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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遠航離別

護衛們擡着齊舒志往回跑, 原本痛不欲生的齊舒志說話了。

“走。”

“王爺?”統領湊近了點,“去哪裏?”

“離開京城。”

群臣們早已經入宮, 茶水上了一遍又一遍,可皇帝遲遲沒有出現。大臣們饑腸辘辘,都在猜測皇帝被什麽耽擱了。

坐在最前排的餘相低着頭, 心裏有各種猜測。為什麽齊舒志還沒來?他臨時改變主意了?

小太監端着茶過來,替餘相換掉了那杯已經涼掉的茶。餘相突然聽見了什麽,他側過頭去,就見那個換茶的小太監沖他說了一句話。

甘泉宮內, 周辰理跪在霜霜身邊。握着霜霜的手, 感受着她一點一點失去的體溫,直到此刻他還不敢相信,怎麽就死了?怎麽說死就死了?難道她以為齊舒志必死, 所以給他殉情去了?

霜霜的死帶走了周辰理最後一絲理智, “來人啊。”

立刻有個人出現跪在他面前, “陛下。”

“去,将禁軍都派去靠山王府。所有人都殺了,一個也不留!”

“是!”

黑影走了之後,周辰理将霜霜摟在懷裏,痛哭失聲。霜霜死了, 他最愛的霜霜死了。他不擇手段留在身邊的霜霜死了, 往後餘生他怎麽辦?再也沒有讓他付出真心的人了。

一輛馬車飛快的出了京城,齊舒志臉色蒼白的躺在車裏。護衛統領在他身邊焦急的問:“王爺,再堅持一下, 卑職已經派人去找大夫了。”

但齊舒志已經不覺得疼了,非但不疼了,他還沒有一絲不适。自從在宮中霜霜用藥救了他之後,他從沒有像這一刻這樣輕松過。

好像突然間他又成了一個獨立的人,或者那個與他連在一起的人沒有了。齊舒志再也感覺不到霜霜了,在那陣錐心之痛後,霜霜沒了。

霜霜死了,他能感覺到。但是身為皇後的霜霜怎麽會突然死了呢?齊舒志明白了什麽,他對護衛統領道:“出去,讓我一個人。”

護衛統領出去了,他側過身來蜷縮在一起,捂着自己的嘴崩潰的哭了起來。

五千禁軍将靠山王府團團圍住,新任殿前司都指揮使張高騎着馬看着靠山王府上的牌匾。一揮手,“沖進去!一個不留!”

“轟!”

府門被撞開,裏面一片靜悄悄的。為過年而準備的大紅燈籠挂滿了王府中的每一個角落,到處都是亮堂堂的。而在這一幅喜慶的畫面裏,是一個人也沒有的死寂。

“給我搜!”

“人呢?人呢?!怎麽會不見了!”周辰理狂暴的将張高一腳踹倒,他道:“去……去把丞相給朕抓起來!”

“回陛下,丞相他……也不見了。”

“廢物!廢物!他跑不遠,給朕追!”

“咳咳咳……”長樂宮中,陸太後咳出了一口血,她身邊的女官看着,難受的眼眶泛紅。

“人呢?”陸太後問:“本宮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呢?”

“來了來了。”女官替她揉着胸口,“在外頭候着呢。”

“讓他進來。”

太監慌慌張張的走進來,跪在陸太後面前道:“太後,陛下調動了五千禁軍,将靠山王府圍了。”

一路狂奔,總算是在周辰理的圍剿趕到前到了蘇州。因為他趕路趕的急,蘇州陸家的人對此事一無所知。當他親自出現在陸府門前時,将陸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舒志?”沒來得及梳洗的大舅出來迎接,“你怎麽不說一聲就來了?”

齊舒志道:“外公呢?我現在要見他。”

陸府書房內,陸老爺子還有齊舒志的三個舅舅坐在一起,面沉似水一聲不吭。齊舒志道:“我馬上就要走了,來這兒就是告訴你們一聲,讓你們做個準備。若你們願意跟我走,就馬上出發。若是不願我也不勉強,只是以後若是有什麽意外,我也顧不上你們了。”

大舅還是感覺難以置信,“怎麽會這樣?他不會對我們怎麽樣吧?我們也是他的親舅舅啊。”

“走!”衰老的陸老太爺說話了,“都走。”

“爹!”二舅震驚道:“這怎麽走?陸家的家業都在這裏呢。”

“你們愛走不走。”陸老太爺道:“孫子們都要走,這是我說的,沒得商量。”

齊舒志點了點頭,問道:“那外公您呢?”

