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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三章 合一 (1)

皇帝深深地看一看皇後,若有所思:“原來在梓潼的眼裏朕是個刻薄寡恩的人。大郎是你的孫子,也是朕的長孫,魏王的事情你還在心裏怨恨朕麽?”皇帝不提孫兒的婚事,反而是話鋒一轉,開始懷疑皇後對他的感情了。

皇後立刻變了臉色站起來,她知道皇帝現在擔心的不是孫子做大,而是開始懷疑自己了。這些年的隐忍和那些憋在心裏的委屈竟然是無人能理解,她盡心盡力戰戰兢兢的管理後宮,誰知含辛茹苦的幾十年竟然換來的是猜疑。皇後聽見一聲脆響,她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碎掉了。皇後擠出個凄涼的笑容,她也不看皇帝的臉色反而是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沒等着皇帝發話,皇後自言自語似得徑自坐下來,她微微擡手撫摸着鬓角上的白發:“已經三十年了,我看見王家的小姑娘就好像看見自己當年的時候。那個時候我也是那副懵懂的表情,心裏空有一腔熱情,卻不知道世界上最難得事情便是做人。我是老了,人也糊塗了,陛下聖明燭照,還是一切都按着陛下的意思辦吧。”說着皇後緩緩地站起來,她行動遲緩,就像是個老人。

皇帝發覺皇後的情緒不對,他再也沒想到一直是逆來順受,溫柔和婉的妻子竟然也會帶有如此的不滿。在皇帝的心裏皇後是最識大體,不會和他提條件的人。皇後冷淡的語氣和眼神叫皇帝心裏有些不舒服。他們少年夫妻,一轉眼也是幾十年了,面對着攜手一生的伴侶,皇帝的心沒了方才的堅決和冷漠。

伸手拉住皇後的手,叫她坐在身邊:“梓潼,你誤解了朕的意思。大郎是朕的長孫,我不心疼他還有誰心疼。太子不說了,我培養的幾十年的儲君,竟然是先我而去。你方才感慨着歲月不饒人,我何嘗不是。太祖皇帝留下個偌大的攤子給我,國事紛雜,我殚精竭慮不敢有絲毫的倦怠。就是想叫太祖皇帝在天之靈看看,我這個經常忤逆他老人家的逆子也能治理好國家。”

皇帝把兩只手放在皇後的肩膀上,強迫他直視自己的眼睛,皇後看着皇帝臉上的皺紋和花白的胡須,她驀地想起來當初他們還是王爺和王妃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們都是年輕的,一轉眼已經是一輩子了。皇後氣消了些,她還想位孫兒争取着幸福。或者在皇後的潛意識裏面,她把子骊當成了當年的自己。

“陛下正在春秋鼎盛的時候,一點也不老。臣妾愚鈍不明白陛下的意思。雖然太孫良娣人選賢德與否關系重大。可是太孫婚事。總要兩個孩子能和諧相處才好啊。要是選個大郎不喜歡,或者兩個人性格不合适的,以後更容易有奪嫡和奪寵的事情發生,反而更不利于後宮的安定和皇嗣。陛下是沒看見大郎和王家姑娘相處的情形,他們兩個互有好感——”皇後想着孫兒提起來子骊的表情,不由得神色溫和,語氣都變得說不出來的溫柔。

皇帝詫異的看一眼皇後,咳嗽一聲,有些酸溜溜的說:“皇後那裏是說大郎的事情。分明是在埋怨朕冷落了皇後了,等着大郎的婚事敲定,朕陪着皇後去散蕩幾天如何?”說着皇帝不老實摸摸皇後的臉頰。

“都是老夫老妻了,陛下還戲弄臣妾。大郎的婚事還是請陛下成全——”皇後的話沒說完,就被皇帝打斷了。“你說的性格相合,你覺得大郎和王家姑娘的性格相合麽?他們都是什麽樣子的性格啊。”皇帝坐在來,拿着個橘子慢慢的剝皮。

