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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小色狼一只

子骊坐在車子上看着京城高達的城門越來越近,王長春和王定乾自然要帶着出征的将士們從德勝門入城到正陽門前拜見皇帝,午門獻俘接着是進宮見皇帝。王家母女自然不能跟着去,唐夫人帶着子骊和梓萌和家裏人早就抄近路回家了。他們進城的時候王長春的大軍還在城外駐紮呢。

子骊抱着膝蓋無聊的嘆口氣,明前立刻說:“姑娘別嘆氣了,這一路上姑娘唉聲嘆氣的,等着見了老太太她們,奴婢們就要挨罵了。大姑娘雖然可惜,到底是一家人團圓,等下姑娘可千萬別說錯了。”王家的下人們自然不知道子骞沒死,明前以為子骊在位子骞傷心,提醒她等着見到老太太別臉上帶出來,惹得老人家不高興。

怕是整個家裏沒幾個人還記着子骞吧。子骊心裏湧起一陣凄涼,子骞怎麽說做了王家十幾年的大姑娘,結果呢短短的幾天時間她就被遺忘了。也是王長春和王定乾打勝仗,一個成了太子太保,一個成了皇帝身邊的親信心腹,整個王家都沉浸在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興奮裏面。當粗跟着王長春一起上戰場家人有好些都脫了奴籍,得了個小小的官職,那些沒脫籍出來的,也都是得了不少好處,一個個喜氣洋洋只想着趕緊回家,一家人團圓。誰還想着大姑娘子骞的忽然去世,反正在他們看來王家大姑娘的忽然去世頂多是叫他們多個差事要忙亂幾天罷了。

也不知道子骞現在身在何處,王長春金蟬脫殼,假作真時真亦假,把胡啓忠給忽悠到了杭州。現在魏王失勢,胡啓忠也不敢對着王家造次,賈家那邊有了最好的借口,他們也就無話可說了。子骞失去了王家大姑娘的身份,不過也逃過了未來王夫人的命運,對她來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車子進了城門,沿着寬敞的街道向着西邊走了一段路,在十字路口上向着北邊拐過去,再走一杯茶的功夫就到了王家的大門前,早有王子骥親自在外面等着唐夫人他們來的。王子骥親自扶着唐夫人下車:“嬸子辛苦了,老太太和我母親已經等着嬸子和兩位妹妹呢。”

唐夫人含笑上下打量着王子骥:“老二辛苦了,幾天不見倒是長得越發的好了。老太太還好?”說着已經有人擡過來轎子,唐夫人和子骊梓萌上轎子,直接擡進去,一直到了二門上才下來。剛到了老太太的正房早有無數的丫頭迎接出來,見着唐夫人和子骊梓萌都笑着簇擁過來:“剛才老太太還念叨呢,這一會大太太就來了。”說着就看見王子骥的母親站在廊檐下,妯娌相見各有感慨。

唐夫人握着二太太的手說:“我和子骊的父親不在。這段時間辛苦弟妹了。我和子骊的父親都感謝弟妹的關照。”說着唐夫人的眼圈一紅。“他嬸子別這樣說,都是我沒照顧好孩子,惹得老太太生氣。我本來就是個沒什麽本事的人,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誰知還是——若是當初我能察覺出來異樣就好了。”知道二太太說的是子骞的事情,唐夫人無奈的說:“一切都是命罷了,都是我沒教養好女兒惹得老太太傷心,給弟妹添麻煩。”

眼看着唐夫人傷感起來子骊忙着說:“母親還快點進去吧,別叫老太太等久了。”唐夫人忙着擦了眼角:“真是糊塗了,竟然忘了母親還在等着呢。”

說着大家進去,見着老太太頭上比離開京城的時候多了不少白發,唐夫人還是沒忍住傷感跪下來說:“老太太全是媳婦不孝,還請老太太責罰。”

