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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林雨桐沒想到,“幫忙”的人居然當天下午就來了。

看着眼前這群熟悉又陌生的男女同學們, 她笑得燦爛極了。

熟悉的是跟以前一樣的五官口音, 陌生的是他們的氣質。

卻不知她小臉通紅, 潔白的牙齒在陽光下閃光,幾個男生都不好意思的別開視線。

“雨桐不地道, 開荒怎麽能少了我跟大壯,人以後可是體育生,要考體校呢!”王小東還是一樣的能說會道,居然把蔡星月和另外一個女同學也拐來了。

來的都是當初的初中同學,男生五個,女生兩個。除了林雨桐和蔡星月,其他都在縣一中和二中, 才半年沒見,變化都挺大。

以前整天穿的确良, 一個個小老頭似的苦大仇深,現在牛仔褲白襯衣是标配, 顏值和氣質大大提升。

雨桐剛給他們倒了水端出瓜子, 門口進來一個古銅色的大高個, 雖黑, 卻幹淨。本來有說有笑的氛圍忽然卡住, 連空氣都安靜了。

“哈哈哈,這是浪哥啊!大壯你那球樣,不是說要問問浪哥大學生活嘛,咋啞巴了?”王小東笑得不懷好意, 把沈浪打量得莫名其妙。

“浪……浪哥?!”

“哎喲!還真是!”

“浪哥咋黑了這麽多?我記着以前不這樣啊,首都的太陽比咱就是毒。”

“去去去,王大壯你懂啥,這叫男人味兒!是吧浪哥?”

自從進院,沈浪的眼光就一直放女孩身上。

吃過中飯,她換了身白襯衣和大短褲,短褲只到膝蓋上三分之一,露出兩條又白又長的腿,不像大城市裏流行的筷子腿,反倒是骨肉均勻,滿滿的力量與健康。

真漂亮。

今兒這天也太熱了吧?沈浪抹一把汗,覺着口也特渴,不敢再看,只盼着要是能喝一口涼水就好了。

“喏,趕緊喝點水。”眼前多了雙白嫩的小手。

他不動聲色的咽了口口水,涼白開“咕嚕咕嚕”下肚,覺着熨帖極了。

林雨桐也沒發現他的異樣,只是道:“你先跟他們聊着,我給大伯送水去。”這麽熱的天高強度體力勞動,不補充足夠的水的話受不了。

“後頭回來了,去換個……衣服吧。”到嘴的“褲子”變衣服。

“行,那我先摘幾個木瓜去。”也沒注意讓換衣服的話。

聽說酸木瓜泡酒能治療風濕病,大伯在田間地頭栽了不少。這幾天正是成熟的時候,滿藤挂的都是瓜,摘幾個回來涼拌了放冰箱半小時,特爽口,解暑生津。

雲嶺省的冬天只是早晚冷,大中午氣溫經常破三十,沒個解暑瓜果真難熬。

“唉,想念西瓜的第五個月。”

“想吃西瓜?”

林雨桐被他吓一跳,這家夥怎麽老愛不聲不響的跟着她。

“你來幹啥?”

沈浪瞟了一眼她那陽光下發光的腿,仿佛眼睛都被閃到,“回去換個衣服,有草,別割傷了。”

現在雖然是冬天,可路邊照樣有旺盛的野草,葉子又硬又利,劃腿上跟刀割似的痛。林雨桐一想到自己來之不易的美美的腿要留下那麽多疤痕,果然迅速撤退。

“那我在這兒等着,你幫我摘三個吧。”

沒一會兒,他抱着三個橢圓形的瓜過來,青中透黃,黃中又有紅霞,光澤不錯,說明成熟了,水分很足。想到那酸爽的口感,雨桐開始咽口水。

午後的山村,連看門狗也懶得吠,安靜不已。她“咕唧”的咽口水聲顯得特別清晰,沈浪回頭看了一眼,輕咳一聲。

林雨桐鬧個大紅臉,“喂,不許笑!”可那酸爽的就是容易勾起她食欲,嘴巴裏的口水不聽話的瘋狂分泌,話音方落又忍不住咽了一口。

沈浪再忍不住,大笑出聲。

林雨桐跺腳,這口水讨厭死了!她就是喜歡吃酸的怎麽了?

笑了一會兒,忽然正色道:“他們都是來幫忙的,人多幹得快些。”

林雨桐是真沒想到他號召力這麽強,居然把班上四分之一的人都叫來了。“那也行,我讓大伯開他們工錢。”

沈浪不置可否。

回到家,大人們也回來了,伯娘累得吃飯的力氣都沒有,還要幫着招待同學,雨桐不忍。

把她拉回屋,“伯娘先睡個午覺,他們都是來幫忙的,招待的日子長着呢,不急在今兒。”

張靈芝最近累得瘦了一圈,也不逞強,笑笑躺下了。

三下五除二削去木瓜皮,從中切兩半,再用勺子掏去中間的核,先切薄片再切絲,切成土豆絲那麽細,用清水沖洗幹淨,用鹽巴放冰箱腌制一刻鐘,盤子底出了不少水份。

再調上伯娘特制的辣椒粉,花椒,白糖,麻油,醬油……嗯,沒待攪拌均勻,雨桐先嘗了一口。

酸爽,麻辣,鮮香。

端上茶幾,分三盤擺好,冰箱裏還有冰鎮的冰糖銀耳,一人盛一碗,同學們邊吃邊聊。

“浪哥這過的就是神仙日子啊。”

“是嗎?”沈浪似笑非笑。

王小東勾他肩上,“早說有這麽多好吃的,別說開荒,開山我都來。”

“行啊,那就幹到開學。”不知不覺,已然一副什麽都為林家打算的立場。

王小東看了一眼少女,當真亭亭玉立,笑顏如花,豆蔻風流……成,為了浪哥能早日抱得美人歸,這長工他當定了!

