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禦醫, 晉陽王妃無事吧?”
“無事,只是有些心悸之症,吃些天王補心丹成藥就好。”
“好, 白英替我送禦醫出去。”瑤娘看晉陽王妃臉色稍微好一點了,也就讓禦醫出去。
這種突然心悸的感覺,要不就是晚上沒睡好,要不就是急火攻心, 而能讓晉陽王妃急火攻心的事情,除了家事,應該也沒什麽了。
晉陽王妃起身道謝:“真是不知曉如何謝太子妃才好。”
“這有什麽好謝的,不過是舉手之勞,我看你不必客氣才是。”瑤娘笑。
恰好此時, 白梨送了一盅燕窩來:“太子妃,太子着人送了一品燕窩來, 讓人用嫩雞湯、好火腿湯、新蘑菇三樣湯佐的。”
沒想到是高玄策讓人送來的,大概是昨日聽說她想補肺養陰之用,平日在宮中多是冰糖燕窩,她吃膩了,不妨這次是這麽做的。
“先放這裏吧。”瑤娘笑着。
也不好當着客人的面吃東西,這樣就不太好了。
晉陽王妃沒想到太子這麽細心,論年紀, 她比太子妃要小,可太子妃依舊目光清澈, 容貌絕色, 完全沒有任何疲态, 甚至她生了四個孩子了,臉上連一點斑點都沒有, 依舊那麽透亮。
人和人的差距太多了,大到她都覺得高簡能夠尊重她這個正妻,承認正妻的地位都已經是對她很好了。
可看到太子妃,太子身居高位,早就過了仰仗太子妃娘家或者一定要給正妻面子的階段,即便如此,太子居然對太子妃這麽體貼。
“太子殿下對您可真好。”晉陽王妃忍不住道,言語中透露出羨慕。
瑤娘沒想到她說這個,晉陽王妃其實平日算是個很謹慎小心的婦人,口齒并不伶俐,在皇後那裏也不如別人會奉承,但為人知禮守規矩。
很難會說出這種比較人性化的話,所以瑤娘有些驚訝。
“晉陽王妃說哪裏話。”她和高玄策的關系一直都是互相關心,不過是夫妻之間的事情,也算不得什麽大事。
晉陽王妃見瑤娘不以為意,知道人家這是常态,她就突然有一股憤怒在這個時候被點燃了。
女人難道就不配得到尊重嗎?
夫妻之間,難道永遠都是夫為天嗎?
晉陽王妃滿肚子的苦水,此時傾斜而出:“太子妃殿下興許不知道,這天下的夫妻也并不都是如此的。”
瑤娘看向她,似有所覺,原本她是不太想管的,但既然有人瞌睡了送枕頭過來,就別怪她了,“王妃,這妻者齊也,天底下的妻子,才是和丈夫名正言順能夠站在一起的人。我認為咱們婦人要體貼丈夫,同時丈夫也要關心妻子,如此,方是長久之計。”
“是啊。”晉陽王妃可從來沒享受到這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管好家,維持有個王妃的體面。
“是了,你們太妃如何?我見她近來氣色不錯,如此也好,我還擔心老王爺去世,她會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這般就不好了。想當年,我知曉她很擅長騎馬的,來到咱們秋狝之地如何不騎馬呢?到時候你們婆媳一起過來就是了。”瑤娘道。
如果是平時,晉陽王妃當然很願意,畢竟能夠陪太子妃,說明也是很有體面的。
但是現在,藍鳳公主有孕在身,萬一出事了,該如何是好?
可這未嘗不是一個契機,晉陽王妃想着。
想到這裏,晉陽王妃起身告辭,瑤娘等她走後,把燕窩吃了一盅,略站了一會兒,又去歇息了一個時辰,醒來時,高玄策正在她的美人榻旁邊念經。
“玄策哥哥。”瑤娘坐起來,雙手朝他伸過去。
高玄策聽到她喊才睜開雙眼:“瑤妹妹,如何?我替你揉揉頭,好不好?”
“不用,我睡的很好,現下準備出去走走。”瑤娘始終覺得只有睡覺,才能夠讓自己真的很舒服。
只有自己很舒服,才會想四處走走,曾經記得她跳百索的時候,幾乎是精神最好的時候。
但如果沒睡好,就各種活動,很容易氣血兩虛。
在宮中最重要的就是保養身體,長久坐着不對,很容易得病。
高玄策急道:“你不陪我說話嗎?”
