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6章 希望和顧慮

誰也沒心思再逛園子了,等着魏公公的背影徹底消失,太孫意興闌珊的說:“我們還是回去吧。”子骊點點頭,跟在太孫身後慢慢的走着,和他們來的時候不同,兩個人都各自想着心事誰也說話。盯着腳下精致的石子甬路,子骊在心裏揣摩着方才和魏公公的對話。他是來試探子骊的這是可以肯定的。但是子骊的回答通過了皇帝的考察麽?按着本意來說子骊不想入宮做什麽太孫良娣,因為那是一份很辛苦的工作,也只是工作而已。看起來風光無限,還薪資豐厚。可是那份工作是永遠沒有退休的時候,她一輩子要面對着個不能愛上的工作搭檔,還要在外人面前做出來夫妻情深,想想真是荒謬絕倫。

但是她卻身不由己,被造化推到今天的地步,她還能有別的選擇麽?既然不能反抗,就平心靜氣的接受命運的安排吧。做正室總比做側室好的多,到底是在倫理上她占了優勢。就算是她命運不濟,生不出來兒子,總也不會落到老無所依的地步。嫡母在理論上是所有孩子的母親,什麽側室,就算是生了十個八個兒子,也還是矮了正室一頭,在皇宮裏面也是一樣。她總是能撈個母後皇太後的。

就在子骊心裏七上八下的時候,走在外面的太孫忽然停住腳:“母親送過來的四個丫頭你可知道她們的來歷?”子骊腳下一個趔趄,好在她身形靈活,及時穩住了身體。“什麽?”子骊用眼神詢問着太孫。太子妃心疼兒子選了四個标致丫頭過來伺候本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子骊可沒瑪麗蘇情節,她知道這輩子要是嫁給太孫就別指望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了。那些女人是非常必要的存在,她就說拼盡了一身力氣也不會獨自占有這個男人。那種執念反而會把她逼瘋,子骊可不會做這種徒勞無功的事情。

以為是太孫要安撫她的心情,子骊很大度的表示:“幾個使喚人罷了,殿下喜歡怎麽處置便是怎麽處置。那喲和我一個外人說的。”子骊表示我對你身邊的莺莺燕燕沒興趣。

“你想哪裏去了。她們四個原本是魏王托了無數的圈子想安□□身邊的眼線。當初我假意收下不過是不想和他們撕破了臉大家難看罷了。她們四個原本是唱戲出身,哪裏學過針線紡織,打掃烹饪,從小就跟着師傅們學唱戲,察言觀色,婉轉奉承倒是全挂子本事。我當時想既然是人家的“好意”,我要是推辭了就顯得小氣了,幹脆大大方方的收下。任憑你從八方來,我只從西方去。現在她沒背後的主子沒了,那樣的東西我留着也沒用了。若不是她們平常侍奉母親還盡心,哼,還能留她們到今日麽?“聽着太孫越來越陰沉的語氣,子骊汗毛都豎起來了。太孫果真是變了,那個杭州行宮裏面帶着天真的男孩子不見了。

“你怎麽了?臉色有點難看。我的意思是你不知道她們的來歷,好些事情以後要慢慢的告訴你。”太孫察覺出來子骊神态有點異樣,以為是她在為了在魏公公跟前說錯了話在懊惱呢,他溫和伸手拍拍子骊的胳膊叫她放心。雖然剛才在魏爺爺跟前子骊幫着魏爺爺要把那四個妖精留下來,可是她不知者不怪罪,子骊并不知道那四個丫頭是魏王的手筆,而且子骊的大方叫太孫很滿意。她是識大體懂事的人,絕對不會為了那些不值當的女人吃醋。在太孫的心裏,正室就是正室,将來他會有很多的女人,也可能會很寵愛她們。但是這些人沒有一個能越過心裏子骊的位子去。妻妾各安其位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最基本的要求。

“殿下說的我記住了,既然如此,我想陛下日理萬機對着幾個奴婢的小事肯定不會放在心上。不過畢竟是太子妃娘娘的一片好心,殿下還是要好好地和太子妃說,母子之間是沒有必要隐瞞什麽的。太子妃娘娘也肯定不會為了四個丫頭和殿下生氣啊。”子骊換上一張溫和與世無争的笑臉,提醒太孫殿下要顧忌下母親的心情。

