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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二天, 醉宿的沈浪從沙發上醒來,廚房已經飄出陣陣香味兒。揉揉肚子,昨兒喝的确實多, 四年同窗各奔東西, 難免有點失控。

還好, 她提前走了。

“醒啦?趕緊洗漱去,早飯馬上就好。”田螺姑娘手裏“嘩啦嘩啦”攪着什麽。頭發高高紮成個丸子頭, 額頭一絲多餘的發絲都沒有, 露出光潔飽滿的五官, 整個人清爽漂亮極了。

他也不說話, 就呆呆的看着她, 心裏說不出的滿足。

田螺姑娘騰出一只手, 在圍裙上擦了擦,立馬擦出一片白糊糊的面粉。“味難受了吧?”

沈浪搖頭, 又點頭, 像個委屈的孩子。

“吧唧——”她在他額頭親了一口, “這是還你昨晚的。”

親完想跑,他一手将她攔腰抱住, “我那口沒你的大。”

“那行, 再補一口。”

“不行,這口沒我剛才的大。”

……

林雨桐把雞蛋液換只手端,“再這麽親下去你都不用洗臉了。”看着他剛睡醒的美少年臉,嫌棄。

沒一會兒,沈浪清清爽爽進廚房, 見她正踮着腳手忙腳亂,鍋裏“嘩啦”油響,還冒着縷縷黑煙。

“怎麽辦,我不敢放餅了,油會濺的。”她害怕的縮了縮手臂,大夏天的她可不想帶滿手油泡回學校。

沈浪伸頭一看,操作臺上有半碗紅黃相間分不清啥是啥的東西,“你要拿這個煎餅?”

“對呀,我媽做過特好吃,番茄玉米雞蛋餅。”

沈浪嘴角抽搐,伯娘手藝确實陳家坪一絕,可她嘛……嗯,認識七年,只嘗過唯一一次,還險些被她的黑暗料理吃壞肚子。

她腦海裏關于吃的點子倒是挺多,動手能力卻幾乎為零。

正想着,旁邊鍋“噗通噗通”往外冒,很快就有乳白色的湯汁撲出來,濺進隔壁熱油裏,立馬引起“噼裏啪啦”炸響,雨桐吓得一蹦三尺高,“快快,粥撲了,油也炸了!”

沈浪眼疾手快把她推出廚房,才有時間把兩邊的火滅掉,往後退開兩步,“下次別搞這個了。”

雨桐有種奇異的速度讓自己好了傷疤忘了疼,“不做我吃啥……”以前的早飯都是你做的,以後我就只能自生自滅。

沈浪知道她的欲言又止,溫柔的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支在她肩膀上,“對不起,以後補償你。”

“去去去,補償啥?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看,煎餅就會啊,煮粥也會。”她強顏歡笑,把他推出廚房,待油冷缺,盛一些出來,只留少少一層,薄薄的抹勻鍋底,這樣再煎餅就不會濺了。

可能是真用了心,這次的煎餅特別香,既有玉米的清甜,又有番茄的酸甜和雞蛋液特殊的香味,沈浪食欲大開,一連吃了三張。稀飯也是小火慢炖熬出來的,米粒軟糯,入口即化,他喝了滿滿三碗。

為了緩解尴尬,雨桐裝作漫不經心的問,“什麽時候去?”低着頭,不看他眼睛。

他喝粥的動作一頓,“順利的話下周一。”因為參與國家重要課題研究,又是公費學習,簽證手續有專人代辦,速度很快。

也就是還有五天,要說不失落是假的,但她還是打起精神,“有沒伴兒”“有沒人來接機”“住宿怎麽辦”……事無巨細。

得知還有一個研三師兄過去讀博,倆人一路有個伴兒,雨桐倒是放下心來。況且,他的德語不錯,榮安那麽惡劣的環境都過來了,沒有什麽是他适應不了的。

“學費多少?”

“公費。”

雨桐一頓,“那你去了那邊把賬號給我。”他所有錢投公司了,榮安買房買地已經掏空現在的家底。都說窮家富路,出門在外一定要多點準備。

沈浪挑眉,“不用,國家有補助,課題組有經費,去了那邊也有獎學金。”

果然,小財迷立馬瞪大眼睛,“這麽多……那一共有多少?”

“一年十來萬吧。”

“啥?!”嘴裏的餅掉了,“那豈不是比上班掙的還多?”

這才是他熟悉的林雨桐,沈浪的笑意終達眼底,“還行,師夷長技以制夷。”

“噗嗤……”倆人都笑起來,知道學回來就真是為國争光厚積薄發了,心胸間頗有種“蕩氣回腸”的壯闊。

接下來幾天,雨桐都沒回學校,經過三次收拾,将他的行囊精簡到只剩兩個大箱子,冬衣一件沒帶,華國能穿的冬衣去了那邊都耐不住零下十幾度,只給準備了三盒凍瘡膏。

他的手小時候沒愛護好,每到冬天就腫成胖蘿蔔,試過許多凍瘡膏都不管用,得用榮安一位老中醫獨家配置的才行,她專門讓舅舅跑機場找人寄過來的。

“去了那邊記得買幾件冬衣,別省錢,你現在可是小富翁。”雨桐指指腳下地板,才一年時間,這裏的房價翻了兩個倍,而且一個月一個價,節節攀升,逐漸形成有市無價的趨勢。

有時候她真想敲開自己腦袋看看裏頭裝了草還是水,去年明明知道華都房價一定會漲,手裏也有點錢,卻一心只想回榮安,沒想到買點房子……唉!