“我走不了了。”陸老太爺擺手道:“不是老夫迂腐離不開故土,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這副身子骨經不得長途奔波了,要不然老爺也想去海外看看,看看呂宋是個什麽樣的。”

齊舒志壓抑住心中的痛苦,站起來一撩衣擺跪下,沉痛道:“今日一別不知還能不能再見,外公,孫兒給您磕頭了。”

“好孩子。”陸老太爺摸摸齊舒志的腦袋,“替外公好好照顧你的表兄弟們,不要擔心外公,外公已經是快要死的人了,不會是你的累贅。”

齊舒志恸然,站起來道:“我走了。”

到了蘇州,河上不再結冰,齊舒志就能走水路了。更何況謝毅早就來了東南,已經派人在蘇州接他了。

陸家人口衆多,齊舒志的舅母們,還有那麽多表兄弟表嫂們加在一起有好幾十人。他們被帶上船的時候都很茫然,陸家人全都上船了,只有陸子興非要留在蘇州照顧陸老爺子。

齊舒志在甲板上望着越來越遠的蘇州,謝毅出現在他身邊,道:“改變主意了嗎?”

攏了攏身上的披風,齊舒志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計策?”

“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謝毅笑着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改變主意的。”

“那你還真是了解我啊。”事實上在霜霜死之前齊舒志一直以來的打算也只是帶着家人逃到呂宋,從此就在呂宋過逍遙快活的日子。雖然周辰理想殺他,但他看在姨母的份上,願意不與他計較。

霜霜的死,讓他改變了主意。

看着江水滔滔,齊舒志感慨道:“沒了周姓王朝,還會有李家王朝趙家王朝,我做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當然有用。”謝毅道:“至少周辰理死了,你心裏會舒服些。”

靠山王齊舒志叛國,周辰理血洗了整個京城。京城裏凡是齊舒志的手下,統統殺了幹淨,凡是平時與齊舒志私交不錯的,一律革職抓入天牢。

一時間京中人人自危,更有膽子小的,想起自己曾在齊舒志成親那天送了厚禮,吓的直接在家懸梁自盡了。

此時此刻已經沒有人有心思想齊舒志到底有沒有叛變了,他們只知道大周要變天了,自己能不能不受牽連才是最重要的。

南方比京城暖和,對齊舒志來說這不僅僅是個氣候問題。他從京城逃出來,一路上都沒睡上幾覺,到了福建卻受到了熱烈歡迎。

當地的官員商賈全都聚集在碼頭上迎接他,齊舒志一聲風塵的下了船,看見了最前頭的餘寧。餘寧激動的就要沖過來,她人還未靠近,齊舒志就被身後的表哥表弟們團團位置,“舒志啊,還逃不?”

“在逃就不知道要去哪裏了……”

“不會真的要去呂宋吧?”

“那種蠻夷之地。”

那一瞬間齊舒志仿佛被五百只鴨子包圍了,他忍無可忍,大吼一聲:“再吵吵就不帶你們走了!”

雖然餘寧近在咫尺,但齊舒志已經沒有與她卿卿我我互訴衷腸的心思了。他對餘寧道:“快來拜見三位舅舅。”

餘寧輕移蓮步,“見過三位舅舅舅母。”

“哎。”大舅母扶着餘寧,“這就是舒志的媳婦呀,真是個标致的人兒。”

齊舒志笑了笑,道:“一路舟車勞頓,快帶舅舅舅母去休息。”

之後齊舒志被地方官們接去吃飯,宴席上齊舒志問道:“如今這種形勢下,諸位還敢與我相交,就不怕被牽連嗎?”

“哎,怕什麽。”被齊舒志一手扶持上去的福建知府道:“天高皇帝遠,要是朝廷派人來問,我們就說不知。我們本本分分的在這兒做生意,皇上總不能派兵來打咱們吧?”

“正是正是。”

衆人附和道:“做人不忘本,是靠誰才有的今天,大家夥心裏都清楚着呢。”

東南水軍總指揮胡德乙道:“王爺你你就放心吧,呂宋那邊萬事俱備,只待王爺您過去主持大局呢。”

齊舒志站起來,沖着衆人道:“舒志心中感激無以言表,多謝了!”

“哎?王爺你這說的哪裏話?”

“折煞我等折煞我等了……”

在福建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齊舒志就帶着大家登船準備出發去呂宋。謝毅沒有随他一起,而是選擇留在大周。大周的事還沒完,不能沒有人在這。

但其實齊舒志是想将謝毅一起帶走的,但謝毅堅決不幹,他說在河上乘船都暈成這樣。真上了大海,他就得交代在海上。

齊舒志也不勉強他,将在大周的一切事宜都讓他負責。囑咐他保重自己,然後就走了。

他們還會再見面的,這一天不會很遠。齊舒志站在穿上,看着馬頭上越來越小的謝毅。等他再回來的時候,就要天翻地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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