“大郎的性子陛下還能不知道,他是個忠厚人。王家的姑娘也是個乖巧可愛的。懂事聽話,很招人喜歡。他們兩個性子一個明快,一個沉穩,相輔相成正好互相彌補。”皇後認為子骊活潑不輕浮,孫兒麽怎麽都是最好。只是太孫有的時候會耳根子軟,遇見為難的事情會沒了主意。有子骊思維敏捷,行事周全幫襯着正好合适。

“你也知道大郎的性格缺點。他是個好孩子,可惜遇事有點懦弱沒主見,說好聽的是仁厚,說不好聽的就是優柔寡斷。大郎現在能依靠着我們,可是我們總也不能陪着他一輩子,太子妃麽,沒什麽眼光,也就是個樣子貨,遇見要緊的事情能靠着她拿主意麽?等着我們不在了,要是大郎還不能改掉性格缺陷,以後被人轄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在皇帝的眼裏,太孫先是要成為完美的皇位繼承人然後才是自己的孫子。

“陛下的意思是——”皇後內心隐約明白了皇帝的顧慮,皇帝的性子是遇見什麽事情先做最壞的打算,然後再按着最壞的情形做打算的。在給孫兒選媳婦的事情上竟然還是這樣。

“王家的小丫頭看起來是個好性子的,可是魏朝忠說大郎和她在一起不知不覺的就被她的情緒左右,魏朝忠說大郎說話先要看她的眼色。你想想,大郎本來就對着她有情,以後日久天長,大郎就成了她手心的玩物了。大郎的性子是有點沒主見,可是大郎也是個謹小慎微的人,他身邊若是沒了儀仗慢慢的也就學會自立拿主意了。可是他身邊總有個比他機靈的,在背地裏悄悄地指手畫腳,人都是有惰性的,被扶着一輩子也學不會走路。”皇帝對着孫兒很了解,大郎生在绮羅叢中,沒經過艱辛苦難自然性子柔弱,可是皇帝是最不需要優柔寡斷的。王家的姑娘太有主意了,大郎很容易就會對她産生惰性。皇位繼承人怎麽能被一個女子掌握。

皇後聽着皇帝的話沉默了,她仔細回想着子骊的一舉一動,子骊這個丫頭言語爽快,活潑不失沉穩,怎麽也沒看出來有皇帝說的那樣的城府的啊。“陛下怕是沒見過王家的姑娘,臣妾怎麽也看不出來魏朝忠說的那些。她是個女孩子,本來姑娘家就嬌慣,尊貴,在宮裏又是客,大郎對她殷勤才是有教養的公子行事。怎麽在老魏的眼裏就成了她挾制着大郎了。”皇後認為魏朝忠小題大做,眼睛長歪了。那個閹貨男女是怎麽回事都不知道,還在陛下跟前胡說八道!

“魏朝忠倒是沒說王家姑娘如何,他只是原本的把當時的情形複述下來。若是你也相信王家的丫頭不是有城府的人,朕更堅定了原先的想法了,她一個小丫頭進宮幾次就能博得你的喜歡,不僅是你就連着母後也是和朕說那個丫頭不錯。她一個小丫頭有如此本事,絕非是個平常人。雖然娶妻娶賢,這個賢能可不是她的那個賢能法。女子無才便是德。”皇帝眼睛裏面不揉沙子,王長春就是個老奸巨猾的老滑頭,他的孫女是繼承了他的衣缽了。自己的孫子未必能有自己的帝王心術和手段,弄個太刁滑的丫頭在身邊,皇帝擔心孫兒hold不住。