看出她的懊惱,沈浪不動聲色,緊了緊褲兜裏的紙張。

星期四,王小東和蔡星月聽到消息,專程從魔都飛過來,給他踐行一番。

星期五,何秋菊、包存志、袁凱麗也來了,“榮安老林”幾大元老齊聚一堂,一面踐行,一面商讨接下來的運營策略,因為沈浪的暫時退出,他的活計讓包存志接過去。

星期六,實驗室和宿舍兄弟替他踐行,算是最後一場。

星期天,給他行李做最後整理,證件查驗,跟研究生師兄确定行程路線。

星期一,上飛機,鷹擊長空!

林雨桐全程陪着,直到他登機那一刻,眼淚還是沒忍住,跟着眼淚出來的還有憋了一個星期的郁悶,回學校肚子痛得要死,冷汗直冒,當天晚上,遲了半個月的大姨媽終于到訪。

沒兩天,家裏來了電話,第一句話就是——“聽說小沈出國深造了?”

“爸你們哪兒聽來的?”

“咳,王家和蔡家都在說呢,說是國家派他出去深造,以後回來就是科學家,叫什麽搞科研我也不懂,反正就是造福整個國家的,可光榮了!”雖然是農民,可他也有濃厚的家國情懷。

“他怎麽都不回來一趟,咱父老鄉親應該給他戴大紅花的!”

戴大紅花那是每年應征入伍的新兵才有的待遇,在榮安人心裏,沈浪現在做的,跟當兵一樣,國家的未來有他一份力。雨桐忽然覺着眼眶發酸,他身後能有這麽多理解他、敬佩他、愛戴他的榮安人,全是他一步一個腳印争取來的。

“好,爸,等他學成歸來,咱給他戴大紅花。”

林大伯咧嘴笑,笑過又不忘感慨,“桐桐也好好學,以後跟他一樣,咱全家老小都驕傲。”

林雨桐苦笑,活了兩輩子,她從未想過向往過走出國門。說來慚愧,跟沈浪的“師夷長技以制夷”比起來,自己沒有信仰沒有理想,只有目的——掙錢。

真是一身銅臭味呢!

确定閨女真的不會回家過暑假了,林大伯難掩失望,“那你在學校好好的啊,別亂跑,有事跟家裏說,明兒去鎮上給你打錢,別委屈了自個兒。”

雨桐笑着應下,“那爸順便幫我問問,郵政所有沒便宜點的快遞,中途不轉運,直接給運到華都的。”

“正想跟你說這事呢,你舅他們上省城了,說是有以前的戰友就在郵局,看能不能聯絡一下。”

“阿彌陀佛,希望能成。”因為蜂蜜質量好,知道他們家有座花果山,校友們都想直接買白雲山水果。可鮮果一是重量大,郵費貴;二是不易保存,郵寄耗時太久容易變質。

迅速、便宜的物流真是令人懷念!

很快,考完期末考,正式迎來暑假,天南海北的學生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整個校園空曠下來。文子要出去做兼職,雨桐一個人待宿舍早睡早起,跟以前一樣。

唯一變化的,便是心境。

以前每天都在琢磨怎麽把公司業務做大,怎麽掙多多的錢,以後怎麽回榮安跟愛的人共享天倫過地主婆生活……可現在,沒有了并肩作戰的人,好像做啥都提不起勁了。

只有每晚九點能稍微振作一會兒,因為能準時收到他的越洋電話。

他那邊出實驗室的時候,華都已經進入淩晨四五點,只有中午一點,正是華都的晚九點,倆人能打會兒電話。

“叮鈴鈴——”

雨桐一看是個華都的座機號碼,略微奇怪,“喂?”

“你好,請問是林雨桐女士嗎?”

“我是,請問你是……”

“我們是藍光房地産中介的,您什麽時候有空,麻煩過來取一下證件。”

林雨桐一臉懵逼,藍光她知道,是華都最大的房産中介,很多地方都有他們的門店。可她一不買房二不租房,“取什麽證件?”

對方似乎也被她問住了,“就是您辦理房産贈予過戶的文件啊。”

林雨桐二臉懵逼,“我沒贈予過啊。”除了榮安剛買那片,她名下還沒有任何房産。

對面的人一愣,沒一會兒,換了個男人來跟她對接:“是這樣的林女士,您作為受贈人,接到沈先生贈予的房屋一套,地址位于華都市千紫花園……”

“是……沈浪嗎?”她沒發現,自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對,沈先生出國前曾委托我們辦理的,現在公證書和合同已經下來了,您有空的話過來一趟……”

怪不得,她忙着招待餞行友人的某一天,他曾把她的身份證借去,當時也沒問借去幹啥……這傻子,硬是趕在出國前辦了。

挂掉電話,雨桐思緒萬千。這可是他有生以來第一套房産,以後可是會翻上百倍的啊!

他孤零零一個人,無牽無挂,無親無故,這所房子是他安生立命的根本,怎麽能一聲不吭就送人呢?

這傻瓜!

傻fufu的,讨厭死了!

也太看不起人了,她林雨桐是缺這一套房子的人嗎?以後可是要當地主婆的!

手機适時的響起,是一條短信——“記得要一輩子做地主婆。”

還記得那年,楊喬順讓大家上臺談理想,別人的理想都是當醫生當警察,唯有她想當地主婆,惹得哄堂大笑。原來,無意間的一句話,他記了這麽多年。

抱着被子滾在床上,一會兒把頭埋進被窩,暖暖的,軟軟的,一會兒又探頭大口呼吸,“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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