老太太見着子骊她們母子三個心裏倒是舒口氣,石頭算是徹底落地了:“快起來,子骊扶着你娘起來,你們都是孝順的好孩子我還能生你們的氣。皇恩浩蕩,我們一家總算是團圓了。老爺子身體可好,你們老爺可好。”老太太忙着叫子骊和梓萌扶着唐夫人起來,她又拉着子骊和梓萌在跟前仔細看:“好的,還是塞外的水土養人,她們兩個長得更結實了,你們回來一家團圓我就放心了。”說着老太太拉着子骊和梓萌坐在身邊問她們在遼東住的如何的,東西哈吃的慣麽:“我叫人把你們以前的房子都打掃出來,你二嬸子還給你們找出來好些緞子等着回來給你們做新衣裳。你們剛回來東西和使喚的人一時肯定不能全都合心意,要什麽只管說話。”

梓萌以前不怎麽被老太太待見,她這次被老太太拉着坐在身邊噓寒問暖顯然是被吓住了,她只是一個勁的點頭。倒是子骊察覺出來老太太的變化,暗想着可能是子骞的怨氣叫老太太驚心了,她不想梓萌再重蹈覆轍了。誰知事實很快證明子骊還是圖樣圖森破,老太太話題一轉對着子骊說:“皇後娘娘和太後還想着你呢,你回去好生休息,明天你随着我進宮給太後和皇後娘娘請安。”

子骊下意識的看看身邊的梓萌,剛想問梓萌去不去,老太太接着發話:“老爺子來信說梓萌定了薛家,這也是極好的。我看三丫頭長大不少,既然是定了親事就不能胡亂走了。叫她在家跟着她娘學習針線吧。”

看樣子方才老太太的話只不過是對着訂了親的女孩子的例行關心,在這個年代女孩子定親就說明她已經不算是娘家的人了,而是客人了。對自己家人可以随便,對客人就要講禮數了,梓萌臉上一紅,可還是很大方的站起來低聲稱是。唐夫人看梓萌應對得當滿意的點點頭:“你們都累了,回去吧。”

等着子骊回到自己的房子,雨後正一臉興奮的站在門口等着她呢,老遠見着子骊回來她興沖沖的跑到跟前,連珠炮般地說個不住:“姑娘快去看看吧,二太太把房子修正的好天宮似得,那些好東西我都沒見過。比起來在關外的房子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就是杭州的房子也沒這個好。”“好沒見過世面的東西,老爺子和老爺都升官了,家裏的用度自然不能按着以前将就,再者說了咱們姑娘将來可是要——再怎麽裝飾也不過分。”雨後噘着嘴怏怏的說:“就顯得你比別人明白,我是沒見過世面的。你以為你好的那裏去!”說着她們兩個扶着子骊進去。

這個太好了吧!子骊不敢相信的盯着眼前的院落,要是她和子骞換位而處,她也會心裏不平衡的。房屋被彩畫一新,院子裏面種着時鮮花卉,真是有四時長春之蕊,常開之花。看着院子正中一個碩大的青瓷龍紋的大水缸,子骊暗想着這個水缸兩個人合抱不住,要燒制出來恐怕要花一年的時間。除了宮裏面就是王府裏面這個東西也少見,如今明晃晃的擺在院子裏面,每看一眼就叫子骊忍不住後背發毛心跳加速。人人都喜歡好東西喜歡排場,但是未必人人都能享受得起這個福分,她現在已經有種被壓的喘不上氣來的感覺了。

