她一個人占盡了。

郁氏當然也不是不在意自己的親孫子,只是她離瑤娘遠了,總是惦記瑤娘。

尋常時候,瑤娘生孩子她都陪在身邊,這次卻不能了。

到中午時,羅至正回來了,汪氏連忙起身布菜,羅至正揮手:“你有孕在身,先下去吧,這裏不必你來。”

等汪氏下去後,羅至正不由得對郁氏道:“看看,若是我家瑤娘在家,見我回來了,必定讓人奉我愛喝的胡桃松子茶來,就是她嫁入宮中,洪皇後那裏她也服侍的最好,教出來的孩子讓皇上喜愛。”

“老爺,你這麽說就是自誇了。”郁氏也知曉羅至正這個人率性一輩子,別人都無法改變,向來直抒胸臆,不喜笨人。

也不知道怎麽瑤娘就投他的緣分了,天天把自己女兒挂在嘴邊,仿佛天底下誰都比不上自己的女兒。

羅至正攤手:“自誇又怎麽了,我還後悔呢,若是招個上門女婿來。瑤娘不知道跟我生多好的孫子,算了,越提越煩。”

夫妻二人吃了午飯,他有信過來,就當着郁氏的面拆開,打開之後,皺眉道:“朝廷上真是不平靜,居然是百官扣闕,請皇上讓宸王就藩。”

郁氏也吃了一驚:“緣何到這般地步?宸王向來以國事為重,又沒有做過什麽錯事。”

“何止啊,還有監生聯名,舉人們公車上書……”羅至正暗自道,這絕對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這個時候要趕走宸王,簡直是打的宸王措手不及,因為宸王原本的打算應該是讓周王去邊地,打一個糊塗仗,讓建章帝看看誰才是真的真命天子?

可是周王這一仗沒有打贏,若是回來,很有可能讓皇帝改立繼承人,甚至欲加其罪,那些支持所謂的嫡長子繼承制的人,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皇上很有可能要易儲,那麽這個時候就趕緊把宸王趕走,等周王回來,周王依舊是太子,封了太子,他之前的那一仗就無人記得了。

至于建章帝也會認命。

因為建章帝本來就不是心智堅韌之人,他和宸王不同,宸王有雄心壯志,也非常堅韌,很有主見。

比如他喜歡瑤娘,就能不惜一切的要娶到瑤娘,從不随波逐流,知道自己真的要什麽人。

這樣可是很不妙啊,這不是就藩就能就的好的,宸王可并非一般皇子。

若他就藩,建章帝絕對會封大好的地方,這樣新帝登基能放過宸王?宸王又豈是被魚肉之人,這樣遲早有一戰。

趙武靈王讓小兒子做國君,又分國給大兒子,到時候兩邊鬧起來,趙武靈王最後被餓死了。

這趙武靈王還是一代英主呢?咱們這位皇帝更為平庸。

羅至正現在不為女婿宸王擔心,反而更擔心皇帝,畢竟他也是深受隆恩。

建章帝也是十分為難,因為有那膽大的言道官員曾經直言不諱說他本人就是以長坐穩帝位,高玄策看了一下跪着的老臣,他倏地跪在了建章帝面前。

“父皇,兒臣原本想為父皇澄清玉宇,想助父皇統一中原,可惜看了那些老大人們,兒臣不願意讓父皇難做。”高玄策跪下,微微嘆息。

在建章帝眼中,自己這個兒子一向是器宇軒昂的,他的相貌氣度從來都是一等一的,現在卻這般灰心,讓他也挺不是滋味的。

如果是一般的皇子,大抵怕牽連自身,絕對不會說這些。

對于皇家而言,談權利就是僭越。

建章帝扶着他起身:“此事不必着急。”

這種安撫顯然沒什麽效果,但高玄策還是乖覺起身,建章帝又和他談起前線的事情,順便也是看他對周王的态度。

高玄策道:“自古勝敗乃兵家常事,東胡原本就厲害,我軍伺機而動勉強對抗,因此父皇讓他們不進軍是對的,但他們又故意用三駕疲我大臨的做法,若是偶爾勝一兩仗還有勝出機會,自古,兵貴神速,對于東胡人打仗一定要短平快才行。二哥已然是盡力,運籌帷幄損失減少,這一切也是拖賴父皇的福氣。”

言下之意是,畢竟有極其強的能力才行,前線将領不敢決斷,周王本身武功不行,當然打東胡就不如預期。

當然,高玄策說完這些,依舊道:“父皇,兒臣日後就藩後,您要好好保重自身。有些大臣是為國着想,有些純粹就是欺軟怕硬,此次東胡打勝我軍,兒子聽說朝堂上有人要讓西戎複國來讨好東胡。兒臣只是懇求父皇萬萬不能答應,否則,千秋基業毀于一旦。”

說罷,高玄策又磕了三個人,毅然決然準備離開。

建章帝也有帝王之術,宸王以退為進固然是高招,讓他于心不忍,甚至百官扣闕,影響力量極大,但宸王走了,他勢必要立太子。

現在他們就能為了周王這樣反抗他這個皇帝?若周王封了太子呢?

周王不擅長打仗,那些大臣必定支持周王,這不是誤國嗎?

況且,以周王之子看來,雖然聽聞也有些聰慧,可又如何與稷兒相比?

終究,他自己也舍不得玄策。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