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直到彙報結束, 她還沒從剛才的沖擊中回過神來。
“等我一會兒。”沈浪在她肩上摟了摟, 見她呆呆的,又在她裸露在外的小臂上觸了觸,有點涼。
立馬,雨桐只覺身上一暖,還帶着體溫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坐着等我一會兒。”
整個會堂的人都在往外走,沈浪逆着人流, 朝臺上的專家席走去, 那名外籍專家跟他抱了抱,叽裏咕嚕說些啥, 雨桐也聽不清聽不懂,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他到底是什麽時候學會的德語?明明兩個人經常見面, 可也沒見他看書啊。
當了幾年學霸,再次體會到智商被人碾壓的感覺……啧啧,還好,這個人是她對象。
一會兒沮喪,一會兒自豪,她像個傻子似的看着他笑。
一小時後,人群散盡,會堂空曠,跟專家組告別後,沈浪走過來:“餓了吧?”
肚子适時的“咕咕”叫起來,雨桐這才想起來, 忙着出門,還沒來得及吃中午飯呢,早飯也被睡過了,二十四小時她一頓飯都沒吃。
沈浪把她牽起來,“走吧,跟我去聚餐,好不好?”是商量的語氣。
雨桐知道,這是他們少年班最後一次人這麽齊的聚餐了,就算再餓也得讓他把這份同窗情誼盡了,“好。”
因為到的晚,大家都起哄讓沈浪自罰三杯,他一口氣幹了。當然,早有貼心的同學把白酒換成白開水,他一入口發覺不對勁,眯了眯眼,朝哥們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阿浪,這兒!”室友喊。
牽着雨桐的手,一路收獲男女同學無數羨慕與祝福,最多的就是“郎才女貌”,他的手微緊。今天的她真的很漂亮,漂亮到他在上頭有點心神不寧,而自己接下來的打算……
整個少年班只有22人,分三桌坐,給留位子那桌都是他的室友,雨桐很熟悉,笑着依次跟他們打招呼,雖然年歲跟她差不多,但每一個都得叫“哥”。
“行啊阿浪,金榜題名,美人在側,這就□□風得意。”
“去去去,會不會說話,啥叫美人在側,這叫……叫……”都是理工男,詞彙量實在匮乏,琢磨半天說不出啥,一桌子人都笑起來。
“到時候去了……會不會……”有人試探道。
林雨桐看過去,不明白他說什麽,沈浪安撫的拍拍她手背,“晚點說,好不好?”
不知為什麽,她開始有不好的預感。去哪裏?誰去?會不會什麽?她有心問,可飯菜已經上桌,不斷有人過來敬酒,臨別惜言,一直沒找着機會詢問。
“你好,林同學是吧?”
雨桐擡頭,見是一個穿紫色連衣裙的女生,五官莫名的熟悉。
“我是阿浪同學,下午在他前面答辯的,還記得吧?”女生眨巴眨巴眼,“不記得也沒關系,從現在起咱們認識了,我叫王曉雅,你叫林雨桐我知道,聞名不如見面。”
雨桐有點懵,女生性格應該挺開朗,說的話也是好話,卻讓她微微的不舒服。說不上哪兒不對勁,“阿浪”表示他們關系不錯?可怎麽感覺有點挑釁?帶刺?但又不明顯。
“你好。”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王曉雅晃晃手裏的杯子,指指雨桐跟前的玻璃杯:“不走一個?”
“不好意思,她不喝酒。”沈浪一手摟她肩上,一手拿起自己杯子,“祝你前程似錦。”仰頭幹了。
王曉雅看他不帶猶豫的,連喉結滾動都那麽幹脆,仿佛不願跟自己多耽擱一秒鐘似的,心裏委屈都快溢出來了,嘟着嘴,跺跺腳走了。
林雨桐:“……”
“你咋啦,跟人有仇?”
沈浪眼角都沒動一下,繼續跟身邊哥們兒聊天,仿佛剛才的小插曲只是她記憶混亂罷了。
不對,不對,有貓膩!
他雖然冷臉,可還遠遠不到不近人情的地步,什麽“前程似錦”,聽着就很冷淡的樣子。
可惜,沒一會兒,沈浪全體室友出去挨桌敬酒,她又沒時間發問了。
“哐當”一聲,凳子被拉開,王曉雅不知何時又坐下來,“他幫你擋了,還不高興?”
林雨桐一臉懵逼:“……”姐姐你哪只眼睛看見我不高興了?
反正沒人注意這邊,王曉雅翻個白眼,“我一直知道他有對象,聽說還是青梅竹馬呢……啧啧,也得虧是青梅竹馬的情分,不然就你這樣……”
莫名其妙被她刺,現在又直白的說她配不上沈浪,雨桐要再不明白就是傻瓜了。
“我配不上他,你就能配上了?”她似笑非笑,還故意打量她一眼。
其實,她是真沒特意看她胸,可王曉雅卻“轟”一下紅了臉……跟眼睛,瞪着她胸脯咬牙切齒:“膚淺!”
林雨桐樂了,也懶得跟她解釋,愛咋想咋想吧,反正能考上少年班的女孩,本就非常了不起,對着以後的國家棟梁,她總要多給點耐心和寬容。
王曉雅暗自傷神,那頭的沈浪雖然還在敬酒,心思卻全放這邊,倒不是擔心雨桐吃虧,只是怕這小醋壇子多想。
林雨桐才不虧待自個兒呢,三頓并一頓吃,得多吃點才行。剛才沈浪盛的湯涼了,她自個兒站起來盛碗熱的,粉蒸肉不錯,軟糯香甜,苦瓜雞蛋也不錯,清熱解毒。
“啊喂,你還吃得下啊?”王曉雅似乎是不爽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跺跺腳看着她最在意的地方,“你大了不起啊,等沈浪去了d國,洋妞身材比你好比你大,你就躲着哭吧!”
