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霜霜之死
這種事怎麽好拿來試探?更何況他還是個君王。
周辰理說完這些之後禦書房裏的氣氛并沒有緩和, 反而更加尴尬與凝滞。在場各位大臣都是在官場沉浮多年的,立刻就有人出來打圓場。
一邊是皇帝, 一邊是大周最有權勢的靠山王,哪邊都得罪不起。
齊舒志抱着餘寧,心中久久不能平複。他面色難看的道:“內子身體不适, 臣告退了。”
餘寧之前以為自己必死,此刻雖然沒事了,卻依舊渾身發軟淚流不止。齊舒志微微彎腰将她橫抱起來往外走,餘相從地上爬起來, 揮開了太監過來攙扶的走, 跟在齊舒志身後出去了。
霜霜正在禦花園的紅梅林中看一本醫書,忽然前方有嘈雜的聲音傳來。她疑惑的擡頭,卻瞥見了一個熟悉的影子一閃而過。
她急忙靠近過去, 就見齊舒志面色凝重懷裏抱着他的夫人, 一步一步的朝宮外走着。在他的身邊有幾個小太監擡着轎攆, 正在哀求他将王妃放到轎攆上擡出去。齊舒志充耳不聞,他身邊的餘丞相伸手擦了一把眼淚。
“皇後娘娘。”她身邊的宮女道:“這兒風大,還是不要久站的好。”
霜霜看着這一幕,心慌的厲害,她道:“去, 去問問, 今天禦書房內發生了什麽。”
齊舒志小時候身體弱,不太适合習武。長大後身體好了不少,但依舊不能與那些強健的人相比。他這樣抱着餘寧出了宮, 等将餘寧送上馬車之後,他的雙臂幾乎沒有了知覺。
餘相扶着他上了馬車,見他的手還保持着抱餘寧的姿勢,就替他揉胳膊。餘寧雙眼紅腫躺在馬車裏,此刻她已經緩和了不少。看見齊舒志依舊一臉蒼白,她握住齊舒志的手道:“沒事了,沒事了……”
齊舒志紅着眼睛看着她,“以後斷不可如此了。”
“我知道了。”餘寧不住的點頭,“不會有下次了,我保證……”
聽着這夫妻二人的對話,餘相也是老淚縱橫,“女兒啊,你吓死為父了。”
這件事很快就傳遍了三宮六院,所有大臣走了之後,周辰理面色陰沉的厲害。想不到真是想不到,餘寧真的敢喝那杯酒,她就真的不怕死嗎?
“陛下。”總管太監走進來,“長樂宮的大宮女來了,太後要見您。”
周辰理的臉色越發難看,“知道了,這就去。”
長樂宮內陸太後靠在軟塌上,面色愈發灰敗。周辰理大步走進來,“母後,今日感覺可好些了?”
陸太後看了過去,眼神是如此的陌生,仿佛是第一次見周辰理一般。周辰理勉強維持着表情,“母後,為何這樣看兒臣?”
“你跪下。”陸太後道。
周辰理面色一陣變化,最後還是跪了下來,他笑道:“母後生氣,兒子跪了就是,切莫傷了身體。”
“你還會怕我傷身?”陸太後指着他,“我問你,你今日在禦書房做了什麽?”
“那只不過是個試探,是個玩笑。”周辰理握着陸太後的手,“又不是真的出事。”
“身為皇帝是可以這樣開玩笑的嗎?”陸太後将手抽出,一巴掌打在了周辰理的臉上,“混賬啊!舒志雖然年輕,但經歷頗多,最在意的就是家人,你竟拿他妻子的性命開玩笑!你你……咳咳咳……”
周辰理被打的偏過臉,他斜着眼睛看着陸太後,忽然開口道:“母後,你是我的母後啊,你怎麽能總想着外人?”
陸太後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出嫁從夫,你嫁入了皇家就是皇家的人了,怎麽能為了一個外人打兒臣呢?”周辰理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一步,盯着陸太後道:“你如今能成為太後,能享受如此榮耀,全都是因為兒臣啊。你應該支持兒臣才是,難道你還以為自己是陸家人嗎?”