皇後還是不死心:“陛下眼光深遠,但是常言說日久見人心,王家的丫頭雖然伶俐,未必就是真的心內藏奸。要是随便就下定論也未免是太草率了。既然陛下不放心未來孫媳婦的人品,臣妾倒是有個主意。不如先不冊封太孫良娣,只是叫她進宮先伺候,給一個良人的封號。若是她是個好的,就冊封為良娣,若是正如陛下預料的,做太孫的側室也不委屈。”太孫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既然孫子喜歡,做側妃也好啊。妾只要伺候男人歡心就好了,治家侍奉公婆長輩教導子女和妾是沒關系的。

“朕知道你嬌慣孩子,若是別人家的姑娘也無所謂。可是你想過沒有,王家也是要臉面的。做側妃叫王家如何能咽下心頭的刺。”皇帝是鐵了心的不想叫子骊入宮了。

可是這個時候忽然改變主意,王家就能接受麽?再者說了她再厲害也是個孩子,我滿滿的教導着就是了,新媳婦進門橫豎都要長輩慢慢的教導的,與其鬧個愚鈍的還不如選個聰明的在身邊指點着,反而是輕松些。大郎也不是沒主見的人,等着他們小夫妻慢慢的磨合好了就好了。皇後認為事已至此,還是順其自然吧,婆婆教導媳婦是天經地義的。

“朕是擔心,我們都老了,萬一哪一天兩腳一蹬走了還有誰能轄制她。那個時候王家外有兵權,內掌中饋,天下都是他們家的了。至于王家能不能接受變故,王長春還沒那個膽子怨恨朕。不過王家的小丫頭也算是無妄之災吧,朕不是小氣人,總會給他們個體面地臺階下來的。至于他們怎麽想,是能領會朕的苦心還是徒生怨恨,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吧。”皇帝心有成竹,他已經拿準了主意就不會改變了。

看着丈夫眼裏閃着堅毅的光彩,皇後知道再說什麽都是徒勞,她只能在心裏嘆口氣無力的說:“還請陛下不要殃及無辜,王家的小丫頭也是個怪招人喜歡的。只可惜沒那個緣分罷了。”

沒幾天在朝會上右大臣提出來太子的孝期已經過了,太孫已經将近弱冠之年,該成家立業,為了國家未來和基礎的鞏固,請皇帝冊立太孫良娣,位太孫成家。當宗人府詹事的話音剛落,無數的眼光都似有若無的落在了王長春的身上。王長春倒是神色淡定裝着無事人一般。只是王定乾被眼光看的有點不自,低下頭微微的清清嗓子。

就在群臣等着皇帝宣布答案的時候,皇帝的一席話叫底下的大臣們跌掉了下巴和眼珠子。“朕奉太後之命,傳谕天下着各地選拔良家女子位太孫選擇良配,充實後庭。”

皇帝要為太孫選秀!這和劇本上的不一樣啊!大臣們這一會不再遮掩着偷眼看王家兩父子了,那群老成持重的大臣們都忘記了他們的身份,他們在什麽地方,一個個拿着八卦的眼神盯着王定乾和王長春,恨不得立刻逼問出來點八卦秘辛。莫非是皇帝對王家有了什麽看法,王家的恩寵就要如同鏡花水月一般,來的轟轟烈烈,走的也是幹脆利落。

沒等着大臣們消化掉太孫良娣要易主的消息,皇帝接着發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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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骊正坐在窗下看着梓萌做針線,梓萌是個暗金平和的人她整天老老實實地跟着奶娘和教養嬷嬷學習針線什麽。在不知不覺之間她的手藝竟然比子骊還要好。“妹妹的手巧,這花和真的一樣。”子骊無聊理着絲線,誇獎着妹妹的手藝。

“這個花樣子是姐姐幫着選,還是二姐的眼光好要不然也不能這麽好看。這個就算是我送給姐姐的吧。雖然做的粗糙些,可是随便家常用還是可以的。”梓萌停下手上的繡花針,擡起頭對着子骊微微一笑。從宮裏見了皇後回來,唐夫人叫子骊要抓緊時間做針線,女孩家要出嫁總要預備些針線活,等着到了婆家一是表示姑娘女紅娴熟,深谙婦德,再者做見面禮送給長輩也是很有面子的事情。可惜子骊在關外是跑野了心的,一天在繡架跟前坐不住,倒是梓萌不言不語的幫着她做了好些的針線活。