“大壯你幾個聽見沒?浪哥吩咐咱們好好幹,把雨桐家的事當成咱家裏的事,不,比自家的還得上心一萬倍,把白雲山夷為平地寸草不生……”

莫名其妙被cue的大壯,頭也不擡。

“喂,你聽見浪哥吩咐沒?”

“哦,嗯,是,好。”趕緊再吃兩筷木瓜絲,記住味道下次也讓媽媽這麽做。

衆人被他吃相逗得哈哈大笑,這小子不愧叫大壯,身體壯得跟頭牛似的,鐵人三項就靠他了。

果然,下午跟着去幹活,他比林大伯還能幹,徒手就能拔小樹,野草更是左右開弓沒幾下就清了半畝地。連舅舅也拍着他肩膀誇,說這小子體能不錯,去了部隊都是佼佼者。

甭管他幹多幹少,林雨桐都很感激他……們,每天帶着蔡星月和另一個女同學做飯,蔬菜換着花樣随便吃,米飯和肉管夠,油水十足。同學們家裏要有個啥急事,騎沈浪摩托回家,沒事都不回去,反正林家和張家房間多,擠擠也能住。

一日三餐外,下午四點還有準時的木瓜絲涼面涼米線冰粉水,這活換誰都樂意。

***

就這麽緊鑼密鼓,快馬加鞭,終于趕在元宵節頭一天,整座山清空了。

看着恢複土紅色的白雲山,雖然還光禿禿的,但大家都躊躇滿志,大伯和舅舅規劃着要在山腳種啥,山腰養啥,山頂搭個棚子……美好未來仿佛已近在眼前。

正月十四晚上,吃過晚飯,孩子們收拾好帶來的衣物,林大伯掏出一沓剛從信用社取回來的嶄新鈔票,一人點了三張。他們幹了一個多月,這個工錢倒是非常公道。

甚至比很多成年人都高。

王小東一見錢就跳開,“不行,大伯別給,咱們不要,是吧?”

所有人齊聲說“對”,堅決不要。

大伯和伯娘一會兒塞這個,一會兒塞那個,蔡星月被他們塞紅了臉,急道:“我們啥也沒幹,就是來幫個忙,伯伯不用給錢。”

“就是,咱跟雨桐是好朋友,她的事就是我們的事。”王小東很聰明的沒有提沈浪一個字,其實林雨桐卻知道,除了他跟星月,其他人都是看沈浪的面子。

舅舅看他們實在不要,塞來塞去也不好看,勸道:“姐夫把錢收起來吧,既然孩子們重情義,我們……”說着掏出七個紅包,“這是我們做長輩的心意,也不多,就幾塊錢,開學了買本書看看。”

孩子們聽這話,倒是收了。

伯娘又一人給他們準備了一罐雞枞油,二十來斤酸木瓜,并去年剛挂果的柑橘十來斤,讓大伯挨個将他們送到家,順便不忘感激人父母。

畢竟,能同意他們來幫忙,家長也是很了不起的。

回到家,大家才發現,紅包裏封了整整一百八十八塊八毛,根本就不是什麽“幾塊錢”。雞枞油聽說拿市裏能賣三十塊錢一罐呢,再加木瓜水果和這麽多天大魚大肉,也接近三百了。

少年們暗暗記在心頭,以後雨桐家要有啥事,直接叫一聲就行。

其實林家和張家也不心疼這點錢,跟請村裏人幫忙比起來,他們聽話、能幹,還不會偷奸耍滑說風涼話,提前半個月完成任務,物超所值。

反正以後東西種出來,每年給他們送點,這份好絕對不會忘。

當然,最大的功臣當屬沈浪,喬大花給了他兩千。

“我在這兒過年,又吃又喝,奶奶不用給我工錢了。”

“傻孩子這不是工錢,是第一年的利息,你一口氣借咱這麽多錢,放銀行還不止這個數呢。”喬大花對他真是越看越喜歡,摸摸他衣服,心疼道:“拿去買件新衣服,開學穿。”

沈浪下意識看向林雨桐,兩家人今年勒緊褲腰帶,除了大梅買那幾件,誰也沒買新衣服。除夕早上還在開荒,年初一天不亮就幹活,她也沒新衣服穿。

可以前的每一年,她都有從不重樣的新衣服。

“以後啊,就把這兒當自己家,放寒暑假只管回來,房間還給你留着,生活費沒了跟你大伯說,他寄……在學校裏別委屈了自己,咱不說吃多好,一定要吃飽。”

這是真掏心掏肺了,沈浪悄悄紅了眼。

他颠沛流離二十年,從未被人如此珍愛過,寶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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