“這個海缸是老太太專門從私庫裏面找出來,裏面養着宮中禦種的紅鯉魚,那個顏色真的比杭州的錦鯉還鮮豔呢。”雨後面有得色,當起解說員指着屋子裏細說沒個地方的好處。

子骊看着滿屋子金碧輝煌心情卻慢慢的籠罩上烏雲,子骞的偏激也不全是她自己的原因。

幸虧子骊用習慣的雕花床沒被換掉,在廊子底下挂着的各色鳥兒歌唱中子骊睜開眼,盯着那些熟悉的花紋,她有點當機的腦子慢慢的想起來今夕何夕。等一下要去進宮見皇後和太後,或許還會見到那個人,子骊的腦子裏浮現出來個圓圓的小胖子形象。這一年太孫殿下的日子不好過吧。即便是遠在關外,朝中的種種也還是傳到了自理的耳朵裏面。魏王忽然被皇帝逼着就範去了,看樣子太孫的儲君地位是鞏固了。

一場風雨過去了,王長春的寶押中了,子骊勢必要進宮做太孫良娣了。“姑娘醒了麽?”雨後的腳步聲傳進來,接着是幔帳被掀開的窸窣聲,子骊伸手揉揉臉猛地坐起來:“起來了,什麽時候了?”

子骊跟在母親和祖母身後低着頭走進皇後的坤寧宮,和行宮的精巧別致不同,皇宮裏面處處透着輝煌大氣。一番行禮如儀,子骊跪在地上就聽着上面皇後的聲音:“起來吧,都是熟人了。老太太的身體還是那麽健旺,子骊擡起頭叫本宮看看。”

子骊擡起頭卻無法看清楚皇後的臉色,宮殿是外面內暗的格局,光線堪堪的照在皇後的寶座跟前,可是寶座上的人卻被精妙的籠罩在陽光之後,跪在底下的人只能看清一個朦胧的輪廓,在流動的光線下,皇後竟然像是被供奉在佛龛上的神仙,帶着神秘和威嚴。

就在子骊一恍惚之間,外面小內侍通報進來:“太孫殿下來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含笑的看着子骊,似笑非笑的對着王老太太說:“有人等不及了,看看這就找上門了。”子骊僵着臉站在哪裏擠出個尴尬的笑容,心裏卻是翻個大大的白眼。

一陣腳步聲子骊雖然心裏不屑可是她的眼光還是忍不看過去——這個人是誰!子骊吃驚的挑眉,那個小胖子上哪裏去了。處在青春期的男孩女孩子變化都是很大,一年的功夫太孫殿下男大十八變,醜小鴨變天鵝了。太孫身條抽高足足一個頭,以前子骊和太孫是平視的,即便是子骊一年下來長高不少,她和太孫比起來,也要仰視了。齋戒和運動還有不近女色,使得太孫身體健康氣質陽光,和那個杭州的小胖墩比起來,現在的太孫竟然有了男神風範。

被子骊盯驚豔的眼神看內心不住的得意,太孫竟然在給皇後請安的時候對着子骊送去個媚眼。艹,我是被調戲了麽!子骊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她低下頭在心裏對着太孫比中指。

皇後高高早上什麽都逃不過她的眼睛,“你們在杭州的時候倒是熟絡的很,一轉眼都長成大人了,卻像是不認識一般。”皇後笑呵呵拉着子骊的手對着孫子說:“我們這裏說的都是家長裏短的,你們年輕人不喜歡聽。在杭州的時候多虧了子骊講當地的風光掌故,如今她來京城了,你也該盡地主之誼帶着子骊去轉轉吧。”在皇後和太孫面前沒子骊插話的分,她只能做小媳婦狀跟着太孫退出去了。

兩個人在院子裏面默默地一前一後的走了一會,誰也沒說話。太孫忽然站住腳轉身盯着子骊說:“我聽說了,你別傷心。”子骊猛地擡起頭盯着太孫一頭霧水,這是什麽和什麽啊?他知道了什麽?随機子骊猛地想起來太孫是在說子骞的事情。她差點忘記了在外人眼裏子骞是死了的。

