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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第二天到學校,蔡星月關心道:“沒事吧?老師說你請假了,我也不敢問。”

事情鬧那麽大,榮安又是個小地方,全鎮都知道姐姐出事,她卻能照顧自己情緒,絕口不提也不好奇,林雨桐感激的笑笑。“我沒事,我姐也會慢慢好起來的。”

蔡星月拍拍胸口,“那就好,如果……萬一……我是說如果啊,有人亂說的話,你別放心上。”

雨桐早已做好思想準備,上輩子沒少被嘲笑,但那時候的她自卑到了極致,不止不會為堂姐說話,居然還覺着外人諷刺的有道理。

正想着,左邊肩膀被人戳了一下。

“喂,矮小黑,你姐的事是真的嗎?”說話的男生眉飛色舞,座位正對蔡星月,叫王小東,上輩子可沒少欺負她。

林雨桐回頭,正色道:“一,我有名有姓,不叫矮小黑,識字不?這仨字咋念。”她指着自己作業本封面。

王小東被噎了一下,她這個學期确實白了不少,跟公認的班花在一起也不遜色,再叫人“矮小黑”确實不地道。

“第二,鋼筆戳我很痛,再有第二次,我會戳回去。”

王小東嘴巴大張,“不……我不是……我……”

少女的眼睛黑白分明,亮晶晶像熟透的葡萄,又大又有神……她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經過這次的事,雨桐也想明白了,上輩子的事她可以不計較,但這輩子還想欺負她?

不可能的。

蔡星月星星眼看着她,“雨桐你早就該這樣了,他們好讨厭哦,以後誰再欺負你,只管告訴我,我幫你。”

雨桐看看她柔柔弱弱的小身板,又笑了。

“你這次開朗了好多诶,笑起來也很好看。”

雨桐第一次被人誇漂亮,粗聲粗氣道:“行了行了,老師來了。”小丫頭別拍我馬屁。

然後,不止蔡星月和王小東,包括各科老師在內的所有人都發現,班上這個倒數第二不一樣了。

以前無知者無畏,提問老師一看見她高舉的手就頭皮發麻,瞧,這個學渣又積極回答問題了呢。

現在她卻可以一整天不舉一次手,連作業也不愛問了,老師們都有點不習慣。

“這是我的筆記,你拿回家看吧。”這幾天缺課,肯定是落下了。

林雨桐腦海裏早存檔了,但看着同桌悄悄遞過包着一層塑料的筆記本,為了不讓她失望,還是認真看了一遍,記下來。

三分鐘後,“就看完啦?”

“嗯。”

蔡星月小嘴微張,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誰也沒注意身後的男生不耐煩的皺眉,換個方向,想要繼續睡,卻怎麽也睡不着。

“浪哥咋啦,她們吵到你啦?”王小東沒心沒肺,在他左邊手肘上拐了一下。

少年“嘶”一聲,眉頭皺得更緊了。

“诶浪哥,你說前面那個矮小黑是不是不一樣了?我六年級跟她一個班,以前壓根不敢擡頭看人,哪有現在這麽嚣張……”老師講老師的,王小東巴拉巴拉,說了快三分鐘,見浪哥壓根沒理他。

他又拐了一下,“浪哥你聽見沒?”

沈浪輕輕把左手臂收了收,“林雨桐。”

“啥?”

“林雨桐。”

王小東愣了愣,“我知道她叫林雨桐啊……哦,浪哥讓我叫她名兒啊,我這不是不習慣嘛,嘿嘿。”他摸摸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

沈浪再睡不着,看着前面那個筆直的背影出神。

她确實很瘦,可能是個子竄太快,骨頭被硬生生拉長,整個後背只有同桌的三分之二寬。可饒是如此,她還挺得筆直。

一株挺拔的小松。

沈浪扯扯嘴角。

她的頭發也很黑,高高紮個馬尾,剛好齊肩,披散下來會有多長,他沒見過。

“浪哥去不去?”

沈浪回神,“去哪?”

“就我剛才說的,教訓劉維啊。”明明也沒睡覺,咋沒聽見他說話?不過,王小東知趣的沒有多問。

劉維是從縣二中轉學來的城裏孩子,據說以前就是二中扛把子,違反校紀校規被開除的。他爸在這邊有廠子,就把他弄來榮安中學,剛來一個星期,看誰不順眼就打。

大家都是農村孩子,知道他爸有錢有勢,被打了也不能把他咋樣,只是盡量能躲則躲。可不知怎麽回事,聽說了沈浪的名號,昨天放言三天後要揍沈浪。

“那狗日的目中無人,教訓他一頓,讓他知道咱浪哥不是浪得虛名。”

沈浪咬着牙,微微活動一下左臂,“過幾天吧。”

“啊?”