“你……”陸太後不可置信的看着周辰理,這真的是自己的兒子嗎?
“你忘了嗎?是舒志一路扶持你上位的,不然你能有今日?”
“母後,你以為齊舒志是真心幫我嗎?”周辰理伸手指着東邊甘泉宮的方向,“他是為了報複,是父皇殺了他的父親哥哥弟弟,他瞞着我瞞着你,假意扶持我都是為了報仇!”
陸太後驚呆了,周辰理深深的喘息,道:“母後,你不覺得他很可怕嗎?他連皇帝都敢報複,他心中……根本就沒有一點對君王的敬畏之心。兒臣很害怕啊,萬一有一天他也要像對付父皇一樣對付兒臣怎麽辦?”
“太後!”陸太後身邊的宮女驚呼道:“陛下快放開太後,太後吐血了!”
周辰理有一瞬間的慌張,他站起來連着後退了好幾步,看着宮女們忙着叫太醫,看着他的親娘緊緊的閉着雙眼。
他轉過身去,一步步離開了長樂宮。我是周家的子孫,身為君王就要能心狠,請周氏祖先保佑,保佑周氏江山萬載長存。
齊舒志回了王府,将餘寧安置好之後,立刻讓人去叫謝毅。
書房內齊舒志道:“不能再耽擱了,你立刻去東南,我會很快安排家裏人走,你在那邊好接應。”
謝毅道:“好,王爺你什麽時候走?”
“很快。”齊舒志道:“等這邊安排好了我就走。”
謝毅點點頭,轉身正要走,忽然問:“就這樣走了嗎?”
齊舒志不明所以,謝毅道:“您走了固然可以逍遙快活,但周辰理呢?他這樣對你,你就這樣放過他了?”
齊舒志沉默了一瞬,擺手道:“這個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走吧。”
謝毅也不再說什麽了,轉身就走。齊舒志叫住他,“哎!”
謝毅回頭,齊舒志:“保護好自己。”
“知道了。”謝毅笑道:“您還是擔心擔心您自己吧。”
謝毅走出了書房,踏進了外頭的冰天雪地之中。齊舒志目送他離開,人生在世許多苦難,好在他還有朋友。
楊氏在祠堂裏看見了齊舒志,彼時齊舒志正跪在齊家祖先的牌位之下。楊氏走過去,看着上頭丈夫兒子的牌位,也跪了下來。
齊舒志雙手合十,閉着雙眼道:“列祖列宗恕罪,不孝子孫齊舒志不得已要請各位祖宗挪步……”
“今日禦書房的事我知道了。”楊氏道:“你已經做好決定了嗎?”
“嗯。”齊舒志愧疚的道:“今年怕是不能好好過年了。”
“你決定了就好。”楊氏道:“趁我這身子還能動,還能最後幫你一把。”
“多謝母親。”齊舒志在地上磕了個頭,“這些年母親助我良多。”
臘月二十九小除夕,大周皇帝陛下在宮中設宴,宴請文武百官。這一天齊家老少皆喬裝出城,在這之前齊舒志去了餘府找到了老丈人,勸他一起離開。餘相聽了之後,問道:“你呢?今日走不走?”
“我不走。”齊舒志道:“我還有事要辦。”
“那老夫也不走。”餘相捋着胡子道:“今日宮宴,若老夫不在,陛下難免懷疑。”
“可是……”
“無妨。”餘相笑道:“皇上他不敢再宮宴上動手,若他真的當着文武百官的面殺你,怕是天下就要大亂了。”
周辰理确實沒有打算當着文武百官的面殺齊舒志,但齊舒志還是估錯了他的決心。周辰理吸取了周昃勤的教訓,知道當斷不斷只會給自己造成隐患。對齊舒志動手就要越快越好,越快齊舒志越不做準備。
他大概以為自己會在宮宴上動手吧?其實周辰理真正準備動手的地方,是在大街上。
他早就在齊舒志去往皇宮的必經之路上埋伏了死士,小除夕的大街上人來人往,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會在這裏動手。
霜霜在禦書房門口渾身發抖,她轉身就要離開。一個人突然蹿了出來,“皇後娘娘,您這是要去哪兒?”