子骊臉上暗暗發熱,她偷眼看着正在吩咐下人的唐夫人低聲對着妹妹說:“多謝,我也不是自己喜歡偷懶,實在是手藝不好。多謝妹妹了。”

“你還有臉說,我的臉上都替你害臊的慌。你今天開始給我認真的做針線去,在關外整天亂跑,心都跑野了。你給我好好地收收心吧。”唐夫人對着子骊送來個殺人的眼神,氣鼓鼓的吩咐她的丫頭和嬷嬷們盯緊了子骊不叫她再游蕩下去了。子骊唉聲嘆息靠在一邊,拿着手掩着臉:“見不得我輕松一天,那一天把我累死了就好了。”其實子骊懼怕的不是做針線活,而是等待她的命運。皇宮裏面的生活是什麽樣子,從幾次進宮給皇後太後請安她已經管中窺豹了。皇後眼神裏面隐藏着落寞和空洞,宮裏永遠不缺乏漂亮美麗的面孔,董貴妃嚣張跋扈,以至于魏王蠢蠢欲動的不安分。這些都叫子骊對着未來的生活沒什麽期待和向往。

她那裏是嫁人去了,分明是做一份最艱難的工作去了。當官當不好的頂多是上個辭呈,找個理由回家種地養孩子了。就是不得皇帝喜歡,那天一句話不小心惹惱了皇帝或者上司什麽的,頂多就是躺倒挨揍,之後各自回家就是了。只要沒犯致命的錯誤,還是能全身而退的。但是入宮,那就是開弓沒有回頭箭,時好時壞都沒退路了。這個世界上哪有離婚的嫔妃?這有不是甄嬛傳。冷宮裏面關一輩子還要連累家人,比死了還難受。誰說封建社會女人沒工作的權利?皇帝的女人就是世界上最難的工作,雖然福利不錯可是沒有保障啊,還不能辭職!

随着時間的推移,啃太孫這個小鮮肉的沖動逐漸的被對未來的擔心沖淡了。拼死吃河豚只是拼一時勇氣,太孫也沒鮮嫩到叫子骊可以無怨無悔的花費一生時間去啃的地步。而且這個小鮮肉很快的就會被許多女人分享,在那麽的口水洗禮下小鮮肉的保質期就會縮短的厲害了。子骊越想就越覺得未來的日子不怎麽美妙,她內心深處對這門親事的抗拒就越深。

唐夫人卻不知道女兒的心思,只以為是小姑娘家要說婆家害臊罷了。她過來看看梓萌的針線,誇獎着她懂事,子骊在邊上跟着敲邊鼓,叫母親誇獎梓萌,梓萌對着嫡母是一向既想親近又有點敬畏。忽然被嫡母誇獎她臉上都紅了,只是羞澀的笑着:“我哪能比的上二姐,母親還是別聽二姐的話。”

你當然是好的,你是我們王家的姑娘,看誰小看了你。依着母親的聖明,她是沒贊錯了人的。子骊笑着幫腔,她知道自己要是進宮之後家裏也就剩下王子騰和梓萌兩個孩子了的。雖然張氏很孝順可惜兒媳婦畢竟不是女兒,沒有那個貼心。梓萌就算是遠嫁到金陵薛家,也有機會來京城看望母親的。子骊是在給唐夫人找以後能說話解悶的人。梓萌的性子溫和安靜,也沒子骞那樣的怨氣和野心,能陪着唐夫人是最好的。

唐夫人焉能不知子骊的打算,她伸手攬着兩個女兒笑着說:“你們都是好孩子。”正在說笑着,忽然有丫頭喜氣洋洋的進來:“給夫人賀喜,老爺和老太爺又升官了。咱們家老爺入閣了,就連着大爺和二爺也都得了皇上的封賞了。那邊老太太傳話叫太太和姑娘們過去呢。”唐夫人詫異的看着丫頭,她以為是子骊做太孫良娣的事情落定了,王長春和王定乾就算是皇親國戚了。一個承恩公是跑不了,她對着丫頭道:“糊塗東西,說話不找邊際。既然是皇上恩賞,那傳旨的公公可來了?禮部可來人了?”

