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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林大伯的辦事效率很高。

雨桐本已不抱希望的事兒, 他居然給辦妥了。

一開始, 雨桐還以為他大半夜偷偷跟人喝醉酒了, 可一問那地址, 還真是荒無人煙的地兒。

榮安跟隔壁鄉鎮之間的分界是一條臭水河, 農村也沒啥垃圾集中處理的設施,家家戶戶生活垃圾全倒水溝裏, 雨水沖刷下,垃圾順着水溝漂流彙入河裏, 越來越臭,顧名臭水河。

河流兩岸的原住民搬的搬, 走的走, 方圓五公裏內早就沒了人煙。

臭水河最下游地勢低窪, 四周被高山環繞,早幾年是一片沼澤, 後來天氣幹旱, 水分蒸發,沼澤變成鹽堿地, 種不了莊稼, 住不了人, 是真正的荒郊野外。而且,有這麽大一片草地作為緩沖地帶,有害物質流不出去,對隔壁鄉鎮危害也不大。

從人群、面積、地勢、風向甚至地價上來看,這兒都是電子廠最佳選址。

趁着周末, 雨桐飛回去實地考察,還有郭明康幫她從南方挖來的技術骨幹,自帶成熟的開廠經驗,生産線也精通,雖然貴但值。

大家開着車、騎着摩托把榮安附近幾個鄉鎮轉了個遍,都覺着只有這個地方是最理想的。

因為還在榮安境內,鄉政府一聽說這項目樂得嘴都合不攏,別說開一個,就是開十個八個也願意。別的地兒招商引資忙得頭都禿了,他們這兒是金鳳凰自個兒帶着金蛋飛回來了。鄉裏開會讨論,同意頭三年地租收最低檔,在國家政策範圍內給予最大的稅收優惠。

說幹就幹,林雨桐把華都分公司的財務人員抽調過來,配合林大伯和舅舅開始施工,有時候郭老沒事兒也會過來轉轉,提點意見啥的。

錢到位了工程進度很快,待她期末考完回來,工廠基礎構架已經拔地而起。順便也從“二師兄”團隊裏找了兩人過來,帶着新招聘來的大學生,成立研發團隊。

原配件、無塵車間全按專家标準配備,為了保證配件質量,她又親自帶人去南方,挑了幾個不同廠家不同批次采購。

同時,為了進出方便,她給自己配了名司機。

“林總,回家還是去工廠?”新來的司機叫小龍,濃眉大眼特機靈,關鍵開車技術賊好,連老司機林大伯都稱贊不已。

雨桐靠在座椅上,舒服的伸直了腿,“先回家吧。”

剛從南方回來,奶奶肯定想她了。

一進門,忽然聽見堂屋裏有人說話,雖然是陳家坪口音,記憶裏卻沒印象。

“六嬸從小看着他長大,幹活最舍得出力氣,而且咱是一家人,給你們幹就是給自己幹,你們放一百個心。”

“知道他品性好,可工廠是桐桐開的,我個大字不識的老太婆懂啥?我啊,半只腳踏進棺材,能有口吃的就行,年輕人的事不摻和。”

“不是,六嬸,咱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一家人。那陳大亮家的,男人去當分揀工,女人養蜂捉魚,你們還幫着賣外省去,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你們不能眼睜睜看着咱過得不如他們啊。”

“還有那馬寡婦,平時病得走路都帶喘,這招來幹啥,就是個累贅!”

林雨桐不喜歡聽這些話,陳大亮家好過,那是因為人兩口子能幹,公司招人才不管是不是外姓人。“瞧嬸子說的,我大亮叔幹活一個頂倆,大亮嬸子每次寄快遞都按重量給快遞費,咱們不存在幫不幫誰,這是他們自個兒争取來的。”

她想起來了,上個月老爸在電話裏說,村裏有人也想讓幫忙賣山貨,可他們貨不好,價又貴,還不給快遞費,這不耍流氓嘛!

女人也想到這茬,臉色漲紅,“桐桐良心可真好,專扒外姓人。”

林雨桐剛回來,懶得跟她解釋,大象才不用在意螞蟻的想法。

喬大花把女人帶來的紅糖豆奶粉塞回去,給推出門了。“以前窮得老鼠不進門,現在可好,跟趕集似的。”

“這些個長舌婦,甭在意她們說啥,招工的事兒不用看我面子。”

雨桐點點頭,招工可是大事。自從聽說他們要建電子廠,整個陳家坪沸騰了。不止同村鄉親,附近十裏八村都開始活絡起來,抱着大公雞提着臘肉登林家門。

種果子是能掙點錢,可他們沒有白雲山,沒有特定品牌,價格賣不上去。反倒是男人出去當分揀工那幾家,席夢思大彩電小汽車的買回來,大家這才意識到有一份穩定工作的重要性。

一聽說林家還要建電子廠,騎摩托車來回也就個把小時,誰能不心動?

雨桐想把廠子建榮安,本也就是抱着造福鄉裏的想法。工地開工招的建築工人也是本地人,後來又在鎮上貼出招聘啓事,凡十八歲以上,五十歲以下身體健康的男女都可以。

但對于軍屬、孤寡、有子女在上學的家庭,也會适當放寬條件。剛才女人提到的馬寡婦,就是男人死了,公婆只顧小叔子,她一個人拖倆閨女,一個初中,一個高中。每年學費就靠她種菜賣,起早貪黑一塊兩塊的攢,村裏有些長舌婦笑她想不開,把閨女扔婆家,自個兒改嫁個男人不好?非要這麽死熬着。

林家上下卻沒有不佩服她的,這比當年的喬大花還辛苦啊。

她身體也确實不好,但廠裏總有輕松的崗位,實在不行給打掃衛生也成。雨桐堅信,自己作為老板,想給村裏特殊人群安排幾個崗位還是可以的。

正想着,忽然聽見有人敲門。小龍迅速跑過去,“你們找誰?”