與書房內周辰理的聲音道:“是霜霜嗎?進來吧。”
霜霜走了進去,不行禮也不說話。周辰理笑道:“你都聽到了啊。”
“為什麽?”霜霜不願相信,“你們不是好朋友好兄弟嗎?”
“曾經是。”周辰理道:“現在不是了。”
霜霜壓抑住了想要發抖的感覺,“我……臣妾身子不舒服,想回去休息,臣妾告退。”
“你是要去通風報信嗎?”周辰理大聲問道:“你知不知道一旦齊舒志沒死,死的就會是朕?”
太監總管領着幾個小太監進來,将霜霜抓了起來。周辰理走了下來,走到霜霜的面前。他仔仔細細的看着霜霜眼睛,忽然落下了兩行淚水,“你竟還想通風報信?我是你的丈夫啊,你都不在乎我的死活嗎?”
霜霜憤恨的盯着他,“是你逼我的,我根本沒想嫁給你。”
萬箭穿心不過如此,周辰理的右手死死的抓着胸口的衣服,“啊……你究竟有沒有心啊?”
“我真心待你,不顧一切也要讓你做皇後,讓你成為這個世上最尊貴的女人。我怕你不開心,我登基至今,沒有收過一個嫔妃,除了你沒有寵幸過任何人。”他抓住了霜霜的後頸,迫使她看着自己,“我哪裏對你不好?你竟還想着齊舒志?你可知他心裏從來都沒有你?”
“我知道。”霜霜冷靜的看着周辰理,“我不在乎。”
齊舒志換上了王爵的禮服,在侍衛的簇擁下出了府門。雖然周辰理不太可能在宮宴上動手,但齊舒志不能不防。他已經聯系禁軍之中的人,如果周辰理敢在宮中動手,禁軍裏他的人就一定會事先得到消息,且第一時間前去護他出宮。
霜霜被關在了甘泉宮內,外頭全是周辰理的人,她根本沒有辦法将消息傳出去。
眼看時間越來越少,她瞥見了銅鏡之內自己的身影。
一身華服滿頭珠翠,這是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女人。她知道如果她今天什麽都不做,她依舊會是皇後,以後她的兒子會是太子。她就不再是那個連姓什麽都不知道的風塵女子,而是一個會青史留名的一國之母。
可她為什麽總是會想起,在那個清雅的小院子裏,親手炮制了新茶期待的某個人過來的小女子?
霜霜脫掉了身上華麗的衣裙,将頭上的朱釵一根根拔下,一頭烏發如瀑布般散開。張開雙臂在原地旋轉一圈,此時鏡子裏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霜霜。
她手裏握着一根金簪。
唉,此生休矣。
齊舒志騎在馬上,護衛道:“前頭人多,王爺您慢點。”
“嗯。”齊舒志點了點頭。
突然他整個人宛如被電擊了一般渾身抽搐起來,“啊!!!!”
一聲無比凄厲讓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吓了所有人一跳,齊舒志從馬上墜了下來。護衛們慌忙去扶他,卻見他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的按在心口處。一張臉痛苦的扭曲起來,仿佛正在被人用刀一點點刺開心髒。
“回去!”
親衛統領當機立斷,“回去!”
靠山王突發疾病不能來參加宮宴了,得知這個消息的周辰理就在想,到底是那裏走漏了消息?
“陛下!”太監顫抖的聲音傳來,“甘泉宮出事了。”
周辰理趕到了甘泉宮的寝殿,第一眼就看見那個黑發散落只穿白色中衣的絕美女子躺在地上。她的心口紮着一根牡丹金簪,鮮血在白衣上暈染開來,仿佛在心口也開出了一朵豔麗的紅花。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好,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