兩個人回到皇後的宮裏,見着孫子臉上滿足的笑意和亮閃閃的眼睛,皇後心裏寬慰,她笑着對老太太說:“兩個孩子越看越覺得般配,本宮都要等不及給孫子娶媳婦了。”聽着皇後的話,老太太和唐夫人臉上都是漾出發自內心的笑意,老太太誠惶誠恐的站起來對着皇後謙恭的說:“小女愚鈍粗苯怎麽能和太孫殿下豐神俊秀相提并論。皇後娘娘謬贊了。”

“老太太不用謙虛,本宮就和陛下回禀,老太太只管靜候佳音吧。王公是股肱之臣,你們家又是功勳親貴,正好是門當戶對。我這個孫子真是命苦,只盼着以後能一帆風順吧。”皇後擺擺手,唐夫人忙着扶着婆婆坐下來。皇後的話老太太自然明白,王家在朝廷上權勢日重,皇後也是給太孫拉攏勢力,尋找盟友的意思。“妾身全家定當竭力盡忠朝廷,以報皇恩萬一。”

最後皇後和王家老太太都滿意了,皇後賜宴,老太太帶着媳婦和孫女領宴,再去皇後跟前謝賞,直到寅時才出宮去了。

前腳王家人剛出宮,皇後對着黃全安說:“你去叫大郎來。今天他在花園裏面遇見了魏朝忠可是真的?”皇後的消息靈通,對着魏公公對子骊的考察已經是知道了。黃全安立刻傳話叫人去請太孫殿下,等着寝殿沒外人了,他才對着皇後禀報:“是,殿下和王家姑娘剛到禦花園,陛下身邊的魏公公就來了。魏公公拉着王家姑娘說了好一會話,可是他們說什麽,魏公公不叫人靠過去,沒人聽見。不過娘娘放心,奴婢老遠看着,見着魏公公似乎是很滿意的樣子。要說起來也是王家姑娘穩重,沉得住氣她并沒毛手毛腳的上不得臺盤。問答都是很規矩辦的。奴婢以為陛下喜歡沉穩的,王家姑娘肯定能得到陛下首肯的。”

“如果真如此就好了,大郎看起來也對着王家姑娘很喜歡,我只盼着大郎能娶妻生子,成家才好立業。太孫不能成親,就無法提出來叫太孫建國的話。我看着王家姑娘的身材不錯,人長得也是有福氣的樣子,将來肯定好生養。只盼着她能早點生下嫡子,大郎的地位也就安穩了。最近董貴妃老實了不少,陛下還是經常去她那邊麽?”皇後擔心董貴妃和魏王死灰複燃,魏王的威脅雖然暫時解除了,可是皇帝只是叫魏王去就藩,并沒徹底抛棄魏王。董貴妃就是魏王的靠山,而董貴妃的靠山便是皇帝的寵愛,只要董貴妃還有恩寵一天,皇後就不放心。

“這個,陛下最近倒是很寵愛那幾個新冊封的美人,也就是昨天下午,陛下酒後在禦花園散散,遇見了董貴妃,去了她的翊坤宮坐了一會。陛下似乎連着翊坤宮也不待見起來,以前陛下還召幸翊坤宮的幾位嫔妃,可是現在也不理會了。娘娘放心,老天保佑太孫殿下,絕對不會叫董氏死灰複燃。”黃全安安慰着皇後。

我總是有些心裏不安穩。我擔心有誰在陛下跟前進讒。你死死地盯着董貴妃那邊,還有魏王,他在封地上反而叫咱們鞭長莫及。皇後正低聲吩咐着,外面通報太孫殿下來了。皇後對着黃全安一擺手:“你去吧。”說着太孫已經進來了。

“快起來吧,做祖母身邊來。今天你可是見着王家的姑娘了,你覺得她給你做太孫良娣可好?”皇後笑着拍拍身邊的位子,拉着孫子坐下來。

太孫還是有點害羞,他臉上泛起淺淺的紅色,有些不好意思的躲閃着祖母的眼神低聲的說“全憑祖母的意思,嗯,孫子也覺得她還不錯。”太孫嘴上說着沒意見,可是最後還是畫蛇添足的添上一句話。被孫子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态度給逗笑了:“你啊,還在祖母跟前裝神弄鬼的。你也不用瞞着了。喜歡就是喜歡!你是太孫,不要學那些小家子氣的舉止。喜歡誰大方的說出來就是了。也是大郎可憐。若不是你父親,現在你早就成親了。你如今的年紀放在民間百姓家也是已經娶妻生子了,可憐大郎給耽誤了。祖母也盼着你能成家立業,好抱重孫子呢。”

見着祖母态度如此,太孫心裏泛起甜蜜蜜的憧憬。“祖母也喜歡她便是她的福氣了。其實論起來長相标致,她倒不是特別出衆的。孫子喜歡她不做作,雖然活潑可是不輕浮,更難得的是她肯為人着想,識大體。今天在禦花園……”太孫沒等着皇後問起來,先把在花園遇見魏朝忠的情形一一說出來。

皇後聽着孫子的話,她沉吟一下:“魏朝忠是你皇爺爺的心腹,他不會無緣無故來和一個進宮請安臣子家的小姐閑扯。今天他來是你皇爺爺的意思,大郎,你皇爺爺真是吧希望都寄托你在身上了。選太孫良娣就是選未來的天下之母,皇後不能主持中饋,勢必會六宮不安,六宮不安就會妨礙皇嗣動搖國本啊。那個王家姑娘倒是懂事明理,希望她能有始有終吧。”

“那就是說依着祖母看來皇爺爺是同意她做良娣了!”太孫眼睛亮閃閃充滿期待的望着祖母。

“你個小子急着娶媳婦了。你皇爺爺給你選了四個丫頭在身邊伺候,我也給你物色了幾個丫頭。你也是要成家的人了,需要現在房裏放人。”皇後寵愛捏捏孫子的鼻子尖,送上自己的“禮物”。在皇後看來孫子辛辛苦苦的守孝期滿,太孫正在年輕氣盛的時候。可憐的寶貝孫子竟然是老實的素了一年,真是太可憐了。

太孫立刻照單全收下祖母的關心:“謝祖母賞賜。孫子還有個事情求祖母。那個祖母這裏有一架十二扇黑漆螺钿八寶百子千孫落地大屏風,孫子想借到東宮去擺幾天粘粘喜氣。”在太孫看來,他和子骊成親之後首要任務就是生兒子,最好生兩個兒子,然後他就能稍微松口氣可以倚紅偎翠的享受了。橫豎成親之後後院有子骊打點。憑着子骊的聰慧和能幹,肯定會叫自己舒舒服服的。

“還裝着沒事人,這一會就露出來狐貍尾巴了,我這裏還有一個白玉送子觀音,一并給你吧。祖母看她的身段是個好生養的,從今天起叫太醫院給你請脈後開調養的方子。沒成親之前你要是和饞嘴貓似得我可不依。”正妻沒進門之前弄出來孩子總是不好看,皇後沉下臉提醒着孫子。

“是孫兒記住了。”太孫立刻站起來對着祖母深深一躬,皇後攬着孫兒坐下來,又囑咐了些話,等着用晚膳的時候,直到皇帝那邊傳話要過來,太孫才回去了。

皇帝晚膳的時候來到坤寧宮,皇後一眼看見丈夫的臉色心裏無由的打個突突。請安寒暄之後,皇帝沉着臉:“你們都出去,朕有話和皇後說。”皇後聽丈夫的語氣不善,一顆心頓時提起來:“陛下,是怎麽了?”

“你說王長春家的孫女可擔得起做太孫良娣,未來的皇後?”皇帝也不繞圈子,直接把問題擺在皇後跟前。

“陛下怎麽說起這個了,王家的姑娘太後也是見過的,雖然不是最标致的,可是娶妻娶賢,從家世性格都是般配的。”皇後堅持自己的意見。

“是麽?性格家世都般配?”皇帝聲調提高,帶着玩味的看一眼妻子:“怕是梓潼覺得有了王長春,大郎就有自己的勢力了。”

皇帝最忌諱的就是結黨,皇後聽着丈夫的話臉色大變,她身體趔趄幾下,才穩住了心緒。皇後臉色蒼白,剛想辯解卻被皇帝打斷了:“朕并沒別的意思,王長春他不是結黨的人。你就算是想要拉攏他,也未必能拉過去。朕是為了長遠考慮,太子不在了,朕上了年紀,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口氣上不來就去了。到時候主少臣疑,我不能不為大郎和社稷江山的安危考慮啊。”

“陛下深謀遠慮,臣妾愚鈍。雖然陛下擔心有道理,可是陛下也說過王家不是結黨營私的人。而且王家的姑娘實在難得,臣妾看大郎很喜歡王家姑娘。陛下何苦要拆散他們,不如就成全了他們吧。”皇後明白皇帝的疑心病犯了,她緩緩地勸着丈夫。

Advertisement