“沒有傳旨的公公,咱們家老太爺和老爺升官和禮部沒關系啊。”丫頭被唐夫人的話鬧得莫名其妙。她歪着頭想想還是一頭霧水,自家老爺升官是皇上親口說的,哪有什麽傳旨的太監。

唐夫人卻察覺出來有些不對勁的,她略微沉吟一下打發走了丫頭,母女三個整頓了衣裳,趕緊過去了。家裏人升官,自然是天大的好消息,子骊扶着唐夫人一路上過來,見的都是下人笑盈盈的臉,合家上下都沉浸在興奮中。子骊心裏卻沒感覺到一點興奮和喜悅。升官的也不她自己,而且祖父和父親雖然有功但是皇帝的賞賜似乎太過了。功高蓋主,當今聖上是個疑心最大的人。盛寵之下不勝寒啊。

等着子骊他們母女到了正房,老太太正接受家裏上下人等的恭喜。見着唐夫人過來,二太太一臉笑意的迎上來來:“皇上恩典,竟然也給子骥賞賜了進士出身,叫進部裏學習,好候缺遞補。若不是他大伯和嬸娘的提攜,子骥怎麽能有今天呢?”

唐夫人握着二太太的手:“都是皇上的恩典,況且子骥性子沉穩,小小年紀辦事穩重周全。你也不用太謙虛,只管安心就是了。弟妹的好日子還在日後。子骥的婚事也能辦的更體面了。”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看樣子皇家很喜歡子骊,為了太孫面子上好看,皇帝這是封賞太孫的岳家呢。

大家正喜氣洋洋的說着皇帝的隆恩,老爺子已經被授予太子太保,特準入閣參贊政務,加封鳳臺平章事,是和宰相比肩的從一品高位。王定乾不僅如內閣行走,還被皇帝委任為左都禦史,成了最高檢察院院長。王子騰和王子骥一個進了通政司,一個進了吏部,全是前途光明的好差事。将來王家飛黃騰達,絕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子骊和梓萌坐在碧紗櫥裏面聽着外面來來往往的道賀的人,心裏卻開始不踏實了。按着慣例即便是子骊做了太孫良娣,皇帝只要給王長春一個承恩公就是了。怎麽這會皇帝的封賞透着奇怪,該給的不給,那些肥缺卻像是不要錢似得的大把的灑下來。

“姐姐怎麽心事重重的,外面正熱鬧着呢,別是人太多了吵得你頭疼了。”梓萌看着子骊的臉色不好,關心的拉着她的手:“現在姐姐可是咱們家寶貝了。若非不是姐姐能得了皇上和皇後的賞識,咱們家再也不會如此興旺,以後我們全家可都要沾姐姐的光了。我心裏為姐姐高興。只是想着以後我們姐妹不能見面還是有點傷心失落。”梓萌依依不舍的拉着子骊的手不舍的看着她。

“你個丫頭也學壞了,嘴裏說的都是什麽。我是什麽人,什麽寶貝!咱們家的榮耀都是祖父和父親在戰場上一刀一槍的拼殺出來。那個世家大族是把家族的榮辱興盛建立在女人身上的。自己掙出來的功勞才能長長久久的!靠着女兒什麽的,都不是長久之計。家裏還是要靠着男人。教子女,最要緊的是教育好兒子。說句難聽的話,女兒到底是別人家的人,教不好了也是禍害別人家。兒子可是最自家興盛的根本啊。”子骊忽然想起來梓萌的婚事是定了金陵的薛家,她忍不住對着妹妹囑咐起來。