雨桐夾肉的筷子一頓,“d國?”
“他要去d國讀研了你不知道?”王曉雅眼珠子一轉,一瞬間忽然覺着心裏平衡了,“我不管你知不知道,反正警告你,好好對他,不然……”
林雨桐沒聽見她後面說了啥,耳朵裏只有“去d國”三個字在不斷回旋,今天全程德語彙報,外籍專家對他的欣賞,舍友打趣的“金榜題名”,以及他一路的欲言又止……此時都變得有跡可循。
沒一會兒,沈浪回來,“吃飽沒,再加個湯?”
雨桐搖頭,縮了縮肩,不知道冷還是怎麽回事。沈浪立馬把西裝外套重新披她肩上,不容拒絕,“人多,空調開得低。”
喝了不少酒,臉色微紅,他瘦削的臉頰顯得愈發棱角分明,真正是漫畫裏走出來的美少年。這樣的美少年,一路披荊斬棘,從人人喊打的“殺人犯”到國家棟梁,未來之路越來越寬闊,越來越平坦。
但饒是如此,他依然覺着愧對自己,猶豫着一直想要找個最佳時機跟自己解釋。
殊不知,她怎麽忍心阻攔?
她掐了掐手心,告訴自己沒事的,遞過一碗剛找服務員要的熱飯,“吃點飯,別傷了胃。”
沈浪扒拉幾口,發現她目不轉睛看着自己,不自在的擦了擦兩側嘴角,“吃飽沒?”
“飽了,不用管我,吃你的。”
沈浪欣賞她的特質就是,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委屈自己。也倒是放心,就着她夾的菜,迅速扒拉下一碗米飯,眼角餘光卻覺着不對勁。
她好像……一直在看他。
他不明所以,再次擦了擦嘴角,确定真沒沾飯粒兒,“你怎麽了?”
雨桐搖頭,“沒事,快吃吧。”待會兒回去路上再說,以他的為人,就算她不主動問,他也會主動說的。
然而,今晚注定不會散太早。沈浪飯剛吃完,又有人過來拉他喝酒,好容易喝到八點半結束,又說要去唱k,沈浪作為全班唯一一個直接保送d國理工大學的“新星”,自然要被拽着去。
雨桐心裏有事,也不喜歡烏煙瘴氣,打車先回學校。
到了華大門口,忽然又不想下車了,讓司機給送到沈浪的小區。早在去年開學第一天,他就把鑰匙給了她,此時打開房門,熟悉的沙發,熟悉的地毯,熟悉的窗簾,連綠植都是她來才給種上的。
而它們的主人,即将去往異國他鄉,開得再豔又如何?
剛才她已經打聽過,d國工科的研究生要上兩年,如果再讀博的話就是至少五年。
五年見不到他意味着什麽,大概就是無法與他的喜怒哀樂同步,無法見證他每一次重要時刻,需要他的時候他總是缺席?
想想是會有一點點惆悵,但更多的是欣慰和自豪。他是雄鷹,他需要的是天空,不是鳥籠。
***
也不知睡到幾點,忽然聽見開門聲。雨桐只覺渾身酸痛,懶得動彈,迷迷糊糊又睡過去。
他穿着灰黑色的大短袖,一條黑底紅條紋的大短褲,專心致志拍着籃球,“砰砰砰”節律均勻,汗水順着額角滑落,臉上還有長期暴曬導致的曬斑。
忽然,看見她,他的眼睛亮起來,籃球失控滾出去,他氣定神閑走過來,正要說話,天空忽然暗下來。原本寬敞明亮的操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黑屋子,密不透風。
黑屋靜得可怕,地板潮濕,用手摸到唯一一張桌子,也是腐爛發黴的氣味,偶爾靜下心來能聽見屋外“咯咯”雞叫聲。
那是他母親養的雞,準備開學前賣了供他上小學。
“怎麽睡這兒?”少年擦着頭發問。
林雨桐揉揉眼睛,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讷讷道:“我沒回宿舍。”
沈浪無奈的搖頭,小傻瓜短信裏還騙他說回到宿舍了,“真生氣啦?”
雨桐清醒過來,知道他說的是王曉雅的事,嘟着嘴道:“我信你,但她嘛……以後不許跟她有超過同學關系的聯系!”
“嗯。”這四年壓根也沒啥同學關系。
王曉雅作為少年班唯二的女生,在班上待遇不錯,很多男生都樂意幫她小忙。可沈浪一心鑽在實驗室,還真跟她沒啥聯系,就是為數不多的上課幾次,他也沒記住她長啥樣。只前幾天快畢業了,聽舍友說她一直在等他。
沒有尋常男生的歡喜與洋洋得意,他只是覺着奇怪,話都沒說過幾次,等啥等?別耽誤他學習。
雨桐聽見最後兩句“噗嗤”樂了,“你這臭直男,人咋說也是巾帼不讓須眉,哪兒配不上你了?”
沈浪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配不配得上關我屁事。”
那傲嬌的,不屑一顧的小表情,林雨桐真放心了。一把摟住他脖子,“出去好好學習,我在榮安等你。”
他繃了一天的神經,終于放下,除了緊緊抱住她,一句話也說不出。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假若,他有幸能讓她成為沈太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