“王小東,啊什麽啊,門口站着去。”老師一個黑板刷甩下來,正中他前胸。

前頭兩個女生回頭,他的臉色瞬間青紅交替,滿不在乎“切”一聲,懶洋洋去了門口。站那兒也不規矩,一會兒擠眉弄眼,一會兒朝走廊外吹口哨,學生們或多或少都被他制造的噪音影響,心不在焉。

數學老師是個暴脾氣的老頭,少有的責任心尚存的老師,一個箭步沖過去揪着王小東耳朵,“不讀就給我出去,啥時候想通了讓你爸送來。”

林雨桐悄悄嘆氣,越是不重視教育,榮安只會越來越窮。沒幾年,榮安修高鐵和高速公路,甚至機場,被占用農田賠償,許多農民有了錢,這些不念書的孩子人手一輛摩托車,打架鬥毆每年都要死好幾個,喝醉酒摩托翻車死幾個……

在雲嶺省是出名的“民風彪悍”,去省會城市租房,人一聽老家是榮安的,都不願租。

***

當天晚上到家,“奶,我大伯和姐呢?”咋天都黑了還不回家。

“你姐說要回學校,大伯送她去市裏。”林大伯怕閨女受委屈或者想不開,打算在市裏陪她幾天。

“這樣也好,去她二叔家住幾天,等她情緒穩定再回來。”伯娘想得挺簡單。

林雨桐一頓,林老二會讓大伯免費住幾天?她記憶中,林家人就沒有誰能在他家過夜的。送陽子上高中那年,辦完入學手續時間晚了沒車回來,奶奶和大伯上門,受不了兩口子臉色,最後出去住招待所。

果然,喬大花臉一垮,“可拉倒吧,他是兜裏沒錢還是大街上招待所全倒閉了?”

伯娘讪讪的笑笑,不敢順着說小叔子和弟媳婦的話,只是擔心的看了侄女一眼。

雨桐不止不生氣,還跟着點頭,“對,咱有錢住招待所,有熱水還能洗澡,去他們家幹嘛。”

喬大花知道她徹底死了回城的心,也随她說。只是想起自己最得意的兒子,又氣又恨。“要沒老娘,沒你大伯供他讀書,現在還不知在哪塊地裏刨食呢!”

“咱們大梅出了這麽大的事,他這二叔也不聞不問,哼!以後有本事也別回來,回來老娘得吐他幾口唾沫,大學學的就是忘恩負義嗎?”

伯娘見雨桐還在,“媽,我去打洗腳水,累了一天洗洗早點睡吧。”當着孩子面說大人不是,這不為難孩子嘛。

當然,林雨桐還巴不得奶奶多罵幾句呢。

***

星期五,哥哥和姐姐都會回來。雨桐摸摸兜裏零花錢,到鎮街上買了三斤豆腐和一袋蒸肉粉,村裏有人殺豬,回去順路買幾斤,配上新鮮土豆,做粉蒸肉特好吃。

想想就流口水。

提着豆腐,穿過街道,再穿一個夾道是最近的路,能省五分鐘。

剛到夾道口,忽然聽見嘈雜聲,伴随着“噼裏啪啦”扔磚頭和甩鐵棍的聲音。小鎮青年打架是常事,她不想多管閑事,剛要退回去準備繞路。

“沈浪這小子骨頭還挺硬,上次單挑咱們七個,差點把老子腿弄折,這次一定要把場子找回來。”

“是是是,維哥也是這麽說……放心。咱們二十幾個弟兄,夠他喝一壺的。”

林雨桐皺眉,二十多個打一個?這鎮上應該只有一個叫沈浪的吧?

“沈浪,維哥來了一個星期,就你不去拜山頭,啥意思?不給咱維哥面子?”

林雨桐的角度也看不見,只聽見一把桀骜不拘的聲音:“不好意思,長這麽大我只拜過死鬼媽。”

原來,他母親去世了?

這句話顯然激怒了劉維,他一腳飛踹,随着實肉發出的“砰”聲,雨桐還聽見抽氣聲。可以相見,落單的沈浪肯定被踹得不輕。

這個年紀的少年正長個子,容易缺鈣,骨頭脆得很,會不會……雖然跟他沒啥交集,但終究是同班同學,眼看着他被打傷打殘,林雨桐不是這種人。

她提着豆腐,撒腿就跑。

穿過街道,順着河邊跑幾步就是鄉鎮派出所。

沒一會兒,兩名年輕警察站夾道口,“喂,那邊是什麽人尋釁滋事?想吃牢飯了是吧?”

“維哥警察來了!”

“走!姓沈的你給我等着!”

最終,一群年輕人還是罵咧着走了,警察也懶得進去,見人走光就回了所裏。今兒是報案的人說二三十人打一個學生,要不是怕出事,誰也懶得管。

經這麽一出,林雨桐也不想再抄近路,從大路回家去了。

半小時後,一個穿白襯衫的少年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鼻血,仰頭将猩紅的血液倒逼回去,一瘸一拐出了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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