“姐姐是怎麽了,忽然說起來這個。”梓萌被子骊的話說的有些害羞,她抿着嘴無奈的看着子骊。這幾天她們姐妹閑着說話子骊總是經常走神,還對着她說些奇怪的話,梓萌想大概是二姐要出嫁了,她不放心自己吧。雖然感念二姐的關心,可是梓萌臉皮嫩,她不喜歡讨論怎麽做賢妻良母的話題。

“沒什麽,只是看見大哥和二哥都要學習做官了,當年祖父是如何教導他們的。現在他們能順利的踏入仕途,祖父和父親費了不少心。”要說做八股文王子騰王子骥哥兩了可能沒什麽才華,但是論起來世故人情和對官場種種潛規則明規則理解和融會貫通,在同齡的孩子裏面他們是出類拔萃的。

“老太爺和老爺回來了!”随着一聲通報,王定乾已經進來了,“給老太太請安,父親也回來了,他老人家叫我傳話說這都是皇上的恩典,今後定當要鞠躬盡瘁報答皇恩。還請各位來賀喜親友們先回去,那些禮物還請各自拿回去。”老太太聽着兒子的話點點頭:“正是如此,我們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不能依仗着皇恩就驕橫輕浮。那些賀喜的人都已經留下來名字,那些禮物我也叫他們拿回去了。”

“如此就好,父親叫子騰和子骥和子骊過去問話。”王定乾看看碧紗櫥後面影影綽綽的人影,臉上沒一點升官的喜悅。

“叫子騰他們兄弟過去了就是了,怎麽還叫子骊呢?”唐夫人從丈夫一進來就察覺出來王定乾似乎有心事,聽着丈夫傳達老爺子的話,她敏銳的感覺到有大事發生。

子骊跟在王子騰兄弟兩個後面進了王長春的書房,老爺子已經換了朝服,換上件天青色鶴氅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呢。

“子騰你們兩個出去守在門口,誰也不能靠近。子骊,我有話問你。”王長春倏地睜開眼,眼裏精光四射掃視下眼前的三個孩子。

果然是出事了,子骊的心裏緊張下,可是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沒準你會因禍得福,能遠離開皇宮呢。”

“那天你在宮裏遇見了陛下身邊的魏朝忠,當時的情形你一字不差的說給我聽。不僅要你和魏朝忠的對話一字不差,還有身邊的人都是什麽表情,說了什麽也要詳細的說出來。”等着屋子裏只剩下王長春王定乾和子骊,老爺子嚴肅地看着子骊的眼睛一字一頓認真的說。

“子骊不要害怕,今天陛下忽然下旨說要各地遴選兩家子為太孫選擇良配,充實後院。你祖父擔心是哪裏出了差錯,惹得陛下猜忌。”王定乾看着女兒緊張的臉色發白,心裏不忍心,出言安慰她不要緊張害怕。

皇帝是沒看上自己麽?聽着父親的話子骊眼裏閃過一絲疑問,那天自己謹小慎微,都主動給太孫拉皮條了。就這樣皇帝還不滿意,真是沒見過這樣挑剔的婆家,老娘已經是低聲下氣三從四德了,你們不要依仗着天下都是你們家的就這樣欺負人!子骊心裏郁悶,可是她沒時間也不敢露出來不滿。她冷靜下情緒,仔細想想那天的情形,對着王長春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你和魏朝忠說話的時候太孫是什麽表情?”子骊說到魏朝忠說給太孫送婢女的事情,王長春忽然打斷了子骊。

子骊想想,不确定的說:“太孫看起來沒什麽表情,但是我覺得他聽見魏朝忠的話先扭頭看看我。不過當時我也不能扭頭看太孫,并沒十分确定。”