門口站着十來個男男女女,最前面的老頭須發花白,拄着拐杖顫顫巍巍,“張靈坤是不住這兒?”也不管別人咋說,頭先伸進來,東張西望。

雨桐覺着,這副模樣似曾相識。

正好大丫在家,看見他們,弱弱的喊了聲“爺爺”。

“喲這是張家大丫頭吧,幾年不見都長成大姑娘咯,你爺奶在家不?”

“這是我姑媽家,我家在隔壁。”她蹦跳着跑了,身後一群人小聲埋怨“真不懂禮貌”“白眼狼”之類的,腳卻趕緊跟上,進了張家門。

雨桐來了興致,這群人還挺不客氣啊,上人家裏罵人孩子。忙從中間的小門穿過去,看他們到底耍什麽花招,如果沒記錯的話,今兒舅舅不在家,不知道外公外婆是否應付得來。

果然,那邊外婆看見他們非常意外,戰戰兢兢道:“村長來了,大家進……進屋坐。”

原來,為首的老人是當年張家村的人,自從搬出村子斷絕關系,他們已經快十年沒見了。而張家村的人還是那麽無賴,這兒瞅瞅那兒摸摸,見茶幾上一盤瓜子兒糖果,撐開衣服兜,幾人瓜分幹淨。金黃色的香蕉一人掰兩根,後進門的沒摸着,還唧唧歪歪埋怨張家咋不多買點兒。

“都這麽有錢了還小氣吧啦,別忘了咱可是一村人。”

“是啊,我們可不會忘記當年吃的苦。”秦天一進門,用毛巾擦着手,表情似笑非笑。

村人一時間倒沒認出她來,“你是誰,輪得到你說話?”

秦天一雙手叉腰,“張靈坤是我老公,這兒是我家,輪得到你們幾個老不死的指手畫腳?”

大丫二丫也跟在後頭,“我爸說了,有人敢來找麻煩就報警。”

當年那警報的,所有村民記憶猶新,臉色讪讪,“原來是靈坤媳婦兒,怪我眼拙沒認出來。”秦天一褪去了當年的白白嫩嫩,現在就是五官精致氣質不錯的農村婦女形象,而且人也不傻了,他們要能認出來才怪。

不知想到啥,糟老頭子惡心的眼睛在她身上轉了一圈,意猶未盡咽了口口水:“這麽說吧,我們今兒來,是想讓你們幫個忙,念在一個村的情分上。”

秦天一忍住潮水般湧來的記憶,惡心不已,“別,咱們戶口本上寫的可不是一個村。”

“你叫小秦是吧?怎麽這麽不懂事兒,聽說靈坤他姐家要開電子廠,正招工人呢,咱們村裏青壯年那麽多,怎麽說也給安排百八十個,到時全村都感你們情。”

林雨桐震驚,這是什麽樣的三觀,能讓他們覺着欺負了一家子後人還會幫着找工作?這他媽頤指氣使哪是求人的态度,分明是來讨打的!

看來,那年的教訓不夠啊。

“呵呵。”秦天一真被氣笑了,指着糟老頭子手腕上的大“金”表,“叔公看看,現在幾點鐘了?”

老頭子一愣,沒想到她問這個,還以為是這傻婆娘知道厲害了,想要看看時間做午飯孝敬大家夥,得意極了。

裝模作樣捋了捋胡子,“快十一點,咱們走了這麽遠山路,人困馬乏……”

“是中午嗎?”

“對啊。”心道,傻婆娘這傻病雖然好了,可還是一樣傻。

“哦,是大白天啊,那你還做夢呢?”

“啥?”

“啥做夢?哎喲,叔公你打我幹啥?”

林雨桐憋笑憋到肚子疼,現在的舅媽,真是越來越招人喜歡了呢!

秦天一才不怕糟老頭的拐杖,梗着脖子道:“打呀,你今兒敢碰我一根汗毛,我老公就讓你豎着進來橫着出去。”

大丫是怕的,可爸爸教過,心裏就是再怎麽怕,面上也要鎮定,一旦露餡兒這些人可壞呢。她往後看了一眼,三丫收到“指示”,撒丫子往外跑。

“打人啦!壞人打我媽媽!”

“打人啦!快來人啊!”

院內衆人:“……”是在說我們嗎?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秦天一腿一軟,小心避過頭臉倒地下,“哎喲,打人啦。”

“大亮叔叔,壞人打我媽媽,你看……媽媽你怎麽啦?壞人打你哪兒了?”要論戲精,三丫從小就是個天才。

門口進來兩名穿迷彩服的男人,軍綠色的帽子軍綠色的解放鞋,一剎眼還有點像當兵的。

“上門欺負女人,當咱們陳家坪的男人是死的啊?”陳大亮惡聲惡氣,一腳踹糟老頭腿上,“給我綁了,送派出所去!”瞬時間,門口湧進一群青壯年。

是村裏護衛隊,簡稱護村隊。

論人數,他們沒有護村隊多。

論力氣,他們比不上護村隊。

論工具,他們只有一根拐杖,護村隊卻有扁擔鋤頭繩子辣椒水……很快,全被制服了。

“嫂子你瞧這是咋整?”陳大亮現在跟着張靈坤幹快遞幹得風生水起,敢欺負張家人就得往死裏弄。

“私闖民宅還毆打婦女,肯定是送派出所咯。”雨桐不緊不慢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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