“可是我更想出去走走,要不,你也和我一起走動吧。你知道的,好容易來到這裏,總不能天天窩在這裏睡覺吧,這樣就不好了。”瑤娘作勢起身。
無奈,高玄策只好陪着她出去走,瑤娘想起她小的時候很喜歡編花環,還有做些草蝴蝶和草蚱蜢,今天出去的時候,天氣又好,又很早。
瑤娘開始親自帶剪刀去,剪下幾片葉子,一邊走,一邊編。
訓哥兒也沒想到娘的手這麽巧,一會兒就折成一個小蚱蜢,頭部還留了一根長長的草,是專門用手可以提着的。
“母妃,這是送給我的嗎?哇,兒子要跟您學。”訓哥兒首先想到的不是玩兒,而是要學。
瑤娘高興道:“這可就太好了,你大哥常伴陛下左右,二哥又是個野馬性子,難得你想跟我學,我明兒就教你,好不好?”
訓哥兒握住瑤娘的手,晃來晃去,高興的很。
高玄策就在瑤娘耳邊進獻“讒言”:“別看這小子現在這麽黏着你,到時候媳婦兒一娶,哪裏還記得你。”
“那不是很正常,現在孩子們和我們是一家人,日後他們各自成家立業,那他們就是一家人了。”瑤娘這點倒是很想的開。
高玄策“挑撥”不成,又撒嬌:“總要做點什麽給我就是。”
反正就是看到訓哥兒有,自己沒有,就嫉妒了。
瑤娘睜大眼睛看他:“你是大寶寶嗎?”
雖說如此,但也編了一個翠綠色的蝴蝶,還挂在他腰間,配着今日着的青衫,倒是很相襯。
如此,他也高興了。
一行三人在路上還碰到了真陽公主,他帶着婉婉和黃如霜在一起,黃如霜說起來相貌未必比婉婉好,但因為年紀,倒是風致楚楚,多了幾分少女的意味。
真陽公主上前道:“三哥,三嫂,你們這是去哪裏?”
“我們是去前面那個泉水那裏,我準備親自采集點泉水回去。”瑤娘笑着。
真陽公主就沒有多話了,待瑤娘他們一家三口走了之後,婉婉才小聲道:“太子妃舅母手上在編蝴蝶嗎?”
“是啊,她可會編這個了,以前她是我的伴讀的時候,替我編了許多。”真陽公主想起以前,她的手也是這麽巧的。
黃如霜笑着問道:“我聽我母親說太子妃娘娘同她都是和您住在一個宮殿的。”
“那是自然,你母親也是我的伴讀呢。只不過當初,你娘年紀比我們都大點,她陪讀的時日就沒有太子妃那麽多了。”其實真陽公主想說她和莊令儀的關系以前就沒那麽好。
包括現下,即便她很同情莊令儀,但也沒有到很好的地步。
不是其他,而是莊令儀看起來總是垮着臉,看着冷冷淡淡的,似乎過的不算好,而太子妃無論何時,都看起來閑适多了。
性情也是難得的堅毅,不說其他的,就婉婉所言,對訓哥兒那樣悶頭悶腦的小孩子,她都那麽大的耐心。
不僅如此,連她跟驸馬算是彼此情投意合,有時候都覺得夫妻之間不必太黏糊。
可瑤娘和三哥好像一直都這麽好,看三哥的眼神,完全就是生怕她跑了似的。
到了自己的宮殿,真陽公主已經不像年輕的時候那麽愛動了,反而有些懶懶的,黃如霜和婉婉退下,婉婉素來身體孱弱,也回去歇息了。
偏偏這個時候,黃如霜卻換了一身衣裳,對身邊的人道:“公主看起來有些筋疲力盡,我想去采摘點花瓣做香囊,讓公主醒來時聞了之後,能夠神清氣爽。”
雖說她是伴讀,但是更像女官似的,真陽公主身邊的人對黃如霜印象都很好。她非常機敏,無論什麽事情,總能想到別人前面。
每次她出頭了,也不忘記身邊人,這讓大家都很佩服她。
黃如霜到承德的花園時,正仔細搜集花瓣,她已經觀察多日了,五皇子每日會在這個時候去給麗貴妃請安。
菊英缤紛之時,有一妙齡女子,她頭上發飾只用發帶纏住,正用針串着花兒,五皇子原本在和身後的高孟提及道:“給母妃請完安後,我們就去找太孫。他那裏可算是熱鬧了,太子和太子妃對他有求必應,咱們弄個爐子,去那兒喝奶茶玩兒去。”
高孟是他伴讀,聽完也是會心一笑。
什麽喝奶茶,就是去那兒玩耍。
五皇子雖然名義上是太孫的叔叔,但二人年紀相差不大,他們也都愛喝承運一起玩兒。
剛回過頭,五皇子就看到了黃如霜的這一幕,只覺得腳挪不動道兒了。
高孟一看五皇子這樣,立馬會意道:“這不是景姑娘的伴讀嗎?我聽說這位黃姑娘是位難得的大美人,今日一見果真不同凡響。”
這高孟也是宗室子弟,之所以如此輕佻,也是因為黃如霜家世一般。
但他們也只是礙着真陽公主,并不敢如何。
少年人很容易動心,況且五皇子之前和黃如霜有些來往,見狀更是覺得心情都融化了。
此時,黃如霜仿佛才發現五皇子一樣,趕緊低頭請安,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這個年紀的皇族男子,房裏都放着人,但即便如此,也是不敢這麽早就親近的,年紀還是太小,他們消磨時光的方式難以對他人說。
恰好這個時候出現這樣的一個女子,她和他年齡相仿,正值青春,還頗善解人意,可又沒有那種老媽子的意思,讓人忍不住心向往之。
“你在這裏如何?”