王長春聽着孫女的話,半晌無語,過了好一陣他才揮揮手:“這就是了,還是祖父和父親擋了你的好姻緣了。陛下今天如此就是告訴我們家不要再奢望高攀太孫了。陛下是顧忌王家外戚把持朝政啊。我的孫女人見人愛,他們還沒福氣消受呢。”王長春安慰的拍拍孫女的頭,囑咐她一些話叫子骊出去了。

“妹妹出來了,我們送你回去。”王子騰和王子骥見着子骊出來都是笑呵呵的迎上來,兩個人非要親自送子骊回去,一路上哥兩個不停的逗着子骊開心。看樣子王長春和子骊的話他們都聽見了。

“哥哥現在已經是官身了,那能還像以前整天和我們玩鬧。我沒事,謝謝哥哥們關心小妹。我也不是孩子了,認識路的。”子骊不想聽虛弱無力的安慰,她笑着趕走了一直粘着她的兩個哥哥。

一切似乎都是老樣子,可是有一股奇怪的氣氛卻在無形中默默地滋長着。皇帝下诏天下廣選良家子為太孫充實內帷,朝廷上下卻把目光都放在王家身上。天下剛剛安定了幾十年,好些事情還沒形成定規,以往皇帝充實後宮,太子和皇子們婚配并沒有特別的定例,一定是要從天下良家女子中選出,也沒規定一定是朝中親貴姊妹和女兒。一般皇子或者太子的婚事都是從朝中親貴家挑選适齡的姑娘,從中挑選。皇帝的後宮除了親貴之家的女子還有不少民間的美人。這一次皇帝忽然下旨制定了朝廷選美的定規,看起來是皇帝在為以後制定制度,其實好多人都開始在心裏打鼓,莫非王家要到手的太孫良娣飛了?

禮部很快的把選秀規程定下來,京城三品以上的官員,外地五品以上的官員,家裏是進士出身的人家不管有沒有官職,都要把年紀在十三到十八之間的女孩子送到京城待選。還有親貴之家,有爵人家的也要把女兒送進宮待選。不經過皇家選秀的不能私自聘嫁。

子骊也收到了禮部發出待選通知,在唐夫人擔心的眼神裏,子骊揮別了家人再次坐上車子進宮去了。

這一次進宮和以前不一樣,跟着子骊一起進宮的還有上百個女孩子,偌大的天下待選的女子成千上萬。要是一次全來宮裏是不可能,京城的秀女是最先入宮候選。上百個小姑娘一下子給肅穆的皇宮增添了一抹亮色。經過第一遍篩選,就刷下來大部分人,那些落選的人當天就被送出宮。剩下的也就是十幾個人被留宮住宿了。

子骊對着自己竟然通過初選很是詫異,既然皇家看不上自己為什麽不麻利的打發她回家呢?在初選的時候就把她淘汰下來,好叫她能早點回家,省的在宮裏被人拿着異樣的眼光指指點點。

剛入宮的時候,子骊見着不少熟悉的面孔,京城裏面不管是做官的還是親貴之家,大都是互相認識。子骊來京城時間不短,加上王家正在上升期。唐夫人每個月都要接到不少宴席的邀請。什麽那個國公家的老太太過壽誕,那個高官家得了嫡長孫,一般的紅白喜事,一個月下來拉拉雜雜的也有十幾件。那些關系好的人家,唐夫人會帶着媳婦張氏和子骊過去走走。

因此來京城幾個月的時間,子骊認識了不少京城閨閣中的翹楚。換個地方再次見面,氣氛似乎也跟着有了微妙的變化。那些相熟的女孩子見面彼此客氣,寒暄幾句就沒什麽話說了。遠沒有在外面見面時候的親熱和随意。一來這個地方不是誰家的後花園子,太太小姐們看戲喝茶就是在玩樂的。二來大家內心都有自己的小算盤。出身都不差,誰的心裏都憋着一股氣。