“多謝殿下,人有旦夕禍福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只盼着姐姐能早登極樂吧。”子骊被太孫的眼神看的渾身不自,她都不知道要把眼光放在什麽地方了。可能是察覺出來子骊的不自在,太孫心情好了不少:“你沒那麽傷心我就放心了,記得在杭州的時候你好像很怕你姐姐的樣子。”子骊忽然想起來太孫也是經歷過身邊親人忽然離開的打擊,他是想起來自己的經歷了。子骊帶着憂傷的說:“那個時候我遠在遼東,聽見消息也是吓一跳,雖然暗自傷心了幾天可是看着母親年紀漸長,父親忙于軍務,祖父更是上了年紀,再也禁不起一點風吹草動了。我也只能把傷心埋起來,打點精神安慰母親,寬慰父親和祖父了。我想姐姐若是在天有靈也該是欣慰了。”子骊說着看一眼太孫殿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太孫收到子骊關切的眼神,他心有戚戚的感慨着:“是了,我當初也是這般滋味。本來傷心的恨不得跟着父親去了,也省的在這裏被人欺負,可是後來仔細想想,我幹什麽要如他們的意,我死了他們就高興了,反而扔下了祖母和母親,叫真正關心我的人傷心。”

子骊想着那段時間魏王做太子的風聲甚嚣塵上,皇權的争奪可是比什麽争家産,嫡庶之争厲害千百倍,也不知道太孫是怎麽熬過來。看着眼前有棱有角已經變了個人的太孫,子骊想太孫怕是和孫行者一樣歷盡了九九八十一難,修成正果了。“正是這話,現在殿下和在杭州的時候大不一樣。”子骊話剛出口就覺得有點孟浪,她下意識拿着手掩着嘴角有點尴尬的看着太孫。

“嘻嘻,你說什麽?我和以前大不一樣?你說我和以前那裏不一樣了。”太孫抓着子骊的話,不依不饒的叫她說自己的變化。

當然是減肥成功了,在這個看臉的世界小胖子是沒前途的。你還想做金家的小太陽麽?子骊在心裏懊惱的跺跺腳,恨自己說話嘴上沒把門的。她倒是沒做出來羞怯的樣子,反而是含着微笑大大方方的打量下太孫:“嗯,我也說不好。只是剛才猛地一見殿下比以前長高了不少。不過人倒是比杭州的時候清瘦了不少,可是顯得更精神了。”

太孫對着子骊的回答還是有點微微的不滿,他忽然湊近了點,妝模作樣的打量下子骊:“你也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看着太孫臉上一副“你問我啊”樣子子骊從善如流:“我還是原來樣子,若是真的要說有變化,怕是我在關外的時候嘴上沒閑着,太貪吃變胖了。”子骊有點懊惱的捂着臉,她太喜歡榛子和松子了吃起來就停不下來的節奏啊!女人總是在意自己的體重的,可惜王家全家上下幾代人的基因裏面沒有風流袅袅這個基因的存在,子骊已經十七歲,眼看着就要過十八歲生日,在關外輕松自由的氣氛和适量的運動叫子骊的身體發育很好。她成了胳膊長腿長,□□s形的女神了。

不過現在流行的審美好像是骨感美人,和那些弱不禁風的小姐們比起來子骊倒是有女漢子的嫌疑了。

太孫的眼神落在子骊的腰上因為是天氣漸熱,子骊穿着一件淺綠色交領襦衫底下是六幅湘水裙子,腰上系着淺杏色的絲縧,挂着一個雙環羊脂玉配,也是清爽簡潔,活潑靈動。子骊被太孫的眼神看的有點毛毛的,難道是哪裏出錯了,她狐疑的打量下自己,正在她疑惑的時候太孫卻是似笑非笑的來了一句:“你穿這個裙子比她們都好看。當得起風姿綽約四個字。”

你個流氓!又被調戲了!子骊的臉紅了一下子,她明白了太孫的意思,不就是說她身材好穿着裙子還能看的出來□□,腰上系着絲縧更顯得纖腰一握,臀部豐盈。他的狗眼剛才看在什麽地方呢!這個小色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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