“奴婢是給公主做香囊,這菊花能清熱,解毒,清心,明目,處煩,少部分做香包,還有一些做藥枕。”
“哦,這如何做呢?”五皇子問起。
黃如霜笑道:“其實也很簡單,先把采摘回去的鮮花曬十天,再放蒸籠上蒸,蒸了再曬十日,如此就可以了,這樣既沒有蟲蛀,也不會變形嚴重。”
五皇子點頭。
此時,黃如霜也知機的告退了,顯然進退得宜。
随後,五皇子才和高孟一起給麗貴妃請安,麗貴妃平日見兒子見的少,現在在外倒是見的多,母子二人還頗親近。
“老五,今日如何?我聽說太子帶你們行獵去了。”
“回母妃的話,的确如此。太子帶着太孫,并兒子還有幾位宗室兄弟一道過去的。兒子打的獵物,頭先已經讓人送了過來,只是打的不多,請母妃笑納。”
……
母子二人随意說了幾句,麗貴妃放他出去,他就趕緊帶着高孟去找承運了。
而麗貴妃則把在他身邊服侍的人喊過來問,這也是常用辦法,兒子大了,未必會事事和她說。
五皇子身邊的小太監,便把今日五皇子的行程說了。
“我怎麽聽說老五來的時候,和一位姑娘說話了?”
小太監一個激靈,全部招了:“那位是黃姑娘,五皇子見她在采花,就多問了幾句,黃姑娘又趕緊告退了。”
麗貴妃點頭:“你下去吧。”
對于兒子日後要去建國侯的女兒,麗貴妃當然是歡喜的,但是同時也有一憂。她自己出身寒門小戶,沈家雖然現在看起來不錯,但和這種勳貴不同。
更何況建國侯不是一般的勳貴,此時這莊氏女看着還好,不知道日後如何。
當年幾位皇子妃在皇子所的時候,麗貴妃那時地位不高,但也常常伴駕左右,因此聽了不少事情。
這皇子妃中,曾經的大皇子妃是昭平公主伴讀出身,家世顯赫,為人倒是寬厚和氣,很有氣度,和大皇子也算和美了。
那二皇子妃徐氏不得寵,事事都要聽從二皇子周王,她最大的毛病是周王管太多了。
再就是三皇子,也就是現在的太子高玄策,他曾經是目下無塵的主,娶的羅氏家世起初還沒那麽高,但這倆人日子過的更好。
而四皇子娶的是鎮南王的女兒,家世顯赫,可是她卻屢次和嚴妃不和,嚴妃那麽老實的人,也常常和兒媳婦生氣。
更有甚者,皇帝的原配林皇後,正是因為有軍功家庭出身,才膽子大的要謀反,甚至還下毒害皇上。
綜上所述,還是娶那種文臣家的閨女會好點,就像周王妃徐氏,不得不四處周全,在洪皇後面前不敢有一絲放松,再有羅氏,即便為太子妃,有皇後在的場合,她從不表現自己,甚至和端妃的矛盾,也能化幹戈為玉帛。
既做到了有尊嚴,又做到了滿宮和氣。
皇上年紀越大,越想看到的是花團錦簇的一面。
作為太子妃,從不拿大,從不驕矜,這一點是很難得的。
可現在自己兒子要娶建國侯的閨女,就真的難說了,建國侯首先是和太子一脈很親近,在禮法上她還得認洪皇後為嫡母。
至于皇後娘娘,那也是很會籠絡人心的,皇上對洪皇後那也是很有情分的,自己這個婆婆反而會成擺設。
在宮裏這麽多年,到時候落得這樣的下場,她自己也不想。
麗貴妃對黃如霜上了心,想看看她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晉陽王妃回宮後,就去婆婆藍鳳公主那裏道:“太子妃說過幾日要騎馬,讓母妃也準備好,到時候咱們一道都去。”
“騎馬?”藍鳳公主有點慌。
別人不知曉,她生過孩子的人當然知曉,自己可能有孕在身,完全是那次在假山後面玩的太瘋,回去的時候忘記喝避子湯,居然就有了身孕。
她自己的身子骨自己知道,她經期一向很準,現在這般,完全有可能是有孕了。
她實在是太寂寞了,誠然自己是太妃,可年紀太輕,要避嫌,因此住的地方只能布置得青燈古佛,仿佛想把人的意志全部都消磨完似的。
在她們烏斯藏,女子完全是可以改嫁的,甚至女子還可以娶幾個男人,而漢人卻完全不同。
年紀輕輕的她只能穿青色還有黑色的衣裳,以彰顯她寡婦的身份,甚至因為她是年輕守寡,連花兒朵兒也不能戴。
有一次進宮,她稍微打扮的精致些,皇後就蹙眉了。
這種形同槁木的日子,讓她被迫每日在那個小佛堂,家中管家的人是兒媳婦,甚至都無法出去走動,她所有能去最遠的地方,就是皇後如果想起她,讓她進宮說話。
除此之外,她就只能在那個院子裏。
這樣的日子,她過的夠了,之前,她也瞧不起高簡那樣的好色,可唯獨只有他能懂她的寂寞。
看着藍鳳公主明顯慌了,晉陽王妃笑道:“是啊,能夠伴駕太子妃,說起來也是我們的福氣。先時,父王在的時候,宮中對咱們家信任有加,可現下咱們新襲爵,總要和宮中關系人把關系打好才是。”
藍鳳公主有些失望,“好,我知曉了。”
“那兒媳先告退了。明兒還得去皇後娘娘那裏請安了,您也早些歇着。”晉陽王妃從這裏出去的時候吐了一口濁氣。
這個時候,藍鳳公主要找的人不是高簡,在秋狝這個地方,高簡更多的是和王妃一起。
她也怕露出痕跡,還好她嫂子這次過來了,烏斯王妃也是烏斯藏的貴族出身,烏斯王有三位妻子,唯獨她最伶俐,最短的時日精通漢人,又很得寵,故而烏斯王才帶她過來的。
本來她的事情不好和娘家人說,但現在是不得不提了。
烏斯王妃過來時,不知曉為何,但見藍鳳公主道:“嫂嫂那裏可否有打胎藥,若有,只管給我就是?”
烏斯王妃驚呆了。
從落泉旁回來,瑤娘用泉水親自斟茶給高玄策喝,訓哥兒此時已經睡下,夫妻二人才品茗說話。
她說:“我總覺得好似有些不對,但又不得不這麽做,否則她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了。”
一個守寡的太妃,珠胎暗結,若不盡早處理,倒是肚子遮掩不住,那可能被逼迫自盡不說,甚至那個時候再那般,已經遲了。
人還是活着最重要。
高玄策搖頭:“你千萬別自責,若是真鬧出來,這人啊,只要有一條縫,周邊國家就蠢蠢欲動。”
藍鳳公主不是普通人,還是和親的公主。
“誰說不是呢。”瑤娘嘆了一口氣。
其實她還準備了兩套騎裝,如果藍鳳公主不行動的話,她肯定送過去,暗示讓她自己解決,大家彼此也保存顏面。
可如果她自己能想到這些,知曉這種事情幾乎是瞞不住別人的,盡早處理,宮中也肯定當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
或者還有一種情況,就是藍鳳公主跟着回去烏斯國算了。
端看烏斯王舍不舍得了。
夫妻倆人說了一場,豈料次日,晉陽王妃就給自己婆婆告假,說她突發高熱。
洪皇後看了瑤娘一眼,瑤娘不怎麽說話,洪皇後顯然非常滿意這個結果。
“難得她娘家人來了一場,她倒是病了。”
“就是說呢。”麗貴妃湊趣。
洪皇後還下令賞賜給晉陽王妃,讓她帶給她婆婆,最後又等衆人離去和瑤娘道:“此事你辦的很好,她不僅和晉陽王有染,和侍衛也有染,若是孩子生下來,真不知道是怎樣的醜聞。”
反正她真是松了一口氣。
瑤娘卻道:“您說的是。兒媳想藍鳳公主正青春年少,即便這次遏制,也不免下次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到時候又該如何處理呢?她本是烏斯女子,其所受之教,不同于我等中原女子。”
本來松了一口氣的洪皇後則又急了:“這可如何是好?”
皇家再嚴,也不可能明目張膽的派人去王府看着人家太妃,這樣做非常失禮。況且,這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
“母後,我有一提議。這藍鳳公主原本為了和親而來,現下晉陽王已經過世,她也守孝完成。不若讓她歸國,隐其身份,至于她的女兒不如接進來宮中撫育,也算是善待功臣,您看呢?”瑤娘還是把自己想說的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