誰說女人沒有上進心。至少這些女孩子裏面抱着雄心壯志的不在少數。太孫只有一個,就是充實後院也不會全要她們入宮,資源有限競争不可避免。子骊冷眼看着這些女孩子的小心思權當是在看戲罷了。

不過這些待選女孩子對着子骊卻是很尊敬,就像是對長輩的尊敬一般。皇帝的那番安排不少明眼人咂摸出來更深的意思。有道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王家女孩兒進宮的事情怕是吹了。時先得了家裏長輩提點,這些女孩子們雖然都在天真未鑿的年紀。卻因為生長的環境都早熟的很。

她們對着子骊尊重有加,就像是沖鋒上戰場的士兵對着倒在她們前進路上的同伴那樣的尊重。她們現在做的就是要踩着子骊的屍體接着沖上去。被人當成烈士尊敬實在不舒服。不過子骊很會調節自己的心态,對着那些帶着可憐或者幸災樂禍的眼神的她只是笑笑就算了。這不是結交朋友的好時機。

叫子骊郁悶的不是一起候選的女孩子,而是皇宮裏面內侍宮人的态度。子骊一進宮就被那些內侍和宮女另眼相看。她住的房子是最舒服,學規矩的時候出了點小差錯也不會被責備。那些管理候選女孩子的內監對別人都是一臉的高冷,對着子骊卻是客氣的很。被優待原來也不是舒服的事情。尤其是這種被人當成替罪羔羊的優待。

天知道每天早上起來子骊要在心裏鼓起多大勇氣才能出去面對各式各樣的眼光。盡管心裏不爽,子骊卻不能露出來蛛絲馬跡叫人看了笑話去。她要拿捏分寸,太驕傲惹人生厭。若是自怨自艾更會成了別人眼裏的笑話,子骊幹脆是板着臉,喜歡的話題就說上幾句不喜歡的也就裝面癱了。對着內侍和宮女們,她寵辱不驚,該給賞錢的還是給賞錢。惹得她生氣,也不能當包子。

子骊如此硬着頭皮裝了幾天,反而是好受了不少。那些等着看笑話的人見無趣,也就讪讪的躲一邊去了。就連着伺候她的宮人和管理待選女孩子的太監,也對着子骊态度自然許多。

日子剛好過了點,子骊坐在屋子裏望着手上的茶杯出神。眼看着明天就是最後關頭了,皇後和太後要親自驗看待選的女孩子們。到時候她肯定是被打發回家了。子骊站起身推開窗子,在皇宮裏面不管在什麽地方,一擡頭看見的都是四方的天空和高高的紅牆,可能有生之年她在也不會踏進這個地方。想到這裏她心裏忽然有了蛋蛋的憂桑,腦海裏面模糊的浮現出一張臉。太孫現在是什麽意思呢?

人都是有虛榮心的,子骊很想知道太孫現在是有點惋惜呢還是被那些待選的莺莺燕燕挑花了眼。“王姑娘,太後娘娘請姑娘過去一趟。快着收拾下別叫太後久等了。”一個奸細的聲音很突兀的響起來,子骊一轉身正好看見小宮女掀開簾子叫一個太監進來。

剛要答應,那個傳話的人一擡頭子骊頓時愣住了。這不是誰家那個小誰麽——太子身邊戴權怎沒給太後的慈寧宮傳話來了?子骊頓時明白了,太後她老人家怎麽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想見她?何況自己是一定不會入選的人,太後用的着在她身上費時間麽。這肯定是太孫殿下的手筆了。

見着子骊一臉了然的神色戴權也沒掩蓋,他看看站在門口聽傳話的小宮女,小宮女立刻心領神會低着頭悄悄地離開了。“戴公公好,這幾天沒見怎麽戴公公去了太後娘娘身邊當差啊。”子骊笑意盈盈的請戴權坐下來,親自倒杯茶放在他眼前。

